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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隔阂double 海雾连着飘 ...

  •   海雾连着飘了两天,迟迟不肯散开。

      隔阂这东西很狡猾,不会轰轰烈烈地撞出来,只会藏在日复一日的沉默缝隙里,悄悄扎根蔓延。表面上看,他们的生活节奏一点没变。清晨肆淮柘依旧准时起身,轻手轻脚收拾妥当出门,临走前会低声留下一句路上小心;黄昏时分,风铃一响,他照旧推门走进雾岸灯栈,走向那个固定的角落;祝星燎也照旧调好一杯甜度刚好的果酒,推到他面前。

      在旁人眼里,他们还是那一对安稳甜蜜的恋人。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很多东西已经悄悄变味了。

      对话变得克制,变得客气,每一句开口之前,都要在心里掂量几分。

      祝星燎不再随手拍下海边翻涌的浪、落在海面的落日,第一时间发给肆淮柘。他怕自己兴致勃勃发出去的照片,最后只等来长久的沉默,或是一句轻飘飘的、忙忘了。他依旧会拍照,晚霞、掠过海面的海鸟、趴在酒馆窗台打盹的流浪猫,全都安安静静存进相册,再也没有分享出去。

      肆淮柘也依旧按时赴约,只是手机几乎不离手,屏幕隔一会儿就会亮起,他低头快速回复消息,偶尔接到工作电话,会起身走到酒馆门外去讲。通话的时候,他语气冷静,条理分明,和面对祝星燎时那种温和收敛的模样判若两人。

      每次看着他走到门口,背对着自己低声交谈,祝星燎调酒的动作都会慢半拍。他听不清电话里的内容,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让他连在这间酒馆里都没法安心放下。一种无力感沉沉地压上来,他融不进肆淮柘那一部分忙碌的世界,像站在一道透明的墙外。

      这天午后,酒馆来了一大群结伴出游的游客,人声喧闹,杯子碰撞的声响持续了很久。祝星燎忙到傍晚,客人陆续散去,他靠在吧台边缘歇口气,手腕发酸。犹豫了很久,他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今天晚上要不要吃点热的,我准备了浓汤。

      消息发送出去,转圈加载,然后安安静静停在聊天框里,没有回音。

      一直等到风铃晃动,肆淮柘推门走进来,这条消息依旧没有被点开的痕迹。

      祝星燎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肆淮柘抬眼看见他,淡淡颔首算作打招呼,走到椅子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我给你发消息了,炖了浓汤,你看见了吗?”祝星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听不出里面藏着的低落。

      肆淮柘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目光扫过消息,眉头轻轻蹙起:“不好意思,路上一直在对接事情,没顾上看手机。”

      “没事。”祝星燎扯了扯嘴角,转身走进后厨,把保温锅里温着的浓汤盛进白瓷碗。汤汁冒着温热的白雾,是他下午抽空慢慢炖的,知道肆淮柘最近连日紧绷休息不好,特意做得清淡柔和。

      他端着碗走过去的时候,肆淮柘正垂着头,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先喝点汤吧。”

      “等一下,这条消息得先回完。”肆淮柘没有抬头。

      祝星燎端着滚烫的瓷碗站在原地,热气熏得指尖发疼。他安静站了将近半分钟,才等到肆淮柘停下动作,接过碗。

      “谢谢。”

      他小口喝汤,神情平静,目光涣散,心思明显没有落在碗里的浓汤上。

      “不好喝吗?”祝星燎忍不住问。

      “没有,很好喝。”肆淮柘抬眼看他,语气平稳,“只是脑子里还在盘刚才的工作。”

      又是这样。人明明坐在自己面前,魂魄却留在别的地方。

      祝星燎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回到吧台后面,拿起干净的玻璃杯反复擦拭。冰凉的杯壁被他擦得一遍又一遍,亮得能映出酒馆暖黄的灯光。心底攒了一大堆想问的话,想问他到底在忙什么,能不能分出一点时间和自己说说;想问他是不是觉得酒馆慢悠悠的日子太过单调,和他紧凑的生活格格不入;想问他,日复一日这样奔波之后,再来和自己相处,会不会已经觉得是负担。

      可所有话堵在喉咙,最后全部咽了回去。

      肆淮柘之前说过,不想把工作里的烦躁带到他这里。祝星燎反复劝自己不要任性,不要不停索取情绪,他已经遵守约定,每天下班都会过来,从来没有失约。

      理智是这样告诉他的,可胸腔里漫上来的委屈压不住。

      酒馆打烊,收拾好桌椅器皿,外面的雾依旧厚重,冷风裹着水汽往身上钻。他们没有像从前那样去往海滩散步,沉默地锁上酒馆大门,径直走上二楼。

      卧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传来沉闷绵长的潮声。

      祝星燎先去洗漱,等他擦着头发出来,看见肆淮柘坐在床边,笔记本摊开搁在腿上,台灯的光落在他清隽冷硬的侧脸上,目光牢牢钉在纸面的文字上。

      “还要接着看吗?已经很晚了。”祝星燎轻声开口。

      “快收尾了,只剩一点。”肆淮柘视线没有挪开,“你先睡吧。”

      祝星燎躺到床上,背对着他。被褥还是熟悉的味道,可裹在身上,只觉得闷。他闭着眼,耳朵清清楚楚捕捉到纸张翻动的轻响,笔尖划过纸面细碎的沙沙声,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肆淮柘关掉台灯躺了下来。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自然而然伸手揽住祝星燎,把人圈进怀里。

      祝星燎睁着眼,望向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身边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可他清晰地感觉到一层隔阂横在中间。他想转身,想伸手碰一碰他,想问一句你是不是还在想工作,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

      那一晚,他睡得极浅。

      第二天黄昏,海雾散了大半,远处海面能看见零星晃动的船灯。肆淮柘准时推门进来,落座。祝星燎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心底漫开一阵疲惫。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从前那种下意识的对视,没有趁着客人不注意,在吧台底下悄悄勾住的手指。他坐在那里,更像一个习惯性来歇脚的人,而不是跨越暮色奔赴恋人的人。

      一桌客人结账离开,大厅空旷下来。

      祝星燎绕出吧台,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安静酝酿许久,才慢慢开口:“肆淮柘,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累?”

      “嗯,事情扎堆了。”肆淮柘回答得干脆。

      “那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的相处,很累?”

      肆淮柘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点困惑:“什么意思?”

      “没什么。”祝星燎垂下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我就是在想,你上班已经耗光精力了,下班还要过来。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只是在硬撑。”

      这句话一半是试探,一半是藏不住的不安。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方辛苦,而是这份辛苦慢慢磨掉喜欢,最后只剩下勉强维持的陪伴。

      肆淮柘沉默几秒,语调平稳:“我没有硬撑。”

      “那就好。”

      对话戛然而止,空气重新落进沉默里。

      从前的沉默是松弛安心,是不用说话也知道彼此心意相通;现在的沉默是尴尬,是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句话说错,挑起矛盾。祝星燎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肆淮柘也没有主动开启话头。手机屏幕忽地亮起来,肆淮柘瞥了一眼,眉头当即蹙紧。

      祝星燎心口猛地一闷,站起身退回到吧台后面。

      “你先处理事情吧,我这边忙。”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余下的时间里,祝星燎没有再主动搭话。有客人的时候,他照常扬起笑脸,调酒、接单,动作利落流畅;客人一走,他就低头整理杯具,一遍一遍擦拭。肆淮柘也没有靠近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偶尔望向窗外灰蓝色的海面。

      明明共处一间屋子,两个人却各自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等到酒馆打烊上楼,卧室里压抑的氛围依旧没有散去。

      祝星燎先躺下,后背对着房门。肆淮柘洗漱完毕,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才掀开被子躺进来。这一次,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祝星燎的肩膀。

      “还在不高兴?”

      “没有。”祝星燎的声音很轻,闷闷的,“我只是有点累。”

      这不是假话。

      不是奔波带来的身体疲惫,是心里的累。明明还很喜欢,却不知道该怎么靠近;恋人就近在咫尺,可伸手的时候,总觉得抓不住;积攒了满肚子想说的话,反复斟酌之后,只能全部咽回去。

      肆淮柘没有继续追问。

      他收回手,安静躺好。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循环往复的潮声,一声叠着一声,反复提醒着他们,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祝星燎闭紧眼睛,酸涩慢慢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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