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界之外，皆为未知》未眠鲸

7、第七章 门后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

　　半个小时后，我们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说是准时，其实我提前了整整十分钟，毕竟二二已经用药包威胁过我一次，我实在不想再体验被它当众训话的感觉。落雁背着自己的装备，逸麟跟在她身边，二哈则站在云耀旁边检查任务资料。至于我，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装备包，手里还拎着一袋药，怎么看都不像是去执行任务，倒像是准备搬家。我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东西，确认药品、通讯设备和备用电源都在，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二二绕着我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我鼓鼓囊囊的背包上："你这是准备去执行任务，还是准备在那栋别墅里长期定居？""有备无患嘛。""你带的这些东西，足够把医务室搬过去了。""那不是正好？万一你们谁受伤了，我还能现场开个诊所。"二二懒得理我，转头催促大家上车。
　　这次出发的交通工具和上次乘坐的专属列车不同，是一辆外观普通的黑色越野车。车门打开后，我发现里面的空间比外表看起来大得多，后排甚至专门设置了装备固定架。我们依次坐好，云耀负责驾驶，二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逸麟则和落雁一起坐在后排。我刚把背包放好，二哈便递过来一块小型终端，告诉我这是本次任务的现场通讯设备，除了能联系队友，还能实时传输生命体征和定位信息。我把它固定在手腕上，屏幕随即亮起，显示出自己的代号和基础数据。"还有一件事。"二哈等我们都准备好后，才开口提醒，"这次任务和你们之前的训练不同，现场情况不明，任何异常都不要擅自行动。尤其是进入建筑后，尽量保持队形，不要因为听见什么声音或者看见什么东西就单独离开。"我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话说得倒是轻松，真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谁还能保证自己不乱跑啊？
　　车子启动后，窗外的景色迅速向后退去。刚开始，路边还有不少建筑和行人，可随着我们逐渐远离市区，周围的房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大片荒地和零星的树木。云耀一边开车，一边将任务区域的资料投影在车内。根据警方提供的信息，那栋别墅位于S市郊区的一片旧住宅区，周围原本还有几户人家，但因为近年来不断有人搬离，如今只剩下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最初报案的是附近一名独居老人，他声称连续几晚听见别墅里有人哭泣，偶尔还会听见类似敲击墙壁的声音。警方第一次上门时没有发现异常，直到一名警员在院子里失踪，事情才逐渐变得严重。之后警方又组织了几次调查，每次都有人受伤或者失踪，最后一次进入别墅的队伍甚至全员失联，只留下了那段执法记录仪视频。
　　我听完资料，忍不住问："既然已经确定里面很危险，为什么不直接把整栋房子封起来？""已经封锁了。"二哈说，"警方在外围设置了警戒线，普通人无法靠近，但目前还不能确定异常是否只存在于别墅内部。如果它能够离开建筑，继续封锁也没有意义。""那附近的居民呢？""已经完成转移。"听到这里，我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会有人因为我们的任务受到牵连。落雁一直在看投影里的别墅照片，忽然问："有没有发现那些失踪人员的尸体？"车厢里安静了一瞬。二哈摇了摇头："没有。别墅内部的监控系统已经损坏，外围监控也只能拍到人员进入，无法拍到他们离开的画面。""所以他们可能还在里面？"我下意识接了一句。逸麟转过头看向我："也可能已经不在我们能理解的地方了。"我原本还想追问，看到它的表情，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终于驶入那片旧住宅区。这里比我想象中还要荒凉，道路两侧的树木已经很久没有修剪，枝条交错着伸向路面，偶尔能看见几栋废弃的房屋，窗户被木板封住，墙面上留下大片剥落的痕迹。越往里走，周围就越安静，甚至连平时随处可见的鸟叫声都听不见了。车子在一处临时警戒点前停下，几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立即迎了上来。云耀出示了身份凭证，对方核验完毕后，便带着我们穿过警戒线。走出没多远，那栋别墅便出现在了视野里。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大，灰白色的外墙被雨水冲刷得斑驳不堪，二楼的几扇窗户紧紧闭着，门前的铁栏杆上缠满了枯萎的藤蔓。最奇怪的是，别墅周围的草地并没有杂草丛生，反而像是有人定期修剪过一样，只有靠近大门的地方留着几道凌乱的脚印。
　　我停下脚步，盯着那几道脚印看了一会儿："这里最近还有人来过？"负责接应的警员摇了摇头："警戒线设置之后，除了我们的人，没有其他人靠近过。""那这些脚印呢？"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后解释道："可能是之前调查人员留下的，现场还没有来得及清理。"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蹲下身仔细看了一眼。脚印的方向很奇怪，有几道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别墅门口，另外几道却是从门口往外走的。它们大小不一，深浅也不同，像是有好几个人在短时间内反复进出过。我伸手比了比其中一道脚印的长度，发现它明显比普通成年人的脚掌长出不少。正准备叫落雁过来看，二二却忽然开口："别碰。"我立刻收回手。它走到脚印旁边，眼睛里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扫描片刻后，眉头逐渐皱了起来："这些痕迹不是普通鞋印。""那是什么？"我问。二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让云耀调出检测结果。投影上出现几组模糊的数据，其中一项让我看不懂的指标不断跳动，最后停留在一个异常数值上。云耀看了几秒，沉声道："这些痕迹的形成时间，可能比我们收到的第一份报案还要早。"
　　我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里在警方第一次接到报案之前，就已经有人或者什么东西进出过了？"云耀点点头。负责接应的警员听到这里，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他迟疑片刻，还是向我们补充了一件事：最早报案的那位老人，在警方第一次上门之后便失去了联系，后来有人去他家里寻找，只发现屋门敞开着，桌上的饭菜还没吃完，人却不见了。我们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马上接话。二哈调出那位老人的资料，发现他住的地方距离别墅并不远，步行只需要几分钟。落雁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忽然问："他有没有说过，自己听见哭声的具体位置？""没有。他只说声音来自别墅，但不确定是哪个房间。"警员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曾经说过一句话。""什么？""他说，那栋房子里的人每天晚上都会出来散步。"
　　我听得后背一凉："里面不是早就没人住了吗？"警员摇摇头："我们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说自己看见过人影，有时候在二楼窗边，有时候在院子里。但我们调取附近监控，没有发现任何人员活动记录。"我抬头看向别墅二楼，正好对上最右侧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任何光线，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扇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我们。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异常提示：检测到建筑内部存在多个生命反应。我下意识把屏幕递给二二，它扫了一眼，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几个？"云耀问。二二将数据放大，沉默片刻后才回答："至少七个。"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七个？可警方不是说里面没人吗？""检测结果不会凭空出现。"二二说，"但这些反应很奇怪，生命特征不完整，无法判断具体是什么。"
　　云耀让负责接应的警员留在外围，随后开始重新分配任务。它和逸麟负责前后警戒，二二与落雁保持中距离配合，二哈负责现场数据记录和通讯，而我则跟在二二身边，主要负责观察环境并协助识别异常线索。听到自己的任务安排，我忍不住问："为什么我还是观察员？一个月训练下来，我好歹也学了不少东西吧？"二二看了我一眼："你要是想冲在最前面，我也不拦着你。""那还是算了。"我立刻改口。落雁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你最好说到做到。"我深吸一口气，将终端固定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别墅的大门近在眼前，门把手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门缝里却隐约透出一股潮湿的气味，像是很久没有通风的地下室，又像是某种东西腐烂后留下的气息。云耀走到门前，抬起爪子在门锁附近检查了一遍，随后轻轻一推。
　　门没有上锁。
　　它缓缓向内打开，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头和潮湿墙壁混合的味道。手电筒的光束依次扫过大厅、楼梯和墙上的油画，里面的陈设与视频中看到的几乎一致，连沙发上的灰尘都像是没有被人动过。我们依次进入，二二走在我前面，落雁和逸麟紧随其后，云耀则留在队伍最后。刚踏进大厅，我便听见楼上传来一声轻轻的敲击声。
　　咚。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有人用指节敲在木门上。我们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齐齐照向二楼走廊。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扇半掩的房门，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晃动。
　　咚。
　　这一次，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扫过刚刚进来的大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而门板内侧，赫然多出了一只湿漉漉的手印。
　　那只手印很小，五根手指却长得异常，像是某个孩子刚刚贴上去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二二已经挡在我身前，金属爪尖亮起蓝色的光。
　　"所有人，保持警戒。"
　　而在它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厅深处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