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界之外，皆为未知》未眠鲸

5、第五章 不在名册上的人 我瞠目结舌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同时在飞。"不是，我怎么看不懂了？"我转头看向落雁，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点解释，"你认识那只机狼？"
　　落雁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迷茫。她微微蹙着眉，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这是闹哪样呢？"
　　我又看向不远处的二二。它正挡在逸麟和云耀之间，一边警惕着逸麟再次扑上来，一边检查云耀脖颈处的伤势。刚才那一下显然不轻，云耀的金属外壳被咬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液体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滴落在灰尘遍布的地面上。二二抬头看向逸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逸麟，你不用流露这么浓的杀意，是我带她来这里的。"
　　原本还在低吼的逸麟忽然停了下来。它的耳朵向后压低，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二二，似乎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云耀靠在一旁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抬起头："落雁，你真的……不认识它吗？"
　　落雁摇头。
　　云耀看着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或许，逸麟这个名字让你感到陌生。那换一个名字，逸尘。"
　　听到这两个字，落雁的表情突然变了。
　　她原本迷茫的眼神一点点凝固，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被埋藏了很久的记忆突然被人从深处挖了出来。她盯着那只机械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不可能。"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跟不上了。逸麟、逸尘，听起来像是两个名字，又好像指向同一个人。眼看落雁已经迈开脚步，我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她，却被二二一个眼神制止。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阻拦。
　　落雁一步一步走向逸麟。刚才还凶狠得恨不得把云耀撕碎的机械狼，此刻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攻击性。它的身体微微后退，目光不断躲闪，喉咙里仍旧发出低低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刚才那股杀意。我第一次在一只机械生物身上看见如此复杂的情绪，甚至觉得它此刻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像一个无措的人。
　　我趁着落雁靠近的空当，悄悄挪到二二身边，压低声音问："小狐狸，这到底什么情况？大型认亲现场？"
　　二二瞥了我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熟练地给云耀处理伤口："你知道落雁的家世吗？"
　　"不知道啊，谁家好人没事调查别人家情况？"
　　二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空界一共有三位创始人。落雁的叔叔，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第三位创始人。"
　　我愣了一下："三位？可你之前不是说，空界最初是由两位创始人建立的吗？"
　　"我和云耀的第一任主人，是其中两位。"二二低头看了一眼云耀的伤口，确认血已经止住，才继续说道，"至于第三位，他和我们的主人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搭档。只不过后来，他选择退出空界，带着逸麟离开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再打打杀杀了。他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卷进这些事情里。"
　　二二说得很平静，可我却听出了某种刻意压低的情绪。它告诉我，第三位创始人的存在一直是空界内部的禁忌。退出组织之后，那个人便从公开记录中消失了，关于他的资料也被封存。除了二二和云耀，几乎没有人知道逸麟的存在。直到八年前，逸麟重新回到了空界，却始终不肯接受新的主人配对。组织曾经尝试过许多办法，都没能改变它的态度。
　　"后来我们才发现，逸麟一直在暗中保护落雁。"二二顿了顿，"这也是组织决定将你们接入空界的原因之一。"
　　我听得越来越不舒服，忍不住皱起眉头："所以，你们早就知道落雁的身份，还特意把她弄进来？"
　　"我们只是想确认她的身份。"二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她叔叔当年离开时，并没有留下明确的交代。我们也不确定落雁是否知道他的过去。事实上，从目前调查到的情况来看，她似乎连空界的存在都不清楚。"
　　"所以你们就自作主张，把她带到这里？"
　　"我们会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我听着听着，拳头逐渐硬了起来。说得倒是好听，先把人带进来，再告诉她家里藏着一个连组织都不愿意提起的秘密，最后才说可以由她自己决定去留。这样的安排，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尊重一个人的选择。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最好是这样。"
　　就在我们说话的间隙，落雁已经走到了逸麟面前。她蹲下身，伸手想要碰它，却又在即将触碰到金属外壳时停了下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尘儿，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的叔叔……真的是空界的创始人？"
　　逸麟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说话啊。"
　　它依旧沉默，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落雁盯着它，眼眶渐渐泛红，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逸麟终于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小主人，您别问了。您只要知道，主人不是坏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您周全。"
　　"护我周全？"
　　落雁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她缓缓站起身，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没能忍住，声音却比刚才更加清晰："就这么个护法？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我不知道，是吗？"
　　她看着逸麟，似乎想从它的眼睛里得到一个答案，可逸麟始终没有再开口。
　　"好，不告诉我是吧？"落雁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二二，"二二，怎么加入空界？"
　　二二愣了一下。
　　落雁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我加入。我现在就加入。"
　　"小主人！"
　　逸麟猛地抬起头，终于不再沉默。它看着落雁，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别忘了，主人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
　　仓库里安静下来。逸麟看着落雁，似乎还想用沉默拖延，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它低下头，开始讲述那个被藏起来的过去。
　　落雁的叔叔曾与另外两位搭档共同创立空界。那时的他们年轻、有能力，也有着想要改变世界的热忱。后来，落雁出生了。她的母亲，也就是叔叔的姐姐，将她托付给了叔叔。从那以后，叔叔的生活里便多了一份与任务无关的牵挂。
　　他不希望落雁将来也走上和自己一样的道路，更不希望她从小就生活在危险和隐瞒之中。他将工作和家庭分得很开，尽可能让落雁拥有一个普通孩子该有的生活。每次任务结束回家，看见落雁，他脸上的笑容总会比平时多一些。只是空界的任务往往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随着落雁渐渐长大，叔叔也越来越难以继续隐瞒自己的行踪。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考虑离开空界。
　　直到后来，组织接到了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那次任务的情报复杂得异常，叔叔隐约察觉到其中存在问题，曾劝另外两位创始人放弃行动。可那时的他们正值年轻气盛的年纪，满腔热血，谁也不愿意轻易退让。叔叔却已经有了落雁，他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活，也不愿意让孩子承担任何可能发生的后果。
　　最终，他选择退出空界，带着逸麟离开了组织。
　　故事讲到这里，逸麟抬起头，看向落雁："所以啊，主人一直认为，是您救了他。他总说，您是他的小福星。"
　　落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那层薄薄的水雾仍然停留在她眼睛里，像是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句开始。
　　逸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渐渐软了下来："小主人，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别掺和进这些事情了，好吗？主人当年离开，就是希望您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落雁缓缓摇头。
　　"这就是我想过的生活。"
　　她蹲下身，终于伸手摸了摸逸麟的脑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随后，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它："我想看看叔叔以前生活的地方，想知道他的青春，想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我也想继续他的事业。你不想吗？"
　　逸麟没有立刻回答。
　　二二趁机走上前来，语气难得温和："是啊，我们也一直在延续主人的事业。我和云耀跟你家主人认识这么多年，他以前不也说过，如果以后有了孩子，也希望孩子能够进入空界吗？现在落雁只是想了解他的过去，也算是完成他没有走完的路。"
　　逸麟低下头，许久没有动静。
　　我看着它，又看了看落雁，忽然觉得这件事远比我想象得复杂。一个人为了保护另一个人，选择把自己的一切藏起来；而被保护的人长大之后，却想亲自走进那段被隐藏的过去。谁都没有做错，可谁也没有办法轻易接受对方的选择。
　　过了很久，逸麟终于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逸麟接受配对，听从落雁的调遣，以保护主人为己任，直至死亡。"
　　它的声音不大，却格外郑重。
　　二二和云耀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露出了笑容。云耀利索地站起身，伸爪扯下脖颈处的绷带。我本来还在担心它的伤势，结果看见伤口下那片鲜红的痕迹，整个人都愣住了。
　　"别多想，番茄酱。"
　　我："……"
　　好家伙，合着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全是演的？
　　云耀笑了笑，二二也跟着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场冲突并不全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难怪二二一直没有真正下狠手，难怪云耀明明有机会反击，却始终没有伤害逸麟。
　　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逸麟翻了个白眼："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正经？"
　　云耀不以为意地甩了甩尾巴。
　　二二看了看时间，说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先送她们两个回去吧，我们三个也好久没聚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聊聊。"
　　离开仓库时，落雁走在我身边，逸麟跟在她身后。它们之间似乎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但落雁没有再追问，逸麟也没有主动提起。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灯光连成一片，我看着落雁安静的侧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到宿舍后，我几乎是刚进门就直接倒在了床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从新生大会上的冲突，到突然冒出来的第三位创始人，再到落雁和逸麟之间的认亲，感觉我的脑子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我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是因为你叔叔才进来的，二哈原本就在空界，那我呢？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被选中的？"
　　落雁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听见我的问题，伸了个懒腰："哎呀，之前不都说了吗？你有那么多优势呢。"
　　"你还真信啊？"
　　"其实我也不是很信。"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明天问问逸麟？"
　　"可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我又想起今天在仓库里的情景，忍不住嘀咕："不过你今天胆子也真够大的，那么黑的地方，你居然说进去就进去了。"
　　落雁的声音从另一张床上传来："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回事，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一样。"
　　我原本还想追问究竟是什么感觉，可上下眼皮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意识渐渐模糊时，我听见落雁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只是已经听不清了。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我隐约听见房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我："……"
　　这宿舍隔音是不是有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