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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鉴于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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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萧临渊的提醒,袁爻没自己开车。他让阴主找了个人当司机。
司机叫程钺,从小在阴门长大,经历过那场阴冥之乱。人长得精神,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说话带着股热乎气,是个开朗大男孩的模样。他拉开驾驶座车门的时候还在哼歌,哼的是首老掉牙的流行曲,调子跑得挺远,自己浑然不觉。
恭萌出门穿了一身黑。黑毛衣,黑裤子,黑外套,帽子也是黑的,压得低,帽檐底下只露出半截下巴和一截脖子。她头发出来前剪了,剪到脖子,发尾齐着下颌线,衬得那张脸更小,巴掌大,五官挤在一起,像谁把一张画浓缩了。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在帽檐阴影里格外显眼,瞳仁漆黑,静的时候像两块坚冰,冰里散着寒气。
她上车就倒了。整个人往袁爻怀里一歪,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腿蜷在座椅上,缩成一团,像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袁爻顺手把毯子拉过来,从她肩膀盖到脚,掖了掖边角,动作很轻,像在盖一件怕碰的东西。
程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说:“袁先生跟恭小姐感情真好。”
袁爻没抬头,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恭萌露在外面的半截脖子。他低头看着她,她睡着的时候脸上没什么防备,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帽子歪了一点,他伸手给她扶正了。脸上那点笑压都压不住,嘴角一直翘着,整个人松得不像话。车里暖气开着,毯子是羊绒的,她身上那股清香味混着暖风,散得满车都是,甜得发腻。
程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他很难把后排这个男人跟阴门史书里那个手段狠厉、一笔一笔全是血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但他第六感一直很准。他总觉得这位恭小姐身上矛盾感很强。简单说,就是有种很奇怪诡异的气息。那种气息说不清,像走在太阳底下忽然踩到一块阴影,抬头看天,天是晴的。
按理说,袁先生这样聪明的人,不应该察觉不到。程钺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敢说出来。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袁爻低头,凑到恭萌耳边,声音放得很轻:“恭萌,到了。”
恭萌没动。他又叫了一声,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她这才醒,眼睛睁开一条缝,在帽檐底下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到了?”
“嗯。”
袁爻把水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两口,他接过瓶子拧好。然后他从旁边把外套拿过来,抖开,跟给小孩穿衣服似的往她身上套:“伸手。”
恭萌乖乖伸了手。袖子长了,他给她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指。她个子矮,一米五五,脸又小,童颜,别人看她只当是个高中生。她把提前准备好的帽子往下压了压,压到眉毛,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
“这房子从我们发现不对时,就找人把它买了下来。里面的模样跟五六年前一样。”程钺压着声说。
小区是老旧小区,楼体灰扑扑的,墙皮掉了好几块,楼道口堆着旧纸箱和自行车。但这种小区不容忽视。这种小区是那一代人分到的房,能住进来的,当年都有来路。楼还是那栋楼,墙还是那面墙,但里面住过什么人、走过什么关系,本身就是身份与秩序。
恭萌下车前就跟袁爻说了不用管她。但车门一开,袁爻还是先下了车,绕到她那侧,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人挡在她和楼道口之间。她脚一沾地,他那只手就落在她后背上,不重,但一直在。
“对了,恭小姐。”程钺跟上来,笑呵呵的,“阴主说,您的想法也很宝贵。”
恭萌“嗯”了一声。帽檐底下的脸看不太清,但嘴角那点弧度没了。脸色不太好看。
冬日的太阳挂在天上,光洒下来跟幻觉似的,看着亮,落在身上没温度。恭萌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从兜里摸出一袋糖,撕开的时候力气大了点,糖纸撕歪了,几颗糖滚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捡,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咬得嘎嘣响。
“这个女孩养猫?”她含着糖问。
程钺:“猫在女孩行动前就不见了。听楼道的邻居说,那猫是只狸花。”
“关于猫还有没有更深入的线索。”
“邻居说,听他们家老人讲,那猫是女孩从院子里抱回去的。”
袁爻站在旁边,手还搭在恭萌后背上,接了一句:“如果是这样,猫后来一定是被送给了谁。”
程钺:“这也是奇怪的地方。我们查了监控,也走访了邻居,没发现她把猫给了谁,也没发现她接触过谁。”
恭萌含着糖,腮帮子鼓了一小块:“会不会,她把猫流浪了?”
程钺张了张嘴,想反驳。袁爻抬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眼睛看着恭萌:“为什么?”
恭萌把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嘎嘣又咬了一下:“她或许是没办法了。毕竟什么朋友也没有,那就干脆赌一把。赌赢了,猫会遇见一个好人。赌输了,她会在幽冥等它。”
程钺:“但后来小区里没人见过这只狸花。”
袁爻把手从恭萌后背上收回来,插进兜里:“我出去抽一根。”
恭萌还没开口,他就说:“你不能。在这里等我。”
语气不重,但没留缝。
袁爻出去了。楼道口风大,他背对着风口点了烟,吸了一口,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叫“影子”的联系人,打字很快:
去我那个家,把里面所有的猫看一遍。重点看有没有只狸花,有没有两个猫住在一个玻璃里的。有的话拍照给我。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烟夹在指间,烧了一截灰,他没弹。
他确定恭萌从来没捡过狸花。她捡回来的猫,每一只他都记得。橘的,黑的,三花的,白的,没有狸花。
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楼道口。
恭萌站在程钺旁边,帽檐压得低,脸看不太清。但从下车开始,她的视线就很警觉地四处看。那种警觉不明显,像是随意的扫视,但袁爻看得出来,她在看人,看每一个经过的人。她像怕在这里遇见什么人。
袁爻知道她有精神洁癖。她到一个陌生且环境不好的地方,行为是瑟缩的,会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会把手插进兜里,会把自己缩得比平时更小。但刚才下车之后,她完全是放松的。背挺得直,脚步稳,视线扫得利落。
一根烟抽完。袁爻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边沿,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飞快打出几个字:
现在去查监控。把能找的监控全部找出来,看谁去过那个房子。
发完,他没动,站在风口里等着。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他没管。
不到十分钟,影子回了消息。
房间里没有找到狸花。监控显示正常。只是有一点:我每次去,习惯在拖鞋那儿放根黑猫毛。刚才我去,黑猫毛没了。
袁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风从楼道口灌过来,把他手指吹得有点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往楼道口看了一眼。恭萌还站在那儿,帽檐底下露出半张脸,远远地朝他这边看过来。她看见他,抬手挥了一下,动作随意,像在招呼他回去。
袁爻看着她那只挥动的手,忽然觉得那只手很小。小得像个高中生。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往回走。走到她面前,她仰起脸,帽檐底下的眼睛在冬日的假太阳底下看着他,亮而静,像两块化不开的冰。
“哥,抽完了?”
“嗯。”
“那进去吧。”她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你站那儿干什么?”
袁爻看着她。她站在楼道口,一身黑,帽子压得低,头发齐着下颌线,脸小得巴掌大,像谁家放出来遛的高中生。她身后是灰扑扑的楼道,光从外面照进去,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什么。”他走过去,手落在她后背上,不重,但一直在,“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