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不见风》沈玉如

1、初见 二人怦然心

　　“林寒喜欢的男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林寒在日记中一笔一画地写下，十一月的秋雨一场接着一场，凉意渐渐侵袭了校园，香樟树叶红了又红，夹杂着如珠般的雨滴，空气中散不去的湿润的苦涩味就像少女如鲠在喉的酸涩心事。
　　可林寒的心却还在为他柔软着，因为她提笔写下：“但我会永远记得初见你的样子。”
　　香樟叶落了一茬又一茬，她记得那年的九月，香樟叶还如打了蜡一般脆亮，刺目的阳光从树叶缝隙中穿过，晃得林寒忍不住眯了下眼睛，再睁眼时，她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干净的少年，连同思绪也被带到了那次邂逅。
　　盛夏的余热还未完全消散，哪怕已入九月，学生依旧被热得叫苦不迭，而九月月初又是那个人人都不愿迎接的日子——开学。
　　春煜中学是省内排得上号的高校，然而今年又增加招收体育特长生，林寒倒对这件事不怎么关注，不过她没考上春煜的初中同学却后悔没去练体育。
　　林寒穿着一件浅灰色POLO衫和一条淡蓝色牛仔裤。她没有过多的打扮，发型也是简简单单高马尾，不过优越的外形和那双鬼塚虎的德训鞋却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那女孩真漂亮啊，看着家境也好。”这句话是林寒从小听到大的，似乎世人对她的评价，永远只有：漂亮，有钱。
　　但林寒没空想这么多，因为她的行李箱侧边的拉链在来的路上被剌破了，林父在停车，林母正在教室缴费签到，只剩她一个人有空能去一趟宿舍。
　　破损的行李箱已无法拖着拉杆行走，林寒只得双手以一种“公主抱”的姿势托着行李，汗水打湿了她撇在两边的留海，几缕碎发黏得贴在她的双颊，汗珠从额边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下。可她的脸却不显得一丁点狼狈，深邃的眼窝含着一对漂亮的杏眼，她的眼毛又密又长，侧光照来的时候，会把她的睫毛照得雾绒绒的，哪怕被汗水浸湿了整张脸，她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林寒的皮肤很白，现在因为忙碌、闷热以及窘迫，让她的脸上带上了一层绯红，但她纤瘦高挑的身形，使得她整个人洋溢着一种青春少女独有的蓬勃灵动之感。
　　可路上望向她的目光不在少数，她实在无法无视，于是刹那间，只是一个不留神，她便与一位扛着棉被的家长相撞了。
　　“抱歉……抱歉同学。”那位家长身着朴素，连鞋都是工地的破旧布鞋。
　　林寒想着这许是抽空送孩子上学的父亲，也不忍心让对方内疚，她便连忙招手道：“没事，没事。”
　　只见那位父亲心怀愧疚，连忙俯身去捡林寒掉落的东西，可身上厚重碍事的棉被却不合时宜地砸了下来，连同那位父亲也摔了个趔趄。
　　林寒见状，忙伸手扶住他道：“叔叔，没事的，您先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那位父亲连连摆手：“不不不，小姑娘，是叔叔不好，我该帮你的。”
　　林寒想着若是再纠缠拉扯下去，双方的事情都会被耽误，于是她便宽慰他道：“没事的，我父母马上就过来了，您先去吧。”
　　闻言，那位父亲才没有坚持，也是烈日的烘烤下，他身上棉被实在让他难堪狼狈，便松口先行离去。
　　人走后，林寒蹲下身，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叹了出去，她现在后悔昨晚没拿她父母定制的上面印着“林寒专属”四个大字的那个箱子，虽然那箱子满满都是爱，但林寒却嫌弃这份爱过于沉重，可她现在顶着烈日，窘迫地收拾散落的物品时，心想：沉重点就沉重点吧，再重重不过一只装满了必需品的破箱子。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目光却又纷纷围向她。
　　她更后悔了。
　　我恨那个一生追求体面的自己。
　　此时，一道清润的少年声从上方传来：“同学，我来帮你吧。”
　　林寒抬头望去时，那少年正巧也蹲下相助，二人本该错开的对视，却因他这一举动相交了。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林寒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这个人太好看了。
　　那少年的皮肤很白，恰到好处的五官使得他笑起来很好看，高挺的鼻梁在光的映照下，哪怕有层薄汗都像是打了层高光，薄唇的轮廓清晰漂亮，双唇一动，他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林寒没心思再听，只注意到他那红润的唇，咧开嘴角笑时，会有一对可爱的虎牙，而在这张已如艺术品的脸上，他的那双眼睛更是神来之笔。他的眼睛算不上特别大，浅浅的内双，而眼尾却又稍稍向下垂，使得其不笑时有种小狗的无辜感，而笑起来时又好像小狗在摇尾巴。
　　“同学？同学？”少年疑惑地看入她，没听见她回应。
　　“同学？你中暑了吗？”少年将手背贴在了林寒额前。
　　“没有啊…”
　　短暂的接触叫林寒从入迷的状态回过了神，却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耳根已经悄悄上了红色。
　　“啊？你喊我啊？”
　　“我都喊你好几次了……”少年忍俊不禁，“还以为你中暑了。”
　　林寒不好意思起来，结结巴巴说：“啊……怎、怎么了吗？”
　　少年解释道：“刚才那个撞你的人，是我爸爸，他第一次进城，弄不清方向，撞到了你，不好意思啊。”
　　“哦……没事没事。”林寒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少年解释完后，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一个劲帮她捡东西。
　　校园中仍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喧闹声，可林寒却只能听见她心脏的震动，脸上的红晕已分不清是炎热、窘迫还是对眼前这人动心的羞涩。
　　“给。”少年将最后一样东西捡起，递给了林寒。
　　“谢谢。”林寒接过，指尖却轻轻触到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
　　这个触碰似乎比刚才摸额头的举动轻很多，可二人却十分默契地收回了手。
　　林寒甚至不敢看他，却没能说出一句什么。
　　那少年也很合同的相顾无言，只在转身时，顾自说了声：“再见。”
　　“再见。”林寒轻声道。
　　“扑通…扑通…”心跳却久久无法平静。
　　“林寒同学。”一句令林寒无比熟悉的大叔音响起。不用猜来人就是她爸爸——林成松。
　　林寒阴沉着脸转身，在将行李扔到林父亲身上的同时，埋怨道：“你个臭老爸，怎么现在才来！”
　　林成松也只好哄着，林寒倒也不是真的生气，便俏皮地“哼”了一声，便在前头领路：“走这边！臭老爸！”
　　林成松狗腿地跟在她身后：“来了，宝贝女儿！”
　　等父女二人到了寝室，已然只剩靠阳台的上铺的床位了，林寒倒不嫌弃，她反而觉得，这个床位相对安静、干净，她十分满意。
　　在父女二人将床位都理好了后，林母江平霜也赶了过来，她在报名缴费时多耗了些工夫，从而赶到寝室时，没能完成她脑海中排练了一整个暑假的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为女儿安置床铺的场景，从而他们只得在离开时，与林寒上演一出骨肉分离，生离死别的戏码。
　　但最后，也在一切林寒的无语的神色中落幕，
　　不过倒是让寝室内其他三位室友的家庭开了眼界。
　　待家长们离去后，宿舍也开启了小话模式。
　　先是一床的女生起身，她一看便知是那种大方热情的女孩，扎着一个小巧的丸子头，额前的刘海□□被发箍挽了上去，露出大气的眉眼。
　　“你们好，我叫靳乐佳，我是平剑初中的，你们有谁是平剑的吗？”靳乐佳说道。
　　“我！我！”在她上铺的女生笑着开口，她有些微胖，但是五官也是乖巧可爱，尤其是笑起来时，眼睛会弯弯的一条缝。
　　“我叫李依婷，是七班的，你是哪个班的？”
　　“哦，我也是七班，但我们是在一个校区的，我在唐日那个校区。”
　　李依婷喃喃道：“那很不巧了。”
　　林寒笑眼盈盈望着她们交谈，那在地下铺的女生问她一句：“你呢同学？”
　　几乎所有人都向林寒这边看去，三双眼睛似乎都在等待这个美女的答案。
　　林寒似乎有些羞涩，说道：“我叫林寒，初中是淳云实验初中……”
　　“淳云啊，那很难考哎，你好厉害！”李依婷说道。
　　靳乐佳便转头问剩下那个女孩：“你呢同学？”
　　女孩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叫许宁宁，其实，我也是淳云的，而且我认识这个同学。”她指了指林寒，
　　“我吗？”林寒有些诧异。
　　“对，但是是我单方面认识你，你大概不认识我，毕竟，你是我们那会儿公认的校花。”
　　林寒听耳根一红，她倒不在意校花不校花的，只是那句单方面，突然就让她感到有种被关注着的局促了。
　　这时靳乐佳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没事，现在认识啦！”
　　林寒心中忽而涌上一股暖流，心道：靳乐佳你简直是天使！
　　女孩们你一句我一句很快熟络起来，但闲谈的时间转瞬即逝，临近四点，靳乐佳才想起来四点半班里要开班会。
　　四人便在理好内务后结伴去到教室。
　　教室内，大部分人都已经到齐，可林寒从教室门口踏入的那一刻，她毫不意外地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但她习惯性地低头缓步，但是这次她不知为何抬头扫了一眼教室，忽而，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后排的一个男生身上，那男生也果然向她这边投来了目光，二人眼神交汇之际，林寒又移不开眼睛了。
　　他竟然也是这个班的。
　　那男生正是她下午邂逅的少年，只见那少年扯起了嘴角，棕色的瞳孔在弯弯的眉眼下熠熠生辉，他纤细修长的手指在课桌底下悄悄朝她招了招手。
　　这一刻，在林寒眼中，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初见时剧烈的心跳声再次涌动起来，最终林寒将一切都藏在她回应那男生招呼的举动之下。
　　教室里喧闹的声音被班主任的喝止，她提着两袋军训服，站在台上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王丽华，接下来这三年都是由我来带你们，从明天起，你们将为期五天的军训，所以，我点到名字的上来领军训服，领完就可以回寝室了。第一个，靳乐佳——第二个，林寒——”
　　林寒是第二个领完军训服的，但她和靳乐佳默契地在门口等待，林寒当然在等候李依婷和许宁宁二人，但她也藏了一点小心思。
　　他叫什么名字呢？
　　“第二十一个，李依婷……”
　　李依婷领完，她们四人便可以回寝室了，但林寒还没听到那男生名字，有些不愿意走，正巧这时，许宁宁要去上厕所，其余三人便又多等了一会儿。
　　正好，林寒也借此机会再等一个人的名字。
　　她望向许宁宁的方向，而注意力却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第三十八个，陈凛。”
　　林寒朝教室里望去，那男生起身走到讲台领了衣服。
　　陈凛？陈林？陈领？
　　哪个lǐn呢？
　　林寒不知道，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始留意一个人了。
　　“怎么还不走，在等谁？”
　　陈凛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臂弯处还夹着用塑料袋裹着的军训服，上面塑料袋外面赫然贴着“陈凛”二字的名牌。
　　“等…等宁宁。”林寒紧张到结巴。
　　陈凛的眼神也落到林寒的名牌上，又抬眸对她笑了笑，随后便也没再停留，大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不过，那句“原来是这个寒”却被夏夜的晚风悄悄收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