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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空风铃 架吵完的时 ...

  •   架吵完的时候,酒馆里只剩下一地狼藉。
      杯子还摆在吧台边缘,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气,大西洋的浪一声接着一声从外面撞过来。祝星燎死死攥着摇酒壶,指节泛白,胸口还在发闷,刚才那股火气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这地方是他的,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雾岸灯栈,他的酒馆,他的家,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要走的人轮不到他。

      肆淮柘站在原地,安静了好半天。他没有再争辩,也没有试着伸手去碰祝星燎,只是低头,慢慢把散落在沙发上自己的几件东西拢到一起。一件薄外套,一个用来装文件的帆布包,还有之前留在这儿的一支钢笔。东西不多,零零碎碎,看着就像他本来就只是一个借住的外人。

      祝星燎斜着眼瞥他收拾,嘴硬得很,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想说点什么,想骂一句你走了就别他妈再回来,可话卡在喉咙,吐不出来。真要放狠话把人赶绝,他又舍不得。

      他就抱着胳膊靠在吧台边上,冷眼看着,一声不吭。

      肆淮柘收拾好,抬眼看向他,声音压得很低:“那我先回去。”

      祝星燎眼皮都没抬,嗤了一声:“随便你!”

      肆淮柘没再多说,拎着包转身往外走。木门被推开,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又迅速归于安静。风裹着咸湿的海风灌进来,祝星燎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好久。

      人走了,酒馆一下子空得离谱。

      之前不管忙到多晚,这个空间里都有肆淮柘的气息。他会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翻资料,会在祝星燎调酒的时候搭把手擦杯子,傍晚两个人一起蹲在门口喂那只黑猫。现在好了,整个屋子就剩他一个。

      祝星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低声骂了句“操!”

      他一点都不想闹成这样。可那天晚上肆淮柘那副样子,永远埋在手机里,永远一副“我很忙你要体谅我”的模样,实在把他磨得难受。他放不下,真放不下,闭眼睛全是之前海滩打排球、逛市集、卢格纳萨节一起挤在人群里的画面。可只要一想到争吵的场面,想到两个人之间拧着的那股劲,他又不想主动低头去找他。

      犯贱吗,好像是。心里惦记得要命,但是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似的。

      往后的日子就卡在这个别扭的状态里。

      酒馆照常开门营业,客人来来往往,祝星燎该调酒调酒,该说笑说笑,在外人面前看不出半点不对劲。只是空闲下来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往那个固定角落瞟一眼——以前肆淮柘坐的位置,现在空着。

      他有时候会下意识多调一杯果酒,调完了才猛地反应过来,人已经不在这儿了。盯着杯子看几秒,他低低骂一句,直接倒进洗手池。甜香混着酒水顺着下水口流走,像被凭空掐断的念想。

      他手机里还存着一大堆没发出去的照片。傍晚的落日,落在海面的碎光,小镇路边开得乱糟糟的野花。每一张拍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发给肆淮柘看看。现在相册堆得满满当当,对话框停留在吵架那天,再也没有新消息。

      好几次,他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面,打了删,删了打。想问他出租屋冷不冷,想问他工作有没有松一点,想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可敲完字,他又全部删掉。

      凭什么是我先找他?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妥协?

      祝星燎把手机扔到一边,闷得胸口发堵。

      另一边,肆淮柘回到他小镇边缘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屋子比酒馆二楼窄很多,冷冷清清。以前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雾岸灯栈,这里只是一个用来过夜的落脚点。现在回来,才发现到处都空荡荡的。

      他也放不下。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天祝星燎红着眼、浑身带刺的样子,还有那句很重的话。他知道自己错在先,是他只顾着埋头工作,忽略了祝星燎的感受。可他性子就这样,不会说软话,不知道怎么好好哄人。

      他也点开过聊天框,想发一句道歉,想好好跟祝星燎聊聊。但是一想到祝星燎那天带着火气的眼神,又迟疑了。他怕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怕自己的解释,只会让祝星燎更烦。

      两个人,隔着不算远的一段路。

      同一片海,同一座小镇,抬头看见的是同一片落日。心里清清楚楚,还喜欢对方,根本没放下。可两个人都拧着一股劲,默契地不发消息,不碰面,不主动搭话。

      偶尔肆淮柘会绕路经过酒馆门口,远远看一眼。玻璃窗里面,祝星燎忙着招呼客人,侧脸在暖光里很好看。他就站在远处树荫底下看一会儿,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看够了就悄悄转身原路回去。

      祝星燎也有好几次,在客人散去之后,盯着门口的小路发呆。他会忍不住猜想,肆淮柘这会儿在干嘛,是不是又在没完没了地处理工作,有没有按时吃饭。念头冒出来,他又狠狠掐断,暗骂自己没出息。

      “真是有病。”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酒馆低声嘟囔,“老子凭什么惦记他。”

      嘴上这么说,夜里躺在床上,安静下来的时候,浪潮声一波一波涌上来,孤单感裹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争吵,没有继续说狠话,也没有说分手。就这么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爱意还在,但是那道裂痕横在中间,谁都没有勇气先迈出那一步。

      风铃还挂在酒馆的木门上,风吹过就响一声。只是再也不会有那个人,推开门走进来,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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