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界之外，皆为未知》未眠鲸

6、第六章 被提前安排的一个月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人从床上拎起来的。准确来说，是被二二拽着后衣领，从被窝里硬生生拖到了地上。我还没来得及睁开眼，脑袋就先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我瞬间清醒了大半。"哎呦！你干嘛啊！"我揉着脑袋坐起来，只见二二站在床边，尾巴不耐烦地晃了两下："还好意思问？现在十一点了。你以为自己还是普通高中生，睡到自然醒就能解决问题？"我努力让自己恢复语言组织能力："首先，我昨天晚上才经历了一场大型认亲现场；其次，我昨天睡得很晚；最后，我觉得一个合格的前辈应该拥有正常的休息时间。""你说得很好。"二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让你拥有更加充实的生活。"
　　它抬起爪子，房间中央的地板随即亮起，一张巨大的全息训练表缓缓展开。我原本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直到看清最上面那行字——崛起之秘密特训。下面的时间安排密密麻麻，从凌晨四点半起床，到晚上十点半熄灯，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体能训练、基础格斗、紧急避险、装备操作、现场判断……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具体的训练时长，甚至连吃饭和休息都有严格规定。我盯着那张表看了足足半分钟，缓缓转头看向二二："你确定这是训练计划，不是某种合法的酷刑？""你可以这么理解。""那我可以拒绝吗？""可以。"我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它继续说道："不过拒绝训练的人，需要重新接受组织对其岗位适配性的评估。"我眼睛一闭。行，我懂了，合着这地方连拒绝的权利都给我准备好了，只不过拒绝之后能不能活得像个人，就得看组织的心情了。
　　落雁已经换好了训练服，站在门边看热闹。她显然比我接受得快得多，甚至还有闲心研究全息训练表里的装备介绍。我指着她，难以置信地问："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有啊。""那你倒是帮我说句话！""我觉得四点半起床挺好的，早睡早起身体好。"我看着她，沉默片刻，最后郑重其事地向二二提出："我申请更换搭档。"二二连眼皮都没抬："驳回。"于是，我在进入空界后的第二天，正式失去了睡懒觉的自由。
　　最初几天，我一直觉得自己撑不过一个星期。四点半的起床铃像是专门为我一个人设计的，每次响起，我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听见过。二二对此毫无怜悯之心，它甚至专门调整了房间的照明系统，只要时间一到，整个房间便会亮得像白天一样。落雁倒是适应得很快，体能训练对她而言虽然也不轻松，但她对新鲜装备的兴趣远远超过了疲惫。每次训练结束，她总能拉着教官讨论半天武器的构造和改进方式，仿佛那些冰冷的金属零件是什么值得收藏的艺术品。至于我，最大的进步就是终于学会了在跑步时不把自己的药包甩出去。
　　二二对我的训练要求并不算低。它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我的身体状况而放宽标准，反而把我的体能数据研究得格外仔细。每次我刚觉得自己已经达到极限，它就会调出一份新的检测报告，告诉我还有哪项指标需要改善。偶尔我实在撑不住，它也会暂时叫停训练，却绝不会让我用"不舒服"三个字轻易蒙混过关。有一次训练结束，我坐在地上喘得说不出话，它把水递到我面前，难得认真地说："你的身体不是拿来逞强的，但也不能成为你放弃判断的理由。我需要你在任务中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也需要你知道什么时候必须越过它。"我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忍不住问："听起来，我还挺重要的。""你想多了。"我默默放下水杯，决定不再和这只狐狸讨论人生。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在反复训练和检查中一点点过去。期间，我不止一次试着向二二打听自己被选入空界的真正原因。它每次都能找到不同的理由把话题岔开，有时候说我的资料还没有完全解密，有时候说等我具备一定的行动能力，自然会有人告诉我。最离谱的一次，我刚问出口，它就直接把训练室的灯关了，宣布当天的训练提前结束。我当然不相信这种说辞。更让我在意的是，训练期间我总能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视线。刚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可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每当我独自经过总部的走廊，总有人在我转身之前收回目光；有几次，我甚至发现原本空着的观察窗后面站着人，等我停下脚步，那里面却只剩下一片漆黑。
　　我把这件事告诉过落雁。她听完之后，只是看了我一眼："你觉得他们在看什么？""不知道。可能是看我什么时候被二二训练死。""那他们应该挺失望的。""为什么？""你还活着。"我被她噎得半天没说出话。不过，落雁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些目光，只是没有表现出太多在意，反而把更多精力放在了训练和与逸麟的磨合上。自从完成配对后，逸麟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它不再像初见时那样暴躁，平日里也会和她斗嘴，但只要有人靠近落雁，它的耳朵便会立刻竖起来，金属爪尖隐约亮起微光。我有时候觉得，逸麟不像一只刚刚找到新主人的机宠，更像一个终于重新接回了某段生活的旧人。
　　而云耀和二二则很少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它们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偶尔在训练场碰见，也只是简单询问几句训练情况。二哈的变化则更加明显。一个月前那个总是笑嘻嘻、脸上带着几分稚气的家伙，如今已经很少开玩笑了。他开始主动加练，训练结束后也经常独自留在场地里，直到被教官催促才肯离开。我隐约猜到，他还记得新生大会上那些人的嘲讽，只是他不再用嘴反驳，而是把所有情绪都塞进了训练里。一个月后，我终于勉强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完成基础体能训练。虽然离二二的标准还有很大差距，但至少不至于每次跑完都被直接送进医务室。落雁则已经熟练掌握了几类常规武器的使用方式，甚至能和逸麟进行简单的协同作战。每次看见她们训练，我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她们进入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组织。
　　直到那天早上，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宿舍区。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坐起来，一个月的训练已经把身体变成了习惯，警报响起后不到一分钟，我和落雁便穿戴整齐，冲进了小组战略室。房间里已经站着几个人，二二蹲在会议桌边，云耀站在全息投影前，逸麟则守在落雁平时的位置旁边。它身上的装备和一个月前相比有了明显变化，外层机甲经过重新打磨，肩部和背部增加了几组可拆卸装置，原本收拢在身体两侧的武器也换成了更加锋利的合金结构。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们这是趁着我们训练，偷偷去整容了？"逸麟瞥了我一眼："至少比某些人只长了体重强。"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它："你这嘴是跟谁学的？""不用学。"落雁已经走到它身边，仔细检查了一遍新装备。逸麟低下头，配合着她的动作，偶尔还会主动抬起前爪，让她查看关节处的连接情况。看着这一幕，我忽然觉得它们之间的配合已经比一个月前自然了许多。
　　二二掐下手中的秒表，抬头看向我们："一分二十四秒，勉强及格。""至少没有让我等太久。"我刚想为自己的表现争取一点表扬，它便接着说道："你再慢一点，我就准备把你从任务名单里划掉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不能。"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和它计较。二哈随后走进战略室。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会议桌旁的空位上。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笑着打招呼，只是朝云耀和二二点了点头，便拉开椅子坐下。等所有人到齐，二二跳上桌面，颈部的投影装置随即启动，一片蓝色光幕从它身前展开，显示出一张陌生城市的地图。
　　"你们已经完成了为期一个月的基础训练。按照原定安排，接下来本应该是机宠与召唤师之间的集中磨合期，但现在情况有变。"二二的目光扫过我们，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不少，"我们收到了一份来自S市警方的紧急协查请求。当地近期出现了不明生物，具有较强攻击性，警方先后派出多支队伍进行调查，均遭到严重袭击。目前已有多名警员死亡，另有数人失踪，暂时无法确认生死。"投影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幢独立别墅的外观照片。别墅的建筑风格有些老旧，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几扇窗户被木板封住，门前的草坪杂乱不堪。照片拍摄角度似乎来自远处的街道，画面并不清晰，但依然能看出房屋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像是被刻意隔离在城市之外。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这是什么地方？""警方最初接到的报案，是附近居民声称夜间听见别墅内传出异常声响。最开始，他们认为可能是非法入侵或者野生动物活动，直到第一支巡逻队进入别墅后失去联系，事情才逐渐失控。后续调查人员在别墅周围发现了异常痕迹，但现有设备无法识别具体来源。"云耀接过话。它抬起爪子，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出现的是一段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频。
　　视频开始时，画面还算稳定。几名警员依次进入别墅，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和墙壁上来回移动。房屋内部的装潢明显比外观保存得更好，木质楼梯、老式壁灯和墙上挂着的油画，让整栋别墅显得像是停留在某个久远的年代。调查人员很快分成几组，分别前往不同的房间，起初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直到其中一名警员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我下意识往前坐了坐。视频里的警员似乎听见了什么，举着手电筒慢慢转过身。走廊尽头明明空无一物，可他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脚步一点点往后退。紧接着，画面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镜头开始剧烈晃动。
　　"有人吗？"不知道是谁在视频里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几秒后，另一道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听起来像是一个女人在低声哭泣。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不正常。视频里的警员停住了脚步，举着枪慢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谁在那里？"女人的哭声忽然变成了笑声。紧接着，画面猛地向下一沉，伴随着一声惨叫，记录仪的镜头撞上地面。画面中只剩下晃动的地板和一双不断后退的靴子。有人在大声求救，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混乱中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辨认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正拖着身体从地板上爬过。最后，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战略室里一片安静。我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落雁坐在我旁边，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目光仍然停留在已经黑掉的投影上。"视频里的人呢？"我问。二二没有回答，开口的是逸麟："无一生还。"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都没有？""没有。"我看向那张别墅照片，突然觉得刚才那些枯萎的藤蔓像是一条条缠绕在墙上的手臂。它们安静地贴在窗边，仿佛一直在等待下一批人走进去。
　　我咽了咽口水："那我们这次去，是负责调查，还是负责清除？""先调查。"云耀说，"如果确认目标具有攻击性，再根据现场情况决定处置方式。""如果现场情况不允许呢？"这一次，云耀没有回避我的目光："那就以保证任务组成员存活为第一优先级。"我稍稍松了口气，可下一秒，逸麟便补充道："前提是，你们能判断出什么才是真正的危险。"我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云耀抬起爪子，将地图放大。别墅周围的道路、建筑和监控分布逐一呈现在我们面前。它简单说明了任务区域的基本情况，随后给了我们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半小时后，所有人到宿舍楼下集合。"我下意识举手："我有一个问题。"云耀看向我。"我们能不能申请一个更有经验的队伍先去？""不能。""那申请多带几个医生呢？""不能。""那申请——""如花。"二二打断我，"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的药包减半。"我立刻闭嘴。落雁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我扭头瞪她，她却已经站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逸麟主动走到她身边，替她检查肩部的固定装置。二哈也已经收拾好桌上的资料，沉默地朝门口走去。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忽然意识到，这一次和之前的训练完全不同。训练场上的失败，最多意味着重新来过；而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东西已经让好几支专业队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个月前，我还只是一个每天混日子、盼着早点放学的高中生。现在却要穿上装备，跟着一群不太正常的家伙，去调查一幢可能藏着怪物的别墅。这人生转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叹了口气，背起自己的药包，跟在落雁身后走出战略室。走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而在我们身后的全息投影上，那张别墅照片并没有随着会议结束而关闭。画面停留在二楼最靠右侧的窗户上，窗帘后面似乎有一道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