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不见风》沈玉如

2、军训风云 空白格是我

　　清晨，还未听见嘤嘤成韵的鸟鸣声，一道刺耳的哨声率先打破学生的清梦。
　　前一天忙碌的开学日的劳累和这道不算和谐的声音使得学生们抱怨不止。
　　李依婷甚至还没睁开眼睛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靳乐佳满眼的疲惫，根本看不出来一点生气，眼角的眼屎都没抹净，便开口抱怨：“如果昨天累死累活得搬了一天行李，今天比军训更先到来的是军事化管理的话，那这辈子也是活到头了。”
　　许宁宁和林寒本被这哨声吵得心烦，但听到靳乐佳的这句话，忍不住嗤笑起来，纷纷笑出了声。
　　甚至许宁宁还跟后头搭梗：“不是，这学校有病吧，春煜我对你很失望。”
　　哨声结束后，真正的起床铃声才响了起来。
　　林寒也跟着道：“五十年内没人懂这学校的操作。”
　　窝在被子里的李依婷闻言乐道：“谁允许你们这么有梗了？”
　　虽说大家都一句接着一句地抱怨着，但九年的学生思维也使致无人敢真正地反抗，都是心底不服，嘴上埋怨，可行动上却无人敢怠慢。
　　二十分钟整理内务的时间已是局促，可赶去操场时，教官还要端一下架子，斥责学生动作太慢。
　　队列按身高排序，林寒身形向来高挑出众，很自觉地便站到队列的最后一个。
　　“嗨，又见面了。”
　　林寒闻声抬看去，是陈凛。此时她才发现陈凛也是男生队列中个子最高的。
　　见林寒迟迟没有回应，陈凛佯装生气道：“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我……嗨……”林寒似乎是被陈凛牵着走了。
　　陈凛低头看她，林寒亮亮的眼睛正盯着他，那个“嗨”的口型仍挂在她脸上，这个举动叫林寒漂亮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呆傻之气。
　　陈凛没忍住，侧过头头捂着嘴嗤笑。
　　林寒见状，也同样别过头，尴尬地抿了抿嘴。
　　这也太不自然了吧！
　　“向右看齐！”教官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便向右看齐。
　　而这样一来，陈凛便站在了林寒的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地站着，陈凛低头便是林寒圆圆的后脑勺，教官在上方给出转动的指令，林寒的一举一动便都被陈凛收入眼底，陈凛不禁觉得摆着机械动作的她像一只小米菲兔。
　　而林寒因为陈凛在身后，总会害怕做错什么动作而被身后的陈凛发现。
　　可人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教官似乎不满足仅仅让学生做简单的指令动作，从而存心说道：“接下来，我给出指令，你们做相反的动作，错了的上来给大家唱一首歌。”
　　底下男生似乎十分兴奋，好像天生不怕丢人，但女生却纷纷沉默，尤其是靳乐佳，似乎看到了自己最后的结局，万念俱灰地在林寒旁边说了一句：“我没同意玩这个游戏。”
　　林寒也几乎是相同的精神状态：“谁同意了？”
　　但游戏依旧继续，并不会理会靳乐佳、林寒二人是否同意。
　　林寒低头看了眼被阳光映射在地上的后面男生的影子，在心底暗自祷告：“千万别错，千万别错……”
　　而正巧在教官发出第三个向右转的指令时，靳乐佳一时没拎清，便向右转去，而林寒也属于完全相信自己室友，转向一样的方向。
　　“好！”教官指着林寒一路走过来，似乎并没有发现靳乐佳也错了。
　　而林寒在起哄声中被推上台时，也没有出卖靳乐佳。
　　此刻也正是男生起哄声最热烈之时，他们本就热衷于看一个乐子，更何况还是个美女。
　　林寒站在台上，从耳根至两颊通红，不由自主得又低下了头，宽大的帽檐又正好遮住了她精致小巧的脸。
　　可有些男生总是无视女生的窘迫，尤其是这个叫向天齐的，林寒其实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他是个自来熟，在她连名字都认不全的情况下，这个男生早已和班里人打成一片了。
　　“别害羞呀美女！”向天齐大声喊道，“唱一个！唱一个！”
　　林寒也不是怯场的人，只是向天齐的引领下，全班男生的起哄声便此起彼伏。可越是这样，她的声音便越像是卡在了喉间，如何努力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报告教官！”靳乐佳说道，“我刚刚错了，我和她一起唱吧！”
　　台上教官点头应允。
　　靳乐佳便小跑上去牵住林寒的手，两个女生的手指紧紧交缠收紧，手心的汗也在同一时刻交融，可是勇气却在同一刻生根发芽。
　　林寒没那么局促了，坦然抬起头，正对上陈凛浅棕色的瞳孔。漂亮的眉眼又弯弯得朝她笑，再向下看去，陈凛双唇微触，偷偷为她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靳乐佳便先一步开口，清了清嗓，唱了杨宗纬的《空白格》：“其实很简单，其实很自然……”
　　她音准不差，音色清脆透亮，大方从容的模样，慢慢驱散了台上凝滞的尴尬，台下捣乱的人渐渐闭了嘴，安静了下来，但人群中多了几个轻声附和的女声。
　　而林寒也渐渐进入了状态，用仅靳乐佳能听见的声音跟唱了起来，直至高潮部分，靳乐佳忽然用手捏了个拳头，佯装话筒递到了林寒嘴边，同时她不再领唱，俏皮地对林寒吐了吐舌，林寒望着她可爱搞怪的模样，心底的窘迫早就消散，哪怕靳乐佳没有再唱，她也敢于大方地展示。
　　“我想你是爱我的……”林寒唱到这句，目光对上陈凛的眼眸，而陈凛悄悄地跟了一句。
　　“我想你也舍不得。”
　　“可是怎么说，总觉得，我们之间隔了太多空白格……”
　　歌声泠泠，清风缓缓。
　　心跳仿佛是鼓点，而瞳孔是对准彼此的镜头。
　　人群变得暗淡无光，树影斑驳。任时间向前，年少的心动，有这一刻的同频，便足矣。
　　惩罚结束后，林寒与靳乐佳挽着手归队。
　　林寒走回队伍的身影落进陈凛眼里，明明只是寻常的归队，他却觉得，她正在一点点向自己靠近，心底早已热浪翻涌。
　　最后林寒驻足于离他有一臂之距的位置，陈凛忽地自嘲一笑。
　　教官许是玩腻了这个游戏，又叫男生女生分成四排。
　　林寒与陈凛又很巧地分在了第三与第四排，林寒看着地上不变的人影，悄悄暗自欢喜。
　　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第二排……向后转！”一声指令下。
　　林寒大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转过去了。而她此刻才反应过来她身后的人是谁，可是陈凛的面容已经撞入她的眼帘。
　　几乎是一秒的时间，二人便默契地侧过脸去。
　　可教官仍在继续：“第三排，向前进！”
　　陈凛便迈开腿向林寒的方向走了一步。
　　与其说是走近，不如说是靠近。
　　林寒的脸在他的眼中越来越近。
　　她细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以及少女难以被察觉到的慌乱都随着那靠近被陈凛一览无余。
　　“再向前一步！”
　　陈凛的步子迈得小了些，这次他几乎可以闻到林寒身上淡淡的苍兰香。
　　教官缓缓走到二人中间，看了眼林寒，又看了眼陈凛，便恶趣味地调侃陈凛道：“喂，看啥呢？”
　　陈凛不知如何作答，但鉴于礼貌依旧先喊了报告：“报告教官！”
　　身后向天齐也在同一时间问道：“看啥呢，小陈！”
　　林寒说不上害羞是假的，起初她心里只有被起哄的反感和局促，可转瞬，她心底渐渐涌起对眼前之人的回应的期待。
　　会是我吗？
　　会是我的名字吗？
　　如果是…我该怎么做…如果不是…他该怎么做…
　　这时，陈凛突然搂住教官，继续道：“看…看…我特意为你盘下的楼台。”
　　林寒一扭头，陈凛正目光炯炯地正视前方，因为他比林寒高了半个头，他的前方也正是远处的高楼，这倒没说错。
　　林寒没忍住，低头浅笑。
　　教官却莫名有种被调戏的羞怯和调戏不成反被调戏的难堪，拍了一下陈凛的肩头，道：“你小子，滚一边去吧！”
　　其余众人哗笑不止，陈凛在和教官的打闹中悄悄用余光望向林寒。
　　此刻，在他余光中的少女，才是了那个难缠的问题，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