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浸落》秋汐雪

2、重逢试探 一碗馄饨

　　包厢里，陈总早已等待多时，看到他们进来，打趣道：“你们两个怎么和孟总一块过来的？”
　　岑橙抢先回答：“公司路边偶遇到了，我们没打到车，这不是孟总心善，怕我们在冷风中等太久，就把我们一块捎过来了。”
　　陈总一副了然，刚刚他邀请孟叙时坐同一辆车过来，孟叙时拒绝，非要自己开车。
　　“孟总，位置已经给你留好了，你坐这里。” 孟叙时被服务生带到了主位。
　　岑橙坐在了外侧，晓晓挨着她坐在了旁边。
　　孟叙时的视线刚好可以落到她身上，但不会惹旁人注意。

　　菜很快就上齐了，陈总端起杯子看向孟叙时：“孟总，这次的项目多亏你这边配合，我先敬你一杯。”他把酒杯放在了低处。
　　孟叙时微微颔首，站起身，举杯和他轻碰：“陈总客气，大家互相配合，把事情做好就行。”
　　说罢，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酒。
　　岑橙目光望在他身上，微微有些出神。
　　一晃八年，他整个人沉稳了许多。

　　记忆回到大学的时候，岑橙和她的好朋友余清清一起选择了省内的学校。
　　庐江的大学很多，余清清的男朋友林景辰也来了这里。
　　和孟叙时最后一次见面，是大一林景辰的十九岁生日。
　　作为好哥们，他专程从京市赶过来给林景辰庆祝生日。
　　KTV 包厢里，大家都在玩闹，只有他安静的坐在一边，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
　　岑橙和其他人玩着真心话大冒险，一直被罚酒，最后实在喝不下去了，便坐到了孟叙时身侧。
　　孟叙时突然转头对她说：“你有男朋友了吗？我喜欢你。”
　　岑橙面上维持着表面从容，身体却突然僵硬：“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这样直接的告白，她一时根本招架不住。
　　孟叙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岑橙赶紧逃也似的起身，又回到了人群的中央。
　　她庆幸包厢灯光昏暗，不然孟叙时一定会看见她脸颊发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样子。
　　从那之后，他们有八年没见过了。
　　她一直以为，年少那一句告白，早就随着漫长岁月翻篇，他应当早就放下了。

　　“橙子，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来说几句。” 陈总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
　　岑橙举着酒杯站了起来，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另一只手却在偷偷的拽着衣角：“这个项目进展到了现在，中间难免给各位添过麻烦。在此要先感谢孟总选择我们公司合作，让我们有了这次合作的机会。也感谢陈总愿意相信我，让我来独立管理项目。更要谢谢晓晓，是她一直和我一起并肩作战，解决了很多工作上的问题。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不辜负大家的信任，这杯酒我先干了。”
　　她坐在孟叙时车里的时候，已经提前备了词。

　　岑橙说完，做回到椅子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一抬眼，猝不及防撞上孟叙时的视线。
　　他目光沉沉，安静的落在她脸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
　　岑橙坦然和他对视片刻，随后自然移开目光，伸手去夹盘子里的菜，没有刻意回避。
　　孟叙时看着她游刃有余的应对着饭桌上的各种话题，菜却没吃多少。
　　方才她喝下那杯红酒后悄悄揉了揉胸口，应该是喝的太急，胃不舒服了。
　　晓晓低头凑到岑橙耳边小声说：“这菜不好吃，像是预制菜。”
　　岑橙轻笑：“是不太好吃，盐放多了。”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热闹已经恢复平淡。但是没人先开口，说离开。
　　“陈总，今天差不多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处理事务，咱们就先到这里吧。” 孟叙时微微向后面椅子上靠着，抽纸巾擦了擦手。
　　“好的好的，今天先到这里，孟总有什么问题咱们随时联系。”
　　大家起身来到了饭店门口，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各自散去。

　　岑橙去洗手间了，出来就看见孟叙时站在门口。她稍微放慢了脚步。“孟总。”
　　“岑橙，你是在装不认识我，还是真的不记得了？”他声音有一点发紧，不仔细听根本感觉不到。
　　“记得啊，林景辰的朋友。”
　　孟叙时眉眼松了松，心底那点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一点。
　　他掏出手机：“微信还是以前那个，后续项目上有问题，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倒像当真只是为了工作。
　　“嗯，好的。”
　　两人本就有好友关系，只是很多年都躺在好友列表里并没有联系。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二人并肩往饭店门口走去。
　　鞋底蹭过凹凸的石子，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京市吗？是过来这边出差？” 岑橙随口询问。
　　“总公司要拓展杭市的业务，之后我都会留在这边。”
　　快要走到路口，他顿了顿，开口：“要不要去吃点夜宵？”
　　岑橙酒喝得有点不舒服，这会儿正想吃点热乎的东西。“好呀，我知道有家馄饨很好吃，离这里也不远，你要不要尝一尝。”
　　“可以。” 孟叙时轻轻应下，“那我们现在过去。”

　　两人都饮了酒，没法开车。
　　孟叙时安排了代驾，他们步行去吃馄饨。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岑橙往前走，没留意前方一摊积水。
　　孟叙时伸手拽住她胳膊，往侧边带了半步，两人距离一下子贴得很近。“小心积水！”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先伸了过去。
　　“抱歉。” 孟叙时松开手，神情不太自然，向后退了半步。他现在能清楚听见自己轰隆隆的心跳声。
　　岑橙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开口：“没事，谢谢你。”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馄饨店。
　　馄饨店灯光明亮，店里还有一桌客人，老板在透明厨房里扯着拉面。馄饨店凌晨两点才打烊，加班晚的时候，她常会过来吃一碗馄饨。
　　他们面对面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孟叙时拿了张纸擦了擦桌子没干透的水渍。

　　“孟总，你看下要吃什么口味的，我觉得鲜肉虾仁馅还挺好吃，你要试试不？” 岑橙不知道孟叙时的喜好，出于礼貌推荐了一句。
　　“那就这个。” 他目光停在她脸上半秒，应声回话。
　　岑橙刚准备扫码给他看菜单，听到这话又默默把抬起的胳膊放了下去。“你有什么忌口，孟总？”
　　孟叙时：“没有。”
　　岑橙：“老板，两碗鲜肉虾仁馄饨。”
　　店里放着轻音乐，好像能暂时盖住两人之间不明尴尬的氛围。

　　岑橙微微拿起手机给余清清发消息：【好巧，我遇到孟叙时了，他竟然是我这个项目合作方总负责人】
　　【橙子，你说什么，你遇到了谁？怎么会这么巧，前段时间我和林景辰在京市旅游，他还给我们当了几天的导游，也没听说他要去杭市的消息呀。】
　　过了两分钟，余清清才发来下一条消息。
　　【橙子，抱歉啦，原本说明天我自己去找杭市你的，但是林景辰知道孟叙时也在那，非要跟我一块去。】
　　【没关系的，你们一起过来就行】岑橙没有多想。
　　【那我们明天见】
　　【好喔，那明天见。】

　　“馄饨好了，小心烫。”老板用托盘端着两碗馄饨走过来。
　　孟叙时拿了一双筷子，岑橙看到了有些惊讶：“孟总你也喜欢用筷子和勺子一起吃馄饨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敲掉筷子上的木屑，递给了她。
　　岑橙微微一愣，赶紧去接。“谢谢孟总。”她低头去吃馄饨。
　　孟叙时看着她，没有动勺，勺子在碗里轻轻转着。
　　岑橙抬眼，看向对面：“孟总，你怎么不吃，不合口味？”
　　孟叙时收回视线，“没有，好吃的。”
　　沉默片刻，他开口：“你不用叫我孟总，可以叫我孟叙时，我们也算认识很久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岑橙正准备倒醋，手一晃，醋倒多了。手上也溅到了一些。
　　孟叙时赶紧抽出纸巾要帮她擦一擦，岑橙赶紧把醋放下拿纸给自己擦了擦：“谢谢孟总，我自己来就好。”
　　孟叙时的手落了空，有些尴尬，默默的把纸巾放在了碗边。“岑橙，可以不喊我孟总吗？”孟叙时再次开口。
　　她擦好手，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醋，开口回话：“好啊，私下我喊你孟叙时，工作里还是叫孟总，可以么？”
　　孟叙时搅动汤里的馄饨，汤勺碰着碗壁发出轻响，“可以。” 视线没有挪开。

　　孟叙时的手机震了一下：【兄弟，怎么回事，你去杭市是因为工作真的调动还是因为岑橙，不是巧合吧。】是林景辰的消息。
　　孟叙时没有回复，没过多久，林景辰又发来一条消息：【别装死，明天清清要去杭市找岑橙，我们一起吃个饭，别说兄弟没给你制造机会。】
　　孟叙时只回了【嗯，知道了。】

　　岑橙拿纸巾擦嘴，揉成一小团，丢进桌边的垃圾桶。
　　“吃好了？家远不远，现在回去？” 孟叙时刚刚已经扫了码，结完账。
　　“不远的，我家就住在这块。” 岑橙为了减少通勤的时间，房子就租在了公司的附近。
　　岑橙拿包起身，先他一步走出去，“我打的车要到了，孟叙时，你也快点回去吧。”
　　孟叙时没有再多说，“好，到家给我发消息。”
　　“那我先走了哈。” 岑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孟叙时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尾灯彻底消失，才抬脚慢慢往前走。他觉得刚刚拉住岑橙胳膊的触感还在留手上，那么这次他不要再放手了。

　　【我到了】
　　熟悉的头像弹出消息，聊天记录里，上一条还停留在高中毕业时，岑橙回的那句毕业快乐。
　　孟叙时在输入框，打好一段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却只回了【好，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