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随风领》静水志

4、夜遣心腹纵人去

　　元贞办事利落，入夜时分便悄悄带人出了城。
　　九泉州在自己的小院里坐立难安，手里的书翻了半个时辰，也没看进去几行。他时不时抬头望向院门口，直到听见元贞轻叩窗棂的暗号，才松了口气。
　　“世子，人安置好了。”元贞推门进来，低声回话，“在城外三里的民房里，大夫看过了，背上伤得重，但没动筋骨，养些日子就能好。人醒过一回，问是谁救的，我们按您的吩咐，没提您的名号，只说是过路的善人。”
　　九泉州点点头：“银两和路引都备好了？”
　　“都备好了，十两银子，还有去临江府的路引。等他能下地了，就送他走。另外按您的吩咐，留了两个弟兄在暗处护着，出了京畿地界再回来。”
　　“做得好。”九泉州站起身，走到窗边，“永宁侯那边有动静吗？”
　　“侯府今晚派人去过后门，发现人没了，正在四处查。不过他们没往我们府上想，只当是许随风自己跑了，已经派人往南边追了。”
　　九泉州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让跟着的人当心点，别暴露了。务必护着他平安出京。”
　　“是。”
　　元贞退下后，院子里重归寂静。
　　九泉州站在窗前，望着前院父亲书房的方向，灯已经灭了。
　　他轻轻吁了口气，还好，今晚的事，父亲没察觉。
　　他转身走到书架旁，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木匣。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半块旧墨、一本泛黄的《方志》残稿，还有一枚小小的玉扣。
　　这玉扣，是当年许侍郎府上的东西。
　　他还记得，自己十二岁那年，父亲带他去许府赴宴。许清和侍郎温文尔雅，待人和气，那时许随风才八岁，穿着小袍子，捧着书卷站在廊下，安安静静的。临走时，许随风不小心撞在他身上，把腰间的玉扣摔掉了，还是他捡起来递回去的。
　　一转眼，八年过去。
　　当年清贵的侍郎公子，竟成了任人打骂的罪奴。
　　而当年的案子，父亲当年喝醉时曾提过一句：“许清和那人，骨头硬得很，舞弊？不可能。”
　　只是先帝金口玉言定了案，父亲又早已淡出朝堂，终究没再多说。
　　九泉州把玉扣放回匣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救许随风，一半是念着旧情，一半是心里存着疑。永宁侯这些年一手遮天，当年的科场案，背后十有八九有他的影子。许随风活着，或许哪天就能成为撕开这层黑幕的口子。
　　只是这些心思，他不能对任何人说，连秦观都还没提。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帮秦观坐稳皇位。
　　第二日清晨，九泉州照旧去前院给九域请安。
　　九域正在院里打拳，他接过毛巾擦了擦手，看向儿子：“昨晚你院里动静不小，出去了？”
　　九泉州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父亲，昨晚元贞说城外庄子上的账有问题，我打发他去查了查。没什么大事，就没惊扰父亲。”
　　九域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淡淡道：“府里的事你打理着就行。只是记住，外边的事，少掺和。
　　“儿子记住了。”
　　九泉州垂着头，心里微微发沉。
　　父亲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可九域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屋。他活了四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少年人那点小心思，哪里能完全瞒住他。只是他瞧着，儿子行事还算稳妥，没往死路上走。
　　罢了，年轻人总要历练历练。只要不把靖王府拖进去，些许小事，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日后，许随风伤势稍愈，在靖王府暗卫的护送下，混在商队里出了京畿地界。
　　消息传回王府时，九泉州正在陪九域下棋。
　　元贞进来回话，只说“庄子上的事办妥了”，九泉州便懂了。他落下一枚白子，神色平静：“知道了。”
　　对面的九域抬眼扫了他一下，没作声，随手落下一枚黑子，堵死了他的生路。
　　“棋路太急，容易冒进。”九域淡淡道，“下棋和做人一样，稳得住，才能走得远。”
　　九泉州一愣，随即低头：“父亲教训的是。”
　　他不知道父亲这话是说棋，还是说人。但他清楚，父亲这是在提点他。
　　这条路不好走，步步都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