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天空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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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从煤窑矿里扯出的破布似的，几堆更深颜色的云堵在远方，随着风，能看出它们飘飘忽忽的移动着。
会下雨吗？康宁想着，却懒得返回屋里带伞，拢了拢书包的背带朝门外走去。
门口停着奥迪，梁然背对着她，贴车身站着。他上身一件米色连帽针织衫，衬得他身形更加修长，沉沉的天空好像都被他点亮了。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还是下意识的，他偏了偏头，刚好看到愣在门口的康宁。
梁然转过身走到康宁这边将车门拉开，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容示意她上车。
有些人适合让人留恋背影，有些人却是正面更加出彩，康宁想，梁然很显然是属于后者。他蓝色磨白的贴身牛仔裤，内里搭配的白色T,干净好看的脸庞，明明轻微却灼灼其华的笑容，让一切为之黯然失色。康宁原本以为，康安就是男子中的极品了，见过梁然之后，却觉得康安也被比了下去。
她就这样愣着，并不全是因为梁然给她的震撼，还有他的突然出现，她记得昨天晚上康安说过，梁然今天是有拍摄任务的，而这样的时候，他不用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康安给他的工作时间很自由，白天完全以他的替身工作为主，有空闲的时候就过来，没有也就作罢了，只要晚上康宁外出的时候他能陪在身边就好。康宁也乐得没有了那么多束缚，还设想着以后，放了学无所事事的时候，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踩着柏油马路踢踏着小石子晃晃悠悠的回家，即使已经没有了谁，轻轻的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上车吧。”梁然看她一直愣着，出声提醒。
康宁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依言钻进了车里。
一路上皆是沉默，天气却在这种沉默中爆发，先是连连的闪电和闷闷的雷声，不多久，密集有力的雨点接踵而至。它们敲击着路面敲打着车窗，啪啪的响声像在控诉着什么。车窗上曲折蜿蜒的水线，像谁脸庞上交织的泪水，模糊了一整个世界。
一直到学校，雨都没有变小的趋势。
“带伞了吗？”
康宁从对着窗外发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开始无比后悔不愿带伞的决定，因为从校门口到教室还有步行五分钟的路程，而校园内是不让车子进入的。照这样的雨势，不用说五分钟，一分钟不到就能把人浇透。
梁然将车子靠路边停了，“等我一下”，说着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喂——”刚发了半个音节，就被灌进来的冷风携着飘零的雨丝堵了回去，康宁抱臂打了个寒颤，毕竟还不到夏天，雨水依旧这么凉。
梁然很快回来，手上多了把未拆开的雨伞。他把伞递给康宁，小麦色的皮肤上还有些湿漉漉的，带着初春雨水的凉意和青草的香气。额前的刘海垂着晶莹饱满的雨滴，要么直直坠落要么顺着他有些瘦削的侧脸滑落，鬓角沾了雨水，有点乱却服帖帖的，身上的线衣和白T也已湿透。
“去吧，雨挺大的，小心点。”
康宁抬头看他，他明亮的眸子似乎都在笑着。
康宁打开伞，道了句谢，抓紧背包走进了雨雾中。她迫切的转身迫切的离开，怕已红了的眼眶让人看出端倪。
曾几何时，也有这样的一个人，毫不犹豫的为她冲进大雨里，回到她身边的时候，晶晶亮的眸子里也满是笑意。
那时候，康宁跺着脚骂他笨，明明感动却大声骂他傻瓜，骂他怎么就不知道撑开了伞再回来。
男孩子却只是笑，挠挠湿淋淋的发，说忘了哎，就想着怎么快点回来了，撑着伞哪能跑得快。
康宁抿住唇，将背包狠狠的抱在胸前，还是有液体直线般滑过脸庞，就当做是雨好了，不去想不再去想。
梁然看她身影越来越远直至看不清晰，才龇牙咧嘴地将湿透的线衣扯下，胳膊上的伤口火烧一样的疼，大概是见了雨水有些发炎。他瞥一眼纱布包扎的地方，心想得重新包扎一下，车上却没有必备的药品，回家的话显然是来不及了。陶哥交代过，务必九点之前赶到剧组，而现在只有半小时时间了。
到剧组的时候，大家基本就位了。梁然忙去更衣室，忍着疼换了服装，然后站在大厅等导演安排。
虽然是大雨天，但是一点不会影响拍摄，导演像是算好了一样，今天安排的全是室内戏。说起这部电视剧，可以说是一部宫廷大戏。剧本架构了一个空间，虚拟了一片疆土，展现一代明君的成长之路以及这一路的艰难血腥和阴暗计谋，当然也少不得曲折爱情和宫廷间的争夺。应该说是一部大开大合的气势之作。
梁然的角色是七皇子的暗影——泠，而七皇子是主角十二皇子走上帝王之路最大的绊脚石。所谓暗影，就是精心培养的杀手，不会以真面目示人，更不能让人察觉他是为谁效力，以完美完成主人的命令为自己生命中的唯一追求。
本来这个角色是属于偶像明星陈一恪的，他的经纪人希望他能藉由此剧完成一次转型，不要总是奶油小生的形象，不能持之以恒的引起关注。陈一恪自身也有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听说这个角色在全剧中有着起承转和的重要作用，还有段凄美的爱情戏的时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可是当他看完剧本，却当场甩脸子了，因为在整整六十集的篇幅中，这个角色只露了两次脸，而且是光影处理下的朦胧侧脸。一次是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另一次，是生命终结的时候。
陈一恪表示不能接受，他作为偶像明星，最有卖点的就是这张脸，但是在这部戏里却完全没有用武之地，编剧又很坚决的表示，对于暗影不进行任何修改，忠于原著保持原汁原味。无奈之下，由本来是“武替”的梁然全部演绎这个角色，避免了再次选人的麻烦，也省去了对陈一恪武术培训的预算，除了陈一恪那边之外，可谓皆大欢喜。
今天的拍摄，是泠去十二皇子处偷窃一张调兵的符令，不想却陷入埋伏之中，一场恶战之后终于脱身，因任务未成功又遭受七皇子惩处。这也就能注定了，这场戏将会很磨人很辛苦。
一开始还算顺利，打斗的情节慢慢增多后，梁然渐渐觉得吃不消了。右臂像被封印了一样，沉甸甸伴随着一阵阵的钝痛一点都不听从自己指挥，好几次动作偏差差点伤到人。
导演疯了一样的喊！
“你是怎么样，给你次机会不好好抓住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大牌了？你不是专业武打出身的吗，怎么软吞吞的像是被下了chun yao。
“还有你那是什么表情，带着面罩也要用眼神表示，知道吗，眼神！
“你是在殊死搏斗浴血奋战，要决绝要有狠劲，能明白？你看看你表现的什么，痛苦的样子好像恨不得敌人马上一刀捅死你，完全不对味知不知道！
“再来再来，不行就换人！”
“……”
梁然觉得自己都被骂的麻木了，还是要谦虚的道歉然后尽心的表演。在这个影视城仿造的古代宫殿里，厚厚的城墙阻隔了风雨，暗仄的光线逼在人心上，压抑的透不过气。
不知重新来过多少遍，终于过关，被告知可以先休息一下，再拍下面的。
陶哥一把扯过梁然，上上下下打量他，好似不认识他了似的。
“你小子是怎么了，一点不在状态，你这不是找骂？”
梁然笑道：“没事，大概是慢热，呵呵。”
“去你的，不过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哪里不舒服？”
梁然刚想侧过身子避重就轻，就被陶哥一把按住了肩膀，他视线落在梁然胳膊上，当下就火了。黑色的袖管已让血染红了大半只，袖口扎住的地方更是被血液浸得完全变了颜色，只是因为黑色本就深暗，再加上光线也不充足，才没有被人发现。
“你怎么搞的，不要命了是不是！”
陶哥愤怒深厚的声音将大殿上众人的眼光都引了过来，众人不知所谓的看向这边，两人瞬时成了焦点。
梁然不想多做解释更不想影响拍摄的进度，他毕竟只是替身，跟正规的演员不能相提并论，那天因为康安的无故闯入已经耽误了进程，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在大家的注视下梁然给了个抱歉的笑容，然后示意陶哥跟他走。
陶哥也意识到，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喊话实在不合适，闷着气跟上了梁然。
“先帮我止血。”梁然从更衣室拿出药箱，他们做替身的，身上什么时候没有伤才是不正常的，所以药箱比手机钥匙是更常备的物件。
陶哥脸色很差劲，看着他一整条血迹斑斑的胳膊，强压着火气帮他消毒止血。
处理完伤口，陶哥突然开口：“我去跟导演说，下面的戏改天再拍。”
“没事——”
“没事个屁！你天天的逞强给谁看，你知不知道接下来要拍的是什么，棍子毒打可以装装样子，全身浸在冷水里你以为能逃得过？”
“我知道。”
“知道，知道！知道还把自己弄成这个熊样，本来是小伤，你怎么就能让它一次次裂开还发炎化脓，你能耐怎么这么大！你是要谁心疼你要谁可怜你，嗯？梁然，我一早就跟你说过，做咱这行的，没人疼没人爱，你要自己都不珍惜自己了，你……”
陶哥气得不知道下面的话该怎么接，满脸涨红，叉着腰背对梁然大口喘气。
导演已经在外面喊“准备，准备”了，梁然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一切都很顺利，重新包扎后的胳膊似乎没有那么疼了，他被人缚手缚脚扔进了冷冰冰的水缸里，走出来的时候意识却有些涣散。本来身体是发沉的，现在怎么轻飘飘的。他记得最后一幕是昏倒过去，所以才遇上了这一生唯一的一次却注定是悲剧的爱情。
于是他闭上眼睛就势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