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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剧情又跑偏了! 替嫁当场败 ...

  •   满场权贵乡绅无人例外,齐齐垂首躬身,身姿整齐恭谨,迎着府门方向俯首行礼。喜堂檐下悬着连片红灯笼,红穗静垂,满堂灼灼喜庆,竟压不住骤然漫压而下的凛冽肃气。裴崇山面色肃然,仓促离席出迎。裴承曜俯身的动作僵在半途,脊背一紧,抬眼望向府门,眼底满是敬畏错愕。

      普天之下,无人敢在祁渊驾临之时僭越半分。

      唯独喜堂正中的苏令峤,立如磐石,不拜不语。

      突兀又刺眼。

      红盖头下,她浑身血液一瞬冻僵。

      那道名号落进耳里的瞬间,像是凛冬极风穿堂而过,刮得她四肢百骸尽数发凉。后背一层薄汗倏然浸出,黏住衣料,凉得彻骨。

      怎么会是他。

      怎么偏偏是此刻。

      她身形极细微地一晃,又被她凭着极强的意志力死死稳住。

      不能乱。

      一乱,便是满盘皆输,她死,沈知薇死,沈清泽亦会被牵连其中。

      可她的心,早已乱得溃不成军。头皮发麻,胸腔窒闷,无数最坏的结局疯狂窜入。

      咫尺之外,末席的沈清泽,亦是心神剧震。

      他眼皮剧烈一跳,心头猛地重重下坠,像是从高处骤然失重。方才的从容尽数崩塌、荡然无存,呼吸骤然乱了节拍。

      府门两侧下人尽数退避,分列垂首,让出一条笔直通路。

      庭院长廊的朱红廊柱绵延铺展,阶前散落细碎金箔,门外长风卷着微凉的风气灌入堂内,吹得两侧大红帐幔簌簌翻涌。

      日光从门外倾泻而入,落在缓步踏入的那人身上。

      祁渊一身深玄锦袍裁制规整利落,领口叠着一圈厚实乌黑狐裘,衬得脖颈线条冷贵清绝。衣身暗金缠枝纹沉敛低调,唯有明亮日光掠过,才显细碎雅致的纹路,不张扬,却自带凌驾众生的华贵。

      内里月白中衣层次干净,腰间玉络垂落,细碎玉珠随缓步轻移,微颤无声。墨发大半松垂肩头,仅鬓边几缕以细珠链束整,耳侧一枚细长玉坠清冷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淡漠疏离。

      他一身沉肃冷色,半点不沾婚嫁喜气,只身立在满堂灼灼红妆之间,便压得所有喜庆尽数沦为陪衬。

      淡漠眸光浅浅扫过全场俯首之人,无半分停留,眼睛牢牢锁死在中央那名不肯行礼的新妇身上。

      一眼便勘破异样。

      沈清泽心口彻底沉落谷底。

      完了。

      他喉头紧绷,身体本能前倾,周身肌肉悉数绷紧,已然做好即刻起身护人的准备。

      苏令峤亦心知绝境临身。

      满堂死寂,万众俯首,唯独她格格不入,所有视线悄然汇聚、沉沉压落。她咬牙敛尽眼底慌乱,正要张口寻辞辩解,试图蒙混过关。

      祁渊已然抬步。

      人群自发两侧退让,无人敢挡其半步。寥寥数步,他便稳稳立在她身前,暗影轻覆,将她笼在一片沉敛威压之中。

      不等她吐出只言片语,戴黑缎手套的修长指尖抬起,轻捏住大红盖头的锦缎边缘。

      簌簌轻响。

      厚重红绸顺势滑落,尽数垂落肩头。

      祁渊垂眸凝望着她。天光漫过她眉峰,长睫如静栖的蝶翼,在眼下裁出一弯浅影。她强自按住心绪,那点摇摇欲坠的慌乱,偏自眼底缝隙里渗出来。他瞳底那层浅冷的薄冰在望见这张面容的刹那,悄然漾开一层涟漪。

      金府惊鸿一瞥,此刻再度相逢,一种捕捉到意外猎物般、缓缓浮起的兴致。

      嗓音清浅,裹着一层漫不经心的玩味。

      “原来是你,小娘子。”

      苏令峤浑身一僵。
      她瞬间明白,那日金府的一面,他早就将她模样记牢。到了此刻,再掩饰已是徒劳,所有侥幸尽数碎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紧,指甲嵌进皮肉,沉默片刻,索性抬眼,声音微微发颤,不再刻意遮掩。

      “今日民女苏令峤替沈家女沈知薇拜堂。”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话一出,满堂轰然。
      宾客本就屏息,此刻窃窃私语层层叠叠漫开,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

      “竟是偷梁换柱!沈家好大的胆子!”

      “哪里是沈家嫁女,是随便寻个外人顶替!”

      “这事要是闹开,裴家岂能善罢甘休?”

      沈万昌脸色唰地惨白,慌忙往前踏出一步,连连摆手,急声辩解。“不是我!此事与沈家无关!我不知情!是这女子自作主张混进来,我沈家绝无欺瞒裴府之意!”

      裴崇山眉峰狠狠蹙起,面色沉如寒铁,目光冷冷扫向沈万昌,又落回苏令峤身上,怒火已经压在喉头。

      祁渊静静听着周遭嘈杂,沈万昌的辩驳聒噪不休,他才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层寒冰压下满堂纷乱,四下议论应声戛然而止。

      “聒噪。”

      祁渊目光重新落回苏令峤,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凭你一人,想要混进沈府、顶替新娘拜堂,谈何容易。”

      “想来,你是有同谋的。”

      苏令峤心头一沉。

      她知道,他这话,是要逼沈清泽现身。

      “我数三息。那人若不现身。”

      “小娘子,你便去地府完婚。”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冰封。

      苏令峤脸色煞白,仓促开口求情:“大公!此事没有同谋,一切皆是我——”

      “一。”

      祁渊垂眸,声音轻,却压得满堂死寂。
      “二。”

      苏令峤眼眶泛起薄红,正要屈膝跪地。

      人群深处,那道绀色身影终于动了。沈清泽压下心底翻涌的震颤,敛去失态,稳步穿过避让的宾客。步伐看着从容,每一步,却都踏在刀尖之上。

      他站到祁渊面前,拱手,脊背挺直。

      “大公不必为难她。所有谋划,我皆有份。要罚,寻我便是。”

      祁渊目光缓缓落在沈清泽身上,端详半晌。一旁金老爷迫不及待倾身向前,指尖捻着胡须,眉梢裹着几分世故的讥诮,面容暗含鄙薄。

      “大公慎察。他不过乡野寒儒,看着身形清癯,一副温顺模样,谁知胆魄这般狂悖,敢与这女子共谋欺瞒,全然不顾生死。”

      沈清泽抬眸,眉目清寒,不见激愤。

      “金老爷粟陈贯朽,故而惜身命、畏刀斧。我等命如蓬絮,无富贵牵绊,不似金老爷愿屈身做权门走卒,倘能以微躯换佳人脱身,便是埋骨九泉,也好过终生摇尾乞怜。”

      这番话落进祁渊耳中,眼底掠过一丝赏识。

      “有意思。那我便陪你们演这一局赌戏。交出沈知薇,婚事照旧,罪责另论。”

      “若是今日遍寻无果、你二人又隐瞒不报。你和她、连同沈家阖族,尽数殉罪。”

      沈清泽与苏令峤对视一眼,寒意顺着脊背慢慢漫上心头。

      另一边,顾延庭守在密室的暗道入口。依照先前沈清泽定下的安排,沈知薇便藏在这暗道深处,墙垣厚重,通路隐蔽,寻常搜查绝难寻到。外头脚步声纷杂,差役循着指令搜至此处,刀鞘撞在石阶上的脆响一声声逼近。

      沈知薇在暗处屏住呼吸,手心沁出冷汗。

      顾延庭神色平静,独自迎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枚玉质令牌,淡淡递出。领头的差役只一眼看清令牌,神色骤变,当即跪地行礼,不敢再往前半步,领着一众手下躬身退离,不再搜查这片院落。

      顾延庭收回令牌,本以为到此便可护住沈知薇,也算兑现了对沈清泽的许诺。可方才领头差役退走之前,低声将祁渊的命令悄悄说与他听。

      一字一句落进耳里,顾延庭眼底温和的底色悄然敛去,心底的盘算悄然翻转。

      “清泽若活,‘你’便不能死。
      啧,真是麻烦。”

      他转身,弯腰走入暗道,昏暗之中,烛火摇曳,映着沈知薇苍白不安的脸。

      沈知薇听见脚步声,抬眼望他,声音发颤“外头……搜查的人走了?”

      “差役已经退了,此地暂时安全。只是替嫁事发,祁大公当场识破。下令今日若是寻不到你,苏姑娘与沈公子,沈家阖族,都要一并问斩。”

      他面上还维持着温润模样,话却轻而斩钉。

      “你不该继续待在这了。”

      “沈小姐”

      沈知薇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冻住了,指尖微微发颤,烛火在她眼底晃出一片虚浮的光斑。她咬着下唇,半晌才稳住摇晃的声线。

      “我……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若是我藏着,沈家上下全要为我送命。”

      顾延庭望着她,眼底那层温和的柔光看不出半分破绽,他没有阻拦,只轻轻颔首。
      “你想清楚了。那便——保重。”

      沈知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有了决断。
      “我回去。”

      暗道里的风裹着潮湿的土气,她循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片铺着红绸、杀机四伏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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