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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隔阂 甜是有惯性 ...

  •   甜是有惯性的。连续许多天泡在软乎乎的热恋里,祝星燎几乎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顺延下去——清晨告别,黄昏相逢,夜里踩着沙滩听浪,手机相册不停塞满晚霞、海面、肆淮柘低头抿酒的侧影。他习惯了这份确定,习惯了只要风铃一响,抬眼就能看见那个人。

      裂痕最先藏在细碎的时差里,不是大吵大闹,是一点一点、悄无声息漫上来的雾。

      这天下午,云层压得很低,海雾早早从海面漫上来,把小镇裹得朦朦胧胧。雾岸灯栈里光线偏暗,客人不多,三三两两低声闲谈。祝星燎擦完一排酒杯,拿出手机,习惯性点开对话框,想拍一张窗外白茫茫的海发过去。

      消息框停在上一条,是他中午发的一张雾中海滩,配了一句:雾好大,等你下班。

      距离发送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没有回复。

      以前不会这样。哪怕肆淮柘在忙,抽不开手打字,也会抽空回一个简单的表情,或者一句“在忙,晚点说”。祝星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悬在输入框,最后还是把打好的字删掉了。

      他安慰自己,大概是今天工作格外忙。

      黄昏照常到来,风铃准时响的时候,祝星燎下意识抬眼。肆淮柘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面湿冷的雾气,衬衫肩头沾了一层薄薄水汽。他看上去和往常一样,走到老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脚边,只是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看向吧台后的祝星燎。眼底的温柔淡了一层,多了一层挥不开的疲惫。

      祝星燎把冰好的果酒推过去,小声问:“今天很忙?”

      “嗯,一堆对接的事情,拖了很久。”肆淮柘拿起杯子,只是浅浅碰了一下杯沿,没有喝,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玻璃外壁,“开会,整理材料,中间连喝水的空隙都很少。”

      “那也别硬扛。”祝星燎看着他,“中午我给你发的雾的照片,看见了吗?”

      肆淮柘顿了一下,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往上翻了翻,才淡淡“嗯”了一声:“看见了,忙起来忘了回。”

      就是这句轻飘飘的“忘了回”,让祝星燎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不是非要一句回复,是习惯了被人放在心上,突然落空,落差就格外明显。但他没有多说,只是弯了弯嘴角,转开话题,说起酒馆里白天遇到的有意思的客人,讲一个老爷爷带着孙女来买苹果酒,小姑娘很喜欢吧台挂的贝壳串。

      肆淮柘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话比平时少很多。他的目光常常落在手机屏幕上,时不时点开,看一眼消息,眉头会轻轻蹙起。

      祝星燎的话慢慢变少了。

      他调酒,接单,应付来往客人,余光时不时往角落瞟。肆淮柘坐在那里,人明明在酒馆里,可祝星燎莫名觉得,他的心思有一大半留在了工作里,留在那个看不见的、属于他白天的世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东西,薄薄的,像窗外散不开的海雾,看得见人,却摸不透。

      等到客流慢慢变少,大厅安静下来,伙计收拾完东西先走了。酒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暖黄灯光落在地板上,空气却不像往日那样松弛。

      祝星燎绕过吧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靠近一点:“很累吗?要不我们今天不去海边散步了,早点上楼休息?”

      肆淮柘摇了摇头,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看向他:“还好,就是事情堆在一起,有点乱。”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可能接下来几天都会这样,事情比较集中。”

      “好。”祝星燎应着,伸手想去碰一碰他的手背,肆淮柘刚好抬手揉眉心,他的手落了空,只好收回来,放在自己腿上。

      这个小动作,只有他自己察觉到。

      夜里锁好酒馆门,两个人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沙滩走。海风比往日更凉,雾还没有散,远处的海面白茫茫一片,看不见浪尖的银光,只能听见沉闷的潮声。以前走这条路,他们会紧紧牵着手,胳膊贴在一起,絮絮叨叨说很多废话。今天,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主动伸手。

      祝星燎踢着脚下的沙子,心里闷闷的。他想找话题,翻来覆去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酒馆的琐事?肆淮柘好像没什么精力听。问工作的事?他又怕自己一问,就变成给他添负担。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边每天只有酒馆,很清闲?”沉默很久之后,祝星燎低声开口。

      肆淮柘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错愕:“怎么会这么想?”

      “我不知道。”祝星燎垂着眼,看着脚尖陷进软沙里,“就是感觉,你有很多事情,是我碰不到的。你上班遇到的麻烦,对接的人,要处理的文件,我都不懂。我只能在这里等你,等你有空的时候,才分给我一点时间。”

      他说得很轻,没有指责,只是把藏在心底的不安说出来。

      肆淮柘沉默片刻,声音平稳:“工作本来就是独立的一部分,不是刻意要瞒着你,只是很多事情,讲起来繁琐,说了也解决不了。我不想把工作里的烦躁带到你这里。”

      这句话听起来很体贴,可落在祝星燎耳朵里,像一层隔阂。

      不想把烦躁带给他,所以选择闭口不提,把他隔绝在外。

      “可是我想知道。”祝星燎抬眼望他,眼底在雾里显得朦胧,“我不想只做你下班之后用来放松的地方。”

      肆淮柘没有立刻接话,海风卷着雾气吹过来,掀动他的衬衫衣角。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星燎,人总有需要自己消化情绪的时候。”

      对话卡在这一句,再也往下接不动。

      没有争吵,没有狠话,只是两个人的想法,轻轻错开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常坐的那块礁石旁边,并排坐下。以往,肆淮柘会主动揽住他,让他靠在肩头。今天,两个人只是各自靠着冰凉的礁石,望着白茫茫的海面。浪声依旧,却不再是温柔的背景音,反倒衬得安静格外尴尬。

      祝星燎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存的那些照片,是他们热恋时拍的晚霞、牵手的影子、偷偷拍的侧脸。他本来想和以前一样,凑过去和他一起看,可侧头看见肆淮柘神色疲惫,他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那些甜蜜的帧,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回去吧,雾越来越重,待久了容易着凉。”肆淮柘先开口。

      “嗯。”

      回去的路上,依旧没有牵手。

      回到二楼卧室,房间还是熟悉的样子,床头的小灯,窗外的浪声,被褥是一样的味道。可氛围不一样了。他们各自洗漱,上床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紧紧贴在一起。祝星燎躺在外侧,肆淮柘靠里面一点,两个人之间留着一点空隙。

      不算宽的距离,却格外显眼。

      祝星燎闭着眼,睡不着。他能听见身侧肆淮柘平稳的呼吸声,知道对方也没有睡熟。他想往那边靠一靠,又忽然迟疑,怕自己的靠近,会变成对方额外的负担。

      他从前以为,相爱就是所有心事都可以摊开,开心和不开心都能共享。现在才慢慢意识到,肆淮柘有他自己的边界,他习惯独自扛下压力,不擅长倾诉。

      雾不是一天聚起来的。

      这一晚,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有无声的、安静的隔阂,悄悄落在两个人中间。

      祝星燎盯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心里慢慢生出一点茫然。原来再滚烫的喜欢,也会遇上这样安静、说不出哪里不对,却又实实在在不舒服的时刻。

      他没有怪肆淮柘,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本章完)
      第三十四章未说出口的芥蒂

      海雾连着飘了两天,没有散开。

      隔阂不会自动消失,反而会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悄悄生根。他们依旧维持着表面的节奏,清晨肆淮柘准时起床上班,轻手轻脚出门,临走前会留下一句路上小心;黄昏他照旧推开酒馆的门,坐在熟悉的角落,祝星燎照旧给他调好一杯果酒。外人看上去,一切和从前没有区别。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很多东西变了。

      对话变得客气,变得谨慎。

      祝星燎不再随手拍下海边的景色第一时间发给他,不再追着问他今天工作顺不顺利。他怕自己的消息,又是石沉大海,怕得到一句淡淡的“忙忘了”。他把那些拍到的晚霞、掠过海面的海鸟,默默存进相册,不再分享。

      肆淮柘也还是会按时过来,只是手机常常握在手里,时不时回复消息,偶尔中途要接简短的工作电话,起身走到酒馆门外去说。通话的时候,他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和面对祝星燎时温和克制的样子完全不同。

      每次他走到门口打电话,祝星燎调酒的手就会慢半拍,目光不自觉跟着他的背影飘过去。

      他听不懂电话里的内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连在酒馆里都不方便讲。一种陌生的无力感反复涌上来。

      这天下午,酒馆来了一群游客,闹哄哄的,忙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客人陆续走掉,天色已经沉下来,距离肆淮柘下班还有一小段时间。祝星燎靠在吧台边歇口气,揉着发酸的手腕,拿出手机,犹豫很久,发了一句:今天晚上要不要吃点热的,我准备了浓汤。

      消息发送成功,对话框转了个圈。

      一直等到风铃响起,肆淮柘推门进来,这条消息都没有回执。

      祝星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一点。

      肆淮柘进门,看见他,浅浅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走到位置坐下。

      “我发消息给你了,说炖了浓汤。”祝星燎先开口,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和平常一样,“你看见了吗?”

      肆淮柘拿出手机,点开,看见那条消息,眉头微蹙:“不好意思,路上一直在处理事情,没看手机。”

      “没事。”祝星燎扯了扯嘴角,“我盛一碗给你,温着的。”

      他转身走进后厨,把保温锅里的浓汤盛出来,瓷碗冒着淡淡的热气,是他下午抽空慢慢炖的,知道肆淮柘最近休息不好,特意做得清淡。端过去的时候,肆淮柘正低头飞快敲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不停滑动。

      “先喝点汤吧。”

      “等一下,这条消息要先回。”肆淮柘头也没抬。

      祝星燎端着碗,站在原地等。热气一点点往上飘,烫着他的指尖。他站了足足半分钟,肆淮柘才敲完最后一行字,放下手机,接过碗。

      “谢谢。”

      他喝汤的时候很安静,小口小口,心思好像也没有放在汤上面。

      “很难喝吗?”祝星燎忍不住问。

      “没有,很好喝。”肆淮柘抬眼看他,语气平和,“只是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又是这样。人在这里,思绪留在别处。

      祝星燎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回到吧台后面擦拭杯子。杯壁冰凉,他一遍一遍擦,擦得发亮。他心里攒了好多想问的话,想问他到底在忙什么,能不能和自己说一说;想问他是不是觉得,酒馆的日子太安静,和他的世界格格不入;想问他,是不是慢慢觉得,这样的相处变成一种负担。

      可话到喉咙,又被他咽回去。

      肆淮柘说过,不想把工作里的烦躁带给他。他反复提醒自己,不要任性,不要缠着对方索取情绪价值,他已经在好好上班,每天下班都过来,没有失约。

      理智这样劝他,心里的委屈却压不住。

      晚上打烊,收拾好酒馆,他们没有去沙滩。雾依旧浓重,风很冷。两人直接上楼。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闷闷的潮声。

      祝星燎先去洗漱,出来的时候,看见肆淮柘坐在床边,笔记本摊开在腿上,还在看文件。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线条清冷淡漠。

      “还要看吗?很晚了。”祝星燎轻声说。

      “快看完了,还有一点收尾。”肆淮柘目光没有离开纸面,“你先睡。”

      祝星燎躺到床上,背对着他。被褥是熟悉的味道,可心里堵得慌。他闭着眼,耳朵清晰地听见纸张翻动的轻响,笔尖划过纸面细碎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床垫微微下陷,肆淮柘躺了下来。他关掉台灯,房间沉入黑暗。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主动靠过来抱住祝星燎。

      祝星燎睁着眼,望着漆黑的窗帘缝隙。身边的人就在那里,呼吸声很近,可他觉得,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他想转身,想伸手,想问一句“你是不是还在想工作”,可最后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压住自己的声音。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

      第二天黄昏,肆淮柘照旧来酒馆。

      今天雾散了一些,海面能看见远处的船灯。祝星燎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推门落座,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们之间好像不再需要热烈的对视,也不再需要偷偷牵手。肆淮柘坐在那里,更像一个习惯来这里歇脚的人,而不是奔赴恋人的爱人。

      有一桌客人离开后,大厅空了一些。

      祝星燎绕到吧台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肆淮柘,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嗯,有点。”肆淮柘答得很快,“事情比较集中。”

      “那你有没有觉得,这样很累?”

      肆淮柘抬眼看他,目光里带了一点困惑:“什么意思?”

      “没什么。”祝星燎低下头,手指划过玻璃杯沿,“就是觉得,你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下班还要过来。有时候我怕你只是在硬撑。”

      这话半真半假。

      他真正怕的,不是对方累,而是对方累了之后,慢慢不再需要自己。

      肆淮柘安静了几秒,说:“我没有硬撑。”

      “那就好。”

      对话又停住了。

      祝星燎忽然觉得,他们之间连沉默都变得小心翼翼。从前的沉默是安心,现在的沉默是尴尬。他找不到合适的话,肆淮柘也没有主动开口。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肆淮柘看了一眼,眉头又皱起来。

      祝星燎心口一闷,起身回到吧台后面。

      “你先处理事情吧。”他声音平平的,“我去忙。”

      接下来的时间,他没有再主动和肆淮柘说话。

      有客人在的时候,他照常调酒微笑,动作利落。客人一走,他就低头整理酒杯,擦得格外认真。肆淮柘也没有凑过来,只是坐在原位,偶尔看手机,偶尔望向窗外。两个人明明在同一个空间,却像各自待在各自的世界里。

      夜里打烊上楼,卧室的气氛依旧压抑。

      祝星燎先躺下,背对着门口。肆淮柘洗漱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躺下来。这一次,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祝星燎的肩。

      “还在不高兴?”

      “没有。”祝星燎声音很轻,“我只是有点累。”

      这是真话。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是那种明明很喜欢,却不知道该怎么靠近的累;是看着恋人近在眼前,却觉得抓不住的累;是想说很多话,最后只能咽回去的累。

      肆淮柘没有再问。

      他收回手,躺下。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潮声,一声接着一声,像在反复确认这份安静,也像在反复提醒他们,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祝星燎闭着眼,心里慢慢升起一点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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