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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克罗利亚   年轻的 ...

  •   年轻的业务员到α-13区的西郊出差,他奔走了一天,却一无所获,天边的云层铁一般地压着,一场暴风雨很快就要降临。他只好找一个便宜的旅店栖身。

      那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家庭旅馆,虽然房间很小,但是胜在干净温馨、设备齐全。

      老人给他送来了晚饭和干毛巾,并祝他晚安。在老人走后没多久,水滴打在窗台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接着越发急促,最后“哗——”的一声,大雨倾盆而下,天边不时骤亮,伴随着炮火般的炸雷,轰得人心头一跳一跳的。

      那名年轻的业务员本想填饱肚子后洗洗澡,关上窗子安心睡上一觉,却在杂乱的雨声中听到了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他打开窗子向外看,声音就消失了。

      看来是自己听错了,他想,等他刚要关上窗户时,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他低下头,看见一楼窗户边上有个黑漆漆的“球”从里面伸出一只手,用小铁棒撬开了窗户,钻进了屋里——窗户后面就是这家旅店的厨房。

      业务员轻手轻脚地走下楼,走廊里漆黑一片,四下寂静无声,看来老夫妻已经睡了。厨房两端是连通的,他走到厨房门口观察着屋里的情况。这个“小偷”倒是没乱翻,她打开了打火机,微弱的火苗照亮了一小片空间,业务员这才看清,那是个瘦小的少女,脸颊微微凹下去,还脏兮兮的,但依旧能看出她如洋娃娃一般的精致漂亮。

      少女找到冰箱,在看见食物的那一刻眼睛骤然亮起来,她取出里面的吐司面包,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着,吃得着急,噎到了也不喝些水,只是捶打着胸口,好半天才咽下去。

      业务员悄悄走到她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在墙角,她挣扎得厉害,并且试图用牙和指甲攻击业务员,冰箱门已经关上,打火机的火也已经熄灭,厨房黑漆漆的,二人在墙角厮打,也不知道谁给了业务员一下,他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但依旧死死抓住少女的手。

      “你再乱打我就把你送到警局!入室盗窃可是很严重的罪名!”业务员威胁她。这个招数很奏效,少女果然停止了攻击,只是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狠狠地盯着他,像是一只应激的幼兽。

      “跟我来,等下给你弄些热的食物,”业务员鬼使神差地把少女领到自己的房间,让她去洗个热水澡,自己则在厨房切了两片面包夹上煎好的火腿和蛋,又热了杯牛奶给少女带上去。等他回到房间,就看见女孩依旧蜷缩在墙角,身上还披着那条黑色的防水布。

      “我不会伤害你的,来,先吃些东西吧,”他把盘子放在少女面前说,“我弄了些火腿三明治,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少女默不作声,依旧死盯着他,但手却伸向了三明治,放在嘴边小口咬着,见对方没有别的动作,才又大口吃起来。很快,一整个三明治进了她的肚子,大杯的牛奶也迅速地喝光。

      看她吃饱了,业务员耐着性子询问着少女的个人信息。

      “克罗利亚,”少女开口,“我叫克罗利亚。”她只回答了这个问题,其他的一概拒绝回答。

      “唉,算了,你先洗个澡,好好休息吧,你睡床,我睡沙发,”业务员摊摊手,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毯子和一件半旧的衬衫,“这个衬衫给你,虽然比不上睡衣什么的,但至少是干的,穿着至少比你自己的湿衣服好很多。我去睡觉了,有事叫我。”说完业务员就拿着毛毯去了客厅。

      他躺在沙发上,明显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等等……怎么突然……”他嘀咕着,但还没说完,就睡死过去。等他再睁眼,早已日上三竿了。活动了下酸痛的脖子,正好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老太太给他送来了午饭,他的肚子也适时地发出“咕咕”的响声。

      老太太向他索要早餐的餐具,业务员疑惑着,他开门时候没看见什么早餐,那应该是克罗利亚拿走了。他答应老太太说等下给她送下去,这才作罢。

      午餐很简单,但好在量大管饱。一 大份的土豆沙拉配上煎牛肉饼,还有一杯柚子茶。业务员把午餐盘端进屋,就看见克罗利亚坐在飘窗上吹风,透过雪白的衬衫,午间的光影描摹出姣好的身材,一阵风从窗口吹进,轻薄的布料就虚虚地贴在了皮肤上。见业务员进来,她从飘窗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吃……吃午饭吧,”业务员闭着眼把餐盘端起来,克罗利亚走上前扫了一眼,用早餐餐具盛了些土豆沙拉和两片牛肉饼,然后坐回到飘窗上吃饭。

      业务员没有她那么好的胃口,他还要跑业务挣钱养家,总不能一直和克罗利亚呆着,碗里的土豆沙拉被他搅来搅去,吃不下去一口。

      “要是遇到一个客户就和我签一个单子就好了……”他嘀咕着。一抬头,看见克罗利亚歪头看着他,说:“你给我买几套衣服,我和你一起去。”

      业务员将信将疑,这是他遇到克罗利亚以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结果还是这种不着调的话,他问道:“你还会拉客户?我看你说话都费劲。”

      “这个很简单,不需要太费神的,”少女缓缓开口,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业务员挠了挠头,答应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别的选择,这么多天了一个单子没签下来,剩下的两周最差也就是一单没有,死马当成活马医,试试也无妨。克罗利亚扯下两张旅馆记事本的纸,很快将需要的衣服写好,又跑到阳台,在一件洗好的白色病号服里翻找着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

      业务员翻开看了看,上面是一些体检的基本信息,包括身高体重之类的。

      带着笔记本,业务员很顺利地将衣服买好带回了宾馆。这些衣服很合适,克罗利亚穿在身上像极了时尚杂志上的少女模特,看的业务员一阵失神。

      “走吧,去看看你的客户,”克罗利亚说。

      出乎意料的是,从那天下午开始,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几乎每一个客户都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订单,即使是声称要考虑一下的客户,最后也签下了。这些天简直和做梦一般,业务员拿着奶茶,还有些恍惚。而克罗利亚永远都是那么的从容,只是嘴角也得意地勾起。

      业务员兴奋极了,他紧紧拥抱着克罗利亚,说她是自己的福星,带着她去了一家高档餐厅,点了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菜,来庆祝这次大成功。晚饭结束还没尽兴,又拉着克罗利亚去了练歌房,痛痛快快地嚎了半宿,在酒精和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的脸通红一片,看着坐在旁边吃果盘的克罗利亚,他的双眼逐渐模糊了……

      “这就是我和你母亲相遇的故事,我们在一起度过了短暂而愉快的一段时间,但后来我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骗了我,她根本不叫克罗利亚,”向晖说,“但是她真的太优秀了,以至于即便后面她背叛了我,我也依旧觉得她是我在在这个世界上最知心的人。我的前妻她太过温顺,现任妻子又太尖酸。只有她兼具着少女的娇美任性和成年女性的从容稳定”

      云澜青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了然。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后来呢?”

      “后来,我谈成了一笔单子,很大很大,直到现在我们还在合作。可她却卷走了我身上的钱,头也不回的走了,”向晖深深地叹了口气,“等我再见到她时,还是她抱着你来勒索我。那时我才知道她叫云青霭,来找我的原因还是为了让我想办法给你一个户口,当我最后一次听说她的消息时,她已经去世了,三十多岁,还正年轻……”

      向晖的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云澜青对此不屑一顾,他认为母亲是一个聪明人,不可能没有理由就面对优渥的环境却选择离开,那么向晖肯定是对他隐瞒了些什么,也就是这件事让母亲放弃了优渥的生活选择离他远远的。

      “呃……我,我想我母亲一定是有她自己的考虑,或许,嗯是为了您家庭的稳定,”云澜青象征性地安慰了他两句。

      向晖拍了拍云澜青的手,无比温和的说:“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担心你们,上次在杂志上看见你的照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澜青,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妈妈不在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了,凡事有爸爸来做你的依靠。”

      瞎说,自己从来都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好不好,云澜青心想,大学时的室友都很善良,假期会带着自己出去散心,导师一直在接纳自己,知道他没钱还帮他申请助学贷款、开介绍信,一零四厂的同事都很照顾他,雷姐更是像妈妈一样,员工公寓的阿姨叔叔们也很好,知道自己一个人住,做了好吃的还给自己送去。而且,现在还有景言城这个朋友……

      想到这里云澜青突然觉得心上的血液有些发烫,忍不住勾起嘴角。而向晖却只当云澜青被父爱所感动,自己红了眼眶。

      “澜青,你这些年缺的,爸爸会慢慢补给你的,和爸爸回家好吗?”向晖说。云澜青这才缓过神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自己一直维持着的温顺贴心小儿子形象,尖叫出声:“不是,我27了!”

      “孩子不管多大都是父母的孩子。我想青霭也希望你有更好的生活,不然当初就不会铤而走险一个人来找我就为了让我给你一个户口。”向晖看着云澜青,满眼温情,但说出的话却让云澜青如坠冰窟,“你知道吗,再次见到你母亲的时候我非常高兴,我以为她终于想通了想要和我好好在一起,于是决定记录下这个令我感动的时刻。没想到她还是走了,但是我爱她,我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于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找了很多人,幸好一切顺利。”

      “澜青,你母亲很不容易。尽管她做了很多不太道德的事,但我理解她是为了和你的生活才会这样的。”

      云澜青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他能给自己一个户口,就也能让这个户口消失。

      “您的家人不会对此有意见吗?毕竟,多了一个人来‘分享’他们的资源,”云澜青小声说,试图挽回一些这个家伙的良心,也给自己留出余地。

      向晖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会好好地接纳你。只要你愿意。”

      “那,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希望我们以后可以相处的愉快,”云澜青主动向向晖伸出了手,“爸爸。”

      “欢迎回家,我的好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克罗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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