《宁然一夏》眉眼无雨

6、第 6 章 周围是

　　周围是空茫茫冷飕飕的白，梁然皱皱眉，除了觉得身上无力以外，其他感觉都跟刚睡醒没什么两样。屋里没什么人，吊瓶里的液体无声的流进他的静脉，他重新闭起眼睛，找回暂时遗忘的记忆。

　　门被轻手轻脚推开，梁然睁眼，是陶哥。

　　“醒了？”

　　梁然点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使力才发觉右臂的疼痛。

　　“臭小子，现在不能用力。”陶哥忙过来扶，“医生说了，失血太多，伤口已经化脓了，再不好好处理就成大麻烦了。”

　　“拍摄怎么样了？”他只记得自己晕过去了，虽然这场戏是到这里为止，但是结果如何却不得而知。

　　“你都假戏真做了，还能怎么样？”

　　梁然不明就里，假戏真做么，呵呵，好像真的是这样了。

　　“你演的太逼真了，导演都说过关了你还赖在地上，大家才发现你是真的晕了。”

　　梁然笑笑，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现在什么时候了？”

　　窗外的天依旧是一片灰迷迷的，看不出雨是停了还是在继续。

　　“快四点了，怎么，你有事？”

　　梁然眼睛一下子瞪到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伸手将针头拔掉，然后翻身下床。

　　陶哥被他一系列的动作弄得有些呆，直到他要往门外跑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他。

　　“陶哥，我有急事。”梁然无力挣脱，只得采取怀柔政策。

　　“你看看你这样子，这副样子你要跑到哪里去？”

　　梁然经他一说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病号服，门边的玻璃映出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头发乱乱的，眼睛肿肿的，瘦削的脸庞更显黯淡，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样子。

　　“钥匙。”梁然想了想，还是把手伸向陶哥，他必须在默怡回家之前把自己打理好，不能让她担心，还有康宁……

　　想到康宁，他心中有什么一动。刚才从床上一跃而起，也是因为想到了康宁，这样坏的天气，没有人去接，她会不会不习惯。

　　没有为什么，就是这样想了，这样想的时候，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不是必须做的事情，却总逼着自己亲力亲为，他实在找不出原因，找不出说服自己的说法。也只能自我安慰着，只是忠人之事罢了，不想辜负康安的信任，这么一遍遍对自己说着，好像也就信了。

　　陶哥黑着一张脸对着他，梁然知道他真生气了。

　　“我不能让默怡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回家换套衣服，陶哥，你放心吧。”

　　陶哥忍了忍，道：“我送你回去。”

　　出门才知道，雨还在下，只是声势小了些，雨丝密密的在天地间交织开，网罗着世间百态。

　　“这车哪来的？”这样的天气真是闷人，气氛也着实闷人，陶哥展开话题。

　　“嗯，找到个司机的工作，早上送完人没来得及放下。”

　　看陶哥有些疑惑，梁然解释到：“就那天闯进拍摄场地那个，康安，听说过吧？”

　　“潮拉尔的总裁？”

　　梁然点头，陶哥一阵唏嘘。

　　梁然本是低调之人，不愿对别人说起这些，但陶哥是他最亲近的朋友了，从七年前梁然来到这个城市，进入陶哥的跆拳道会馆帮忙，陶哥就一直是个兄长般的存在。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没上过几年的学，也不擅长与人交际，更没有什么人能依靠，唯一能拿出手的大概就是这一身的本事。

　　陶哥正是看中他这一身的功夫，但是他年龄小，不能担任教练。陶哥就让他在会馆帮忙，同时又给了他连续而系统的训练。陶哥相信自己的眼光，梁然果然是可塑之才，后来他将会馆发展成专业的培训基地，梁然无可厚非的当起了顶梁柱。

　　“进屋坐会？”

　　“不了。工作是好，也得注意身体。”

　　梁然答应下来，送走陶哥。忙换了身衣服洗了个脸，风驰电掣的往康宁学校赶。

　　雨还在下，时针已经快要走向五的位置，晚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不知能不能接到她。校园里很是安静，大概是过了放学的时间，喧嚣已过。路灯已经亮起，乖顺的站立在路边，发着柔和的光，雨丝飘零，经过光圈的时候，看得格外真切。

　　袖子似乎被什么人扯住，梁然停下脚步，身侧有声音随之响起。

　　“咦，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是那天跟康宁一起的女孩子，她长相很是甜美，能让人一下子就有深刻的印象。她拉着他袖子的手尚未松开，眼睛里是光芒万丈的惊喜。

　　“嗯，我来找康宁，知道她在哪吗？”顾不得解释什么，虽然看她的样子仍是毫不知情。

　　“你找康宁？”这样的惊讶比先前见到他还要大，根本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具体的以后再说，知不知道她在哪？”

　　郁婕微很深很深的看了他一眼，完完全全的困惑。她掏出手机，拨了号却一直无人接听。

　　“走吧，我带你去图书管看看。”微微将伞向梁然那边偏了偏，“下着雨也不知道带伞，都淋湿了。”

　　梁然把伞接到自己手中，他高出微微大半个头，微微举着伞就甚是吃力。

　　“你还没说为什么找宁宁，你不会当真要还她衣服吧。不对啊，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呢？”微微问着，又像是自说自话。

　　梁然无奈，把事情经过说了，微微还是瞪着眼睛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吐出一句：“这样也行……”

　　图书馆人很多，梁然站在门口等，好多来来往往的女孩子都瞄他一眼再瞄他一眼然后窃窃私语，时不时有“帅啊…哇…好看啊…”这样的字眼随着空气流动过来，钻进他的耳朵。更有大胆的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直直盯着他看，边看好像好边在讨论他是哪里哪里的。

　　他也刚刚就二十三岁的年纪，又长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几岁，随意的站在那里，活脱脱就是一种自然无可代替的美。

　　中国人总是喜欢围观，两三个人带动两三个人，再带动两三个人，不一会就能形成群众之势，梁然看着越来越壮大的队伍，心想是继续等还是先避避风头，还没做好决定就有人过来搭话。

　　“这位……同学，你是等人吗？”

　　梁然想，她是不是生生将帅哥两个字吞回去，临时用上了“同学”？这样想着便自然一笑，自然的点头，于是一片倒抽气声不绝于耳。

　　“你叫什么名字啊，哪个系的？”大概是觉得他好接触，不冷冰也不腹黑。大家便开始发问，大有被记者围攻之势。

　　突然有人拉了他一把将他挡在身后，“你们都干嘛呢？”

　　郁婕微及时救场。没几个人不认识这朵表演系的系花，人长得甜美，歌唱得婉转，尤其是民族舞蹈，跳得出神入化。大家看到她护着那帅哥，心里都凉了一半。

　　“微微，你男朋友昂？”大概有不死心的，还是追着问。

　　“嗯，怎么了，要签名？”

　　那女孩扁扁嘴，走了。然后大部队也哗啦啦散了。

　　“你走到哪里都这个效应？”

　　梁然忍住笑，说得含蓄：“不是我的问题。”

　　“那是说我们学校的女生脑痴喽？”

　　“大概是这么回事。”梁然实在是憋不住，露齿而笑。

　　微微不禁呆住，谁说是她们脑痴，明明就是他太耀眼。他是常微笑的人，也仅限于微笑，嘴角上翘有浅浅的酒窝。可是刚才，他露六齿而笑，还有两颗不太鲜明的虎牙。那笑容，真的让时空都黯淡了。

　　“你也加入行列？”

　　梁然调侃着。他觉得奇怪，跟这女孩子气场好像特别合拍，不会拘束不会脸红心跳，想到什么就可以说什么，不用斟酌不用遣词造句，油然而生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微微恨得咬牙切齿，磨着唇狠狠道：“不带你找宁宁了，恩将仇报！”

　　说归说，微微还是带着他向画室走去，路上又打了次电话，还是没人接。

　　“宁宁下午没课，你不知道？”

　　梁然怔住：“不知道。”

　　“严重不称职！”

　　看她得意洋洋觉得扳回一局的样子，梁然觉得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画室很宽大，明镜般的大窗户，可以想象晴暖的午后，阳光毫无保留的洒下，有多惬意。此时却是阴雨的天气，室内只有后方的两只灯棍亮着，屈膝坐在地上的人影，那么单薄。

　　她面前支了个画架，从他们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一半的画面。画中的男孩子趴在课桌上，下颚支在左手臂上，眼睛似睁非睁的样子，像是刚睡醒，薄唇轻抿，右手修长的食指点在自己腮侧，似乎在对人讲：亲一下。因为光线和角度问题，男孩的相貌不能看得真切，却能从棱角分明带点撒娇的侧脸觉察到，应该是很英挺的样子。

　　康宁就楞楞的看着这副已经完成的画，她抱着膝盖，脑袋搁在膝上，和画中男孩相似的动作。不知道这样的姿势已经保持了多久，手机在她后方的课桌上放着，是调了静音还是震动，能令她浑然不觉。

　　她和那画，像是不在这个空间层次的人与物，无视窗外的雨和渐渐暗下的天，无视空荡荡的房间。

　　微微深深的呼了口气，小声呢喃了句什么。

　　梁然没听真切，正想问，却看到康宁抬起了头。他刚好看到她的侧脸，有蜿蜒的水线缓缓的流过，狠狠的抓疼了他的心脏。就好像那些泪水都流进了他的心里，变成了钢丝一样的存在，然后杂乱如麻将心脏层层叠叠缚紧再缚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