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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们继续吧 雨没有停, ...

  •   雨没有停,只是变小了,细蒙蒙的,像一层扯不开的纱裹着小镇。

      祝星燎买完肩颈药膏往回走的时候,心里还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刚才街角那一场碰面,肆淮柘那句轻飘飘的“我怕发消息你不想回”,一直在脑子里打转,赶不走。他嘴上把话说得狠,刺一句接一句往外甩,可往回走这一路,指尖都有点发飘。

      他本来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今天碰着就碰着,吵两句,划开界限,各走各的路。

      没想到回到酒馆,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祝星燎后背一僵,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没转身,钥匙插在锁孔里转了半圈,语气先顶上去,带着惯有的那股吊儿郎当的挑衅:“怎么?肆先生还有话说?刚才没怼够,追过来找不痛快?”

      身后的脚步声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肆淮柘的声音没有之前那样平淡克制,少了很多距离感,带着一点放低之后的哑:“我等你。”

      “等我?”祝星燎终于回头,眉梢挑起来,琥珀色的眼睛裹着一层冷,“等我干什么,想继续跟我掰扯你那些狗屁工作?我没兴趣听。”

      雨珠沾在肆淮柘的发梢,一点点往下滴。他手里的文件袋已经收好了,拎在身侧,没有往前逼,也没有后退,就安安静静站在雨里看着他。半个月没好好看过祝星燎,方才隔着雨只匆匆一瞥,现在凑近,才看清少年眼底藏着的疲惫,还有肩膀不自觉微微绷紧的样子。

      “我不是来跟你争辩的。”肆淮柘慢慢开口,语气放得很软,是这段时间以来,祝星燎从没听过的调子,“之前是我不对。我总把工作放在前面,忽略你的感受,让你一个人憋着难受,是我的问题。”

      祝星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胳膊抱在胸前:“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肆淮柘,你这是演哪一出?”

      他嘴上不松,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悄悄颤了颤。他预想过很多种重逢后的画面,预想过继续争吵,预想过对方依旧一副冷静疏离、有理有据的模样,唯独没料到肆淮柘会这么干脆,直接低头认。

      “不是演戏。”肆淮柘往前轻轻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雪松的气息混着雨水的凉漫过来,“这段时间我住在那边,每天傍晚都忍不住往这边走,好几次站在路边看酒馆的灯亮起来,不敢进来。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也一直在想,我该怎么跟你说。”

      “想明白了?”祝星燎下巴抬着,不肯放低姿态,“想明白就完事了?我那些糟心的情绪,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的破日子,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

      “不能。”肆淮柘诚实地摇头,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所以我不想只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他视线往下,落在祝星燎方才一直不自觉揉着的左肩,想起刚刚撞见他是去药房买药膏,声音又轻了一点,带着点哄的味道:“肩还疼?是不是调酒的时候一直绷着,没好好歇过?”

      这话一出,祝星燎下意识把肩膀往后缩了缩,有点别扭,嘴硬:“关你屁事,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肆淮柘没被他的刺顶回去,反而浅浅弯了弯眼,那笑意很浅,藏在眼底,是独独对着他才有的、带着调情意味的温柔,不激烈,慢慢往人心里钻:“是不关我的事,可我看着心疼。以前在这儿,我还能帮你按按,现在我一走,你就只会硬扛。”

      祝星燎耳尖猛地一热,慌忙移开视线,故意恶声恶气:“谁要你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想给你按。”肆淮柘说得直白,语速很慢,尾音轻轻勾着,“想回来坐在吧台旁边,看你摇酒,想傍晚跟你一起蹲门口喂那只黑猫,想傍晚跟你沿着海滩走。这些日子,少了你,出租屋那边空得要命,我不习惯。”

      “不习惯是你的事,当初搬走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祝星燎咬着后槽牙,可底气已经弱了不少。他太熟悉肆淮柘这种样子,平日里冷静克制,很少流露柔软,一旦愿意放下架子来哄,一点点温柔都格外戳人。

      “是我太蠢。”肆淮柘又往前半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步的距离,雨丝在他们中间飘,“我总觉得把事情做完,就能腾出时间陪你,却忘了,你要的不是我忙完之后挤出来的碎片时间,是我愿意分给你的心思。我光顾着往前赶,把你晾在一边,是我笨,不会哄人,也不懂怎么顾及你的情绪。”

      他抬抬手,没有直接碰祝星燎,先悬在半空中,给足他躲开的余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暧昧的调子:“星燎,别一直跟我置气了好不好?这么久,我天天都在想你。想你调的果酒,想你笑起来的样子,就连你冲我发火、骂人的时候,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祝星燎的心跳哐哐往上撞,面上依旧撑着那副桀骜的模样,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低声骂了句:“你他妈……早干嘛去了。”

      没有很重的火气,更像是绷不住之后,带着委屈的嘟囔。

      肆淮柘听见这句,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语气裹着温柔的挑逗:“早知道这么难熬,我早就放下那些破工作来找你了。之前嘴硬,拉不下脸,也怕过来又惹你炸毛,只能远远看着。”

      他目光落在祝星燎的眼尾,慢慢开口:“我还挺怀念,以前夜里关了酒馆,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说话的时候。海风、浪潮,还有你,比什么都舒服。”

      “少拿这套哄我。”祝星燎别开脸,不敢跟他对视,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所有硬撑的伪装直接垮掉,“别以为说两句软话,说点好听的,我就顺台阶跟你和好。没这么简单,肆淮柘。”

      “我知道不简单。”肆淮柘顺着他的话,语气软而黏,“我不急着你马上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想就这么跟你断掉。我喜欢你,从来没变过。这段别扭的日子,我受够了。”

      他顿了顿,视线轻轻扫过祝星燎的唇,又慢悠悠抬回他的眼睛,调子轻轻勾人:“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慢慢补回来?我不想只做一个远远看着你的人,我想重新待在你身边。想再尝尝你调的酒,想再挨着你吹海边的晚风。”

      祝星燎胸口起伏,脑子里乱成一团。
      半个月所有的委屈、赌气、想念,在肆淮柘这一连串放低身段的示弱和温柔的撩拨里,摇摇欲坠。他明明还记着那些冷落带来的难受,记着独自守着空荡荡酒馆的夜晚,可肆淮柘这样,认认真真低头,带着分寸的调情,一点一点拆他身上的刺。

      他沉默好半天,才重新转过头瞪肆淮柘,眼神没那么锋利了,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别扭:“你别得寸进尺啊。我可没说我原谅你了。”

      肆淮柘轻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好听,混着雨声:“没关系,我慢慢来。只要你不直接把我赶走,我就知足。”

      他终于慢慢落下手,指尖极轻地擦过祝星燎帽檐边缘沾着的雨水,触碰一瞬就收回来,克制又缱绻:“雨凉,别站太久,先进酒馆好不好?你肩膀疼,我帮你揉一会儿,不吵你,你不想说话,我们就安安静静的。”

      祝星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喉咙滚了滚,最后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行吧,进来可以。但先说清楚,我只是看雨太大,不是原谅你了。你少自作多情。”

      嘴上硬得要死,手却不自觉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侧身让开酒馆的门,风铃被风扫过,叮铃一声轻响。

      肆淮柘跟着他跨进门,雨水被隔绝在外。暖黄的灯光裹上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木地板上。
      隔阂还没有彻底消失,那些争吵留下的疙瘩也不会一瞬间全部化开。但肆淮柘愿意弯腰,愿意卸下一贯的冷静自持,带着软意一点点靠近,把悬了半个月的僵局,撬开了一道温柔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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