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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好久不见啊,肆先生 雨是那种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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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那种黏糊糊的冷雨,不大,飘得漫天都是,混着大西洋的咸腥气,落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祝星燎锁好雾岸灯栈的门,铜锁咔哒一声扣紧。他把连帽衫的帽子往上扯了扯,单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伞,本来打算去镇上的药房买药膏。最近天天闷在吧台后头调酒,肩膀那块老毛病又犯了,酸得要命。
这条路他走了千百遍,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踩上去微微打滑。他慢悠悠往前走,视线漫无目的地扫着街边的小店,心里还在琢磨等下回去要不要给自己调一杯烈点的酒压压烦。
转过街角的时候,他脚步猛地顿住。
前面路灯底下站着的人,是肆淮柘。
他应该也是刚办完事情,身上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裤脚沾了些泥点。看样子是准备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刚好和祝星燎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米,雨丝在中间飘。
这是僵持快半个月以来,他们第一次躲不开、没法假装没看见的碰面。
肆淮柘最先停下,目光落在祝星燎身上,瞳孔轻轻缩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他下意识想开口,喉咙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
祝星燎先笑了。
那笑一点暖意都没有,吊儿郎当的,带着一股子明晃晃的挑衅,眉梢挑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直直钉着对面的人,声音不大,隔着雨,清清楚楚飘过去:
“哟,这不是肆先生吗?好久不见呀。”
他刻意把“肆先生”三个字咬得慢悠悠的,嘲讽的味道裹在雨里,一听就懂。
肆淮柘抿紧唇,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卡在嘴里。他看着祝星燎这副刺乎乎的样子,心口轻轻发沉,低声应了一句:“嗯,好久不见。”
就这四个字,平淡得要命。
祝星燎嗤了一声,往前又挪了半步,距离拉近,他能看清肆淮柘眼下淡淡的青黑,估摸着又是连着熬大夜干活。看见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藏得死死的想念不受控制地往上冒,可面上半点不肯软,反倒更冲。
“怎么,肆大忙人今天有空出来晃?不用抱着手机没完没了回消息了?”祝星燎斜着身子,肩膀靠在湿漉漉的石墙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伞柄,语气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得焊死在电脑前面,连出门透气的功夫都没有呢。”
肆淮柘眉头微蹙:“我出来拿资料。”
“哦,拿资料。”祝星燎拖长调子,笑了一声,脏话随口就滑出来,“行吧,反正你总有正事,永远都有忙不完的狗屁正事。”
这话砸出来,空气静了一瞬,只有雨水沙沙响。
肆淮柘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他太了解祝星燎了,这副浑身带刺、张嘴就怼人的模样,根本不是单纯的讨厌,是憋着一肚子没散的委屈。可他嘴笨,不知道怎么说,干巴巴一句解释,又怕惹得祝星燎火气更大。
“你去买药?”肆淮柘目光扫过他手里攥着的折叠伞,往药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祝星燎眼神一冷,直接把话题挡回去:“关你屁事。”
他不想让肆淮柘关心自己,一点都不想。这份关心来得太晚,来得这么轻飘飘,他不想要。一旦接下一句,好像之前半个月自己一个人熬着、夜里翻来覆去胡思乱想的那些难受,都变得不值一提。
“我只是问问。”
“别问。”祝星燎抬下巴,挑衅似的看着他,“肆先生,咱们现在好像没熟到要互相报备行踪的地步吧?当初搬出去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
他记得那天晚上,肆淮柘默默收拾东西离开的样子,记得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酒馆,夜里听着浪潮声,烦得整夜睡不着。那些滋味他没忘,也不想轻易揭过去。
肆淮柘的指尖微微收紧,文件袋被捏出一道折痕:“我没有想跟你断干净。”
“是吗?”祝星燎挑眉,“看不出来啊。半个月,一条消息没有,半个人影见不着,你这叫不想断干净?别逗了,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雨还在下,打在帽檐上,碎成小小的水珠往下掉。祝星燎的肩膀又开始发酸,那股钝痛慢慢蔓延开来,可他不肯揉,硬撑着站得笔直,不肯在肆淮柘面前露出半点示弱的样子。
“我怕发消息,你不想回。”肆淮柘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力。
祝星燎听见这话,心口猛地一揪,有一瞬间差点卸了身上所有的刺。但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那股别扭的火气又顶上来。他偏过头,避开肆淮柘的视线,嗤笑一声:“所以呢?怕我不回,干脆就一条都不发?肆淮柘,你这算盘打得真漂亮,错全是我的,脾气全是我闹的,你安安稳稳当个没事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懒得猜。”祝星燎重新转回头,目光锋利,“反正你永远都有你的道理,永远都是我不懂体谅。行了,我懒得跟你扯,我还有事。”
他不想再多聊,多说一句,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要么说出软话,要么直接炸了跟他再吵一架。两种结果,他都不想要。
祝星燎直起身,从墙边离开,抬步就要绕过他往前走。擦肩而过的时候,肆淮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留出空隙。
就在两人快要错开的刹那,肆淮柘低声开口:“星燎,我……”
“打住。”祝星燎脚步没停,侧头扫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挑衅半点没消,“肆先生,有话留着跟你的工作说去,别跟我讲。”
他脚步不停,继续朝着药房走,背影挺得很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看不见表情。
肆淮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融进雨雾里,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湿脚印,慢慢被雨水填平。手里的文件袋沉甸甸的,心里更沉。
祝星燎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悄悄攥紧了拳头。
操。
他心里暗骂一声,耳尖有点发烫。刚刚靠近肆淮柘的时候,他甚至清清楚楚闻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雪松味,那味道勾得他心里发痒。
可他不能回头。
他就维持着这副张牙舞爪、满是挑衅的样子,往前走,绝不回头。
雨还在飘,小镇安安静静,隔着一层雨幕,两个人之间那道裂痕,依旧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一句“好久不见”开场,剩下的全是带着刺的拉扯,没有和解,没有心软,只有祝星燎不肯收起来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