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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裘边蓝影遇红妆 替嫁计划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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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卷着尘土,吹得怀里的彩缎边角簌簌作响。苏令峤跟在沈清泽身侧,两人脚步放得匆忙,离沈府还有一段距离,里头喧腾的动静已经顺着风飘了出来。
人声杂乱,夹杂着婆子的惊呼、家丁奔走的喝喊,还有沈万昌压抑着暴怒的吼声,隔着院墙撞进耳朵里。
沈清泽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苏令峤。
“照剧情,沈知薇不在府中应当是被发现了。”
苏令峤抬眼望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宅院,心口沉沉往下坠。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刻,可当真听见府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身体还是怕的控制不住发抖。
沈清泽抱着彩缎,往墙根的阴影里挪了半步,避开往来往外跑的家丁,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方才路上他便察觉到她心事重重,此刻周遭一片纷乱,正好把话说透。
“你想清楚,这一步凶险。我们如今看似是顺着原书的轨迹在走,可剧情未必能如我们预想那般安稳。若是沈知薇一直不会被找回,祁渊未必会出手帮你。他现下对你,仅仅只是存了几分兴趣。”
沈清泽把最残酷的可能性摊开在她眼前。
“他有能力护你,可他没有必须要护你的道理。”
苏令峤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片刻之后抬眼,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我知道。可现在没有别的路子了。沈知薇已经走了,总不能让她再被抓回来,重新推进那个结局。”
沈清泽静静看了她半晌,长叹一声,不再继续劝。他清楚她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旁人再怎么剖析利弊,也很难撼动。
“跟紧我,府里所有人都忙着出去搜人,内院看守松了,只有这一小段空隙。进了院子之后,一切听丫鬟的安排,不要自作主张。我在外头替你盯着。”
他把彩缎随手放在廊下不起眼的角落,借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作掩护,带着苏令峤绕开主路,沿着假山与花树的阴影,悄无声息摸进沈知薇的小院。
闺阁里的丫鬟正急得来回踱步,听见脚步声,吓得猛地回头,这丫鬟本就心疼自家小姐,先前便知晓小姐出逃的打算。看见两位陌生人,心中猜定是小姐留的后手。
沈清泽简短和她交代几句,丫鬟脸色几番变幻,最后咬着牙点了头,侧身把苏令峤让进房内,又飞快探出头,往院门口扫了一圈,确认无人,才轻轻合上房门。
屋内烛火压得极暗,妆台之上,大红嫁衣、珠冠首饰整齐摆放,在昏光里泛着厚重的红,是为明日吉时备好的。
苏令峤的目光掠过那一套刺目的红,心口轻轻发颤。丫鬟不敢耽搁,取来沈知薇平日里穿的寝衣,递到她手里。
“姑娘先换上这个,夜里万万不可穿嫁衣,若是有人闯进来,一眼便要出事。夜里不管是谁来叩门,我都只回小姐心绪难平,已经歇下,不愿见客。”
苏令峤点点头,接过衣裳,走到屏风之后换上。料子柔软,带着一点淡淡的花香。等她走出屏风,便在床沿坐下,靠着帐幔,把大半身子藏在阴影之中。
丫鬟吹灭多余烛火,只留案头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微弱,勉强照得见屋内轮廓。
门外不时有脚步声经过,有人高声呼喊,询问小姐是否还在房里。丫鬟依着先前说好的话,隔着门板低声应答,语气惶恐,倒像真的在里面安抚闹脾气的小姐。
沈万昌的脚步声也来过一次,他在门外厉声叫门,要亲自进来看看。丫鬟死死抵住门,含泪回话,说小姐方才哭过一场,好不容易才睡熟,若是惊醒,怕是要寻短见。沈万昌忌惮女儿再做傻事,怒骂几句,终究是转身不再过问。
另一边,沈清泽抱着彩缎寻到管事,把采买的物件交割妥当,回话说是路上耽搁了一阵。管事此刻满心都是小姐失踪的乱子,无心细究,草草挥手让他退下。
天边远处,已经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青白。长夜快要走到尽头,等到天光彻底亮开,吉时一至,这间房里的素衣,便要换成那一身沉甸甸的红。
苏令峤坐在帐内,安静听着外面的声响,目光轻轻落向一旁垂首站着的丫鬟。
她心里清楚,不必担心这姑娘会走漏风声。早在沈知薇决意出逃那日,这丫鬟便已经做好了打算,悄悄服下了药性缓发的毒药。毒药不会立刻发作,要等到明日才会慢慢夺了性命。等事情了结,她会寻个由头离开沈府,独自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用自己一条命,护住小姐平安。
油灯渐渐熬到油尽,微弱的光跟着天光一起淡下去。晨雾漫进窗棂,把屋内的红嫁衣浸得柔和,却也压得人心头发沉。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丫鬟婆子走动的动静,是沈家请来的喜娘,提着妆盒,踏着晨露往这边来。守在门边的丫鬟敛了神色,上前开门,依旧是那副惶恐怯懦的样子,低声回话,说小姐昨夜哭了大半宿,身子乏,不愿多言语。
喜娘只当沈知薇是惧怕嫁入裴家,没有半分疑心,笑着跨进屋内。
“小姐,天光大亮,吉时不远,该起身梳妆了。”
苏令峤垂眸任由她上前,心底暗自轻嗤。
沈清泽写的剧情还真是漏洞百出,前后逻辑松散、人物往来模糊,旁人看似是缺憾,此刻反倒成了她替嫁最大的便利。
若是剧情严谨、人人熟识小姐模样,她便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苏令峤缓缓从床沿站起,退到屏风之后,褪去身上的寝衣。喜娘与贴身丫鬟一同上前,将那套大红嫁衣一层层替她穿上。金线绣的纹样沉甸甸贴在身上,珠钗、耳珰依次落上,最后抬来那顶繁复的珠冠,细碎玉珠相撞,叮铃一声轻响。
她抬眼望向铜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一身属于沈知薇的红妆,壳子里装的却是她苏令峤。她是顶替别人,踏往原著里那条凶险的路。
一切都完美顺着剧情轨迹,安稳推进。
梳妆既毕,喜娘恭身抬手。
“吉时到,新娘出阁。”
厚重的红盖头轻轻落下,隔绝了满室天光,也隔绝了她眼底所有忐忑与怅然。
门外,震天的锣鼓唢呐骤然响起。
裴府迎亲的队伍,已至沈府门前。
红毡铺地,从闺阁门口一路绵延至府门花轿旁。两侧下人垂立,皆是满面喜庆,往来奔走张罗,谁也不曾察觉,今日这场婚嫁,早已偷换了主角。
苏令峤指尖攥紧宽大的红袖,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借着喜娘的搀扶,步步缓慢踏过红毯。
周遭喧嚣入耳,人声鼎沸,贺喜道福的话语此起彼伏,热闹得虚假。
行至府门,雕花朱红花轿稳稳停驻,轿身描金绘凤,垂挂流苏喜绦,盛大又肃穆。
临上轿前,她余光下意识扫过宾客林立的街巷。
树影浸在喧闹人潮的边角,其中一人静立其间。身着洗得平整的绀色长袍,襟间衬着素净霁蓝交领,发间只束一根简朴红木簪,衣侧滚一道窄窄的浅蓝布边,面上不见半分笑意,目光沉沉锁向那顶红轿。
是沈清泽。
苏令峤隔着一重人群,心底暗自嘀咕。
莫不是用他们从赌场赢来的银钱,置办了这般体面衣裳?
转念又醒过神来,今日到底是她头一回这般“出嫁”,这蓝色,还是当初二人一同构思剧情时定下的幸运色。想来他此刻,该是在心底默默祈愿。
隔着熙攘人群,两人视线短暂相触。
苏令峤微微定神,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微微颔首,弯腰侧身,稳稳坐入花轿。
“起轿——!”
嘹亮唱喏划破喧闹。
轿夫齐齐抬手,花轿微微一晃,稳稳离地。锣鼓唢呐声再度拔高,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调转方向,缓缓朝着裴府行去。
轿内幽暗密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光影与声响。
轻微的晃动连绵不绝,苏令峤端坐其中,背脊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松懈。
盖头之下,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依旧冰凉。
这一场赌,就此铺开。
一路锣鼓喧天,红轿穿街过巷,引满城百姓驻足观望。
不多时,队伍顺利抵达裴府。
裴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堂,权贵乡绅齐聚一堂,皆是来赴这场沈裴联姻。
花轿稳稳落定在裴府正门前。
外头人声鼎沸,笑语恭贺之声不绝于耳,一派锦绣和睦的婚嫁盛景。
沈清泽随宾客入席,安静坐在末座,神色平淡垂眸听着周遭闲谈,看似融入人群,实则心神全系在门前那顶红轿之上。
良辰吉时,终于到。
堂上礼生高声唱喏,声调朗朗,压过满堂嘈杂: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轿帘被缓缓掀开。
喜娘伸手搀扶,苏令峤垂首敛神,踩着细碎的步子踏出花轿,层层红裙曳地,步摇轻颤,珠玉轻鸣。
对面,裴承曜一身大红喜服,身姿高挑,依着礼数立在喜堂正中,等候行礼。
漫天喜庆,礼乐齐鸣。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礼生扬声,话音落定满堂皆静: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距离咫尺,即将俯身行礼,彻底敲定这场错配的姻缘。
就在此时,裴府外忽然传来两道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门前仆从高声通传,声音郑重,骤然刺破喜堂礼乐。
“金老爷到——!”
“祁大公驾临——!”
满堂喜乐,轰然骤停。
所有宾客、下人、主家,尽数转头望向府门方向。
在场众人皆是惊愕不已。
金老爷本就是一方权贵,已是贵客,谁也未曾想到,连常年深居王城、极少过问俗世的祁渊,竟会亲自莅临。
满院喧嚣散尽,落针可闻。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府门,屏息静待两位大人物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