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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剧情又跑偏了? 霜风小院, ...

  •   青禾庄连日被一片猩红喜绸裹覆,沿街檐角垂落的彩缎随风轻拂,本该是热闹融融的婚嫁光景,落在沈府深庭里,却只剩一派压人的沉肃。

      裴、沈两家,乃是金老爷辖下青禾庄根基最厚的两户商贾,铺面、赌坊、田产盘根错节,攥着此地大半财流。

      这场联姻,于金老爷而言,他要借着婚债交割的由头,将两家生意尽数收归自己掌下,往后裴承曜、沈万昌只做挂名主事,铺面如何运转、账目如何出入,全都要听他号令。满城红妆,铺的是沈家填不完的赌债,结的是金老爷吞收产业的一盘棋局。

      沈府正厅窗扉紧闭,隔绝了外头零星的市井喧闹。

      案上层层叠叠堆满契纸账册,泛黄纸页压得平整,墨字密密麻麻,尽是铺面的明细。金老爷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沿,眉眼沉沉,默然等着沈家主逐项核对画押。整座厅堂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细碎声响,气压低得让人不敢喘息。

      站在他身侧随侍的副手——程遂,是跟着他十余年的心腹,察账入微,最懂权贵圈层的规矩。

      商贾喜筵对账,历来有定例:寒门闲客的贺帖名录向来潦草归档,无人细看。

      唯有士族权贵,有头有脸的宾客名册、随礼位次,才是对账核心,关乎主家脸面与圈层人脉。

      程遂垂着眉眼,脊背挺得笔直,指尖一页页慢翻显贵宾客的帖目底册,看得极细。

      风从窗缝钻入,掀动纸页微微晃动,他目光扫过工整排布的姓名,忽地微微凝住。

      册页显贵一栏里,稳稳落着三个字——沈清泽。

      字迹端正,录入在册。

      程遂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诧异,随即敛得无影无踪。

      沈清泽? 赌局上的狂妄之徒?不过是一介贱民,别说登入显贵宾客册,寻常士族宴席,若不是赏脸赐帖,连踏足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沈家素来趋炎附势、看人下碟,向来最是避贫趋贵,断无破格抬举一介贱民的道理。

      这一处突兀的名字,反常得刺眼。

      他不动声色合上册页,垂首静立等候。待沈万昌捧着地契账册退去侧间核算,厅中只剩上下二人,他才轻步俯身,凑至金老爷身侧。

      “老爷,属下核对权贵帖目底册,发现一桩蹊跷事。”

      金老爷指尖依旧摩挲着账册边角,淡淡吐字
      “说。”

      “沈清泽,录入了本次喜筵权贵宾客名录。”

      程遂语速极稳,句句点透要害,“此人一介贱民,绝无资格入此档位。属下记得,金府赌局那日,便是此人伴同那名女子入局,二人形影不离,交情极厚。”

      他睫羽微垂,指腹虚虚点了点那行名字。

      “留着终究是隐患,老爷,要不要先寻个法子料理了他?”

      这话落地,金老爷终于抬眼。

      窗外红绸飘摇,碎光落进厅堂,映在他眼底。

      数日前金府赌局三局连败,颜面扫地的窘迫历历在目。那女子不卑不亢、逆势博弈的模样,全然不似寻常闺阁儿女,一身韧劲与莫测的心性,就连大公当日,亦多看了她两眼。

      此刻听闻此言,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盘算。

      若是那名奇女子果真现身,这场平淡无奇的商贾联姻,便有了让祁渊移步一观的趣味。

      翌日天刚破晓,晨雾微凉,寒气深重。
      金老爷备厚礼登门祁公府,暖阁之内茶香袅袅,烟气浅浅缠绕梁间,静谧肃穆。

      祁渊倚坐铺着厚绒的坐榻之上,深玄为底的锦缎长袍,衣身织着暗金流云纹样,细密流光,外罩一重广袖大氅,肩头铺着蓬松油亮的黑狐大毛领,滚边衔着一缕素白狐绒。

      墨发由一支嵌红宝的鎏金发冠束起,余下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耳间悬着红珠金坠,颈间层层叠叠配着玉串金饰,腰间鎏金镂花玉带扣锁得严实,坠着流苏佩玉,一动便有细碎轻响。

      他腿上蜷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狐,蓬松长尾圈住前爪,半阖着眼,安安静静枕在他膝头。

      祁渊一手虚虚搭在狐背之上,另一只手捏着薄胎青瓷茶盏,垂眸看着盏中浮起的茶烟。

      面骨轮廓沉敛冷硬,瞳色远看浓如墨,不显半分喜怒。

      不等金老爷开口恳请,祁渊已然先声开口,一语道破来意,心机洞明。

      “裴沈姻契既定,共持青禾庄大半贸利。金翁今日至此,意在借本公之势,将这两家利柄一并攫取?”

      “金翁一城之富在手,何以对这小庄寸利,都不肯轻放?”

      金老爷躬身垂礼,姿态恭谨有度,不敢半分逾矩。

      “大公明鉴。裴、沈两家财债纠葛经年,争端不息,庄上佃户、行商皆受牵连,生计难安。老翁此举,并非一己私利,是想将这份商事收归辖下,理顺盘根错节的账目,安定一方小民,也好为大公攒下仁厚的名声。”

      他循序渐进,字字拿捏分寸,不敢有半分揣测上意的冒犯。

      “只是此番喜筵乡绅齐聚,百姓云集,若是大公肯移步到场,无需费心理事,仅坐镇片刻,便可安抚地界人心,收拢民间名望,于大公基业有益无害。”

      祁渊指尖轻轻摩挲瓷盏外壁,唇角无波无澜,语声淡漠疏离。

      “区区市井婚嫁热闹,虚名浮利,本公无意。”

      膝头白狐似是听见人声,耳朵微微动了动,却不曾抬首。

      金潘爷早料得他会推辞,不敢急进,放缓语调,旁敲侧击,徐徐试探。

      他沉吟片刻,语气似随口闲谈,全然无讨好刻意之态。

      “说起来,本翁今日前来,亦是偶然想起一桩旧事。不知大公,可还记得数日前金府赌局,当众与您对赌的那名女子?”

      这话如一缕微风,轻扫过静水。

      祁渊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微颤一瞬。
      淡漠无波的瞳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兴味。

      他没有应声,只是指尖顿了顿,茶盏里晃动的茶汤,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膝间白狐似察觉到主人心绪微动,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金翁察言观色,知晓他并非全然无意,方才敢接着往下说。

      “昨日核查喜帖名录,查到当日伴她入赌局的沈清泽已得喜帖,届时必会赴席。那二人素来形影不离,若是不出意外……”

      那名女子,今日大概率也会现身裴沈两家喜筵。”

      暖阁之内,茶香静淌,寂然无声。

      祁渊沉默良久,抬眸之际,眸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深沉莫测的暗色。

      他最厌无端热闹,却唯独对那名不惧他杀伐权柄、敢与他博弈一局的异类,存着几分难得的兴致与探究。

      半晌,他声线低冷平淡,缓缓开口。

      “也罢,赏你个脸面,那日本座便移步一观。”

      霜风穿院,檐角枯草簌簌作响,墙角垒着整垛干柴,墙根靠着一摞带着薄霜的大白菜,日头淡薄,呵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苏令峤坐在石凳上,内层穿着厚交领棉中衣,外罩青褐夹袄,下搭厚实布裙,腰间皮囊与铜饰错落垂落,腕间裹着皮护腕。她低头整理竹匾里晾晒的萝卜干,指尖抚过皱缩干爽的菜条,眉头微微蹙起,还在琢磨金府那场变故。

      “按原书脉络,本该是我和金老爷对赌。”

      她捏起一根萝卜干,语气满是困惑。

      “可我们入局之后一切都乱了,变成你直面金老爷连赢三局,最后祁渊当场斩杀宝倌,血溅赌台。”

      沈清泽正蹲在院外,手里握着柴刀,细细劈着干木柴。厚麻袍下摆挽起大半,免得被木刺勾住,腰侧的黄葫芦随着起身弯腰的动作来回轻晃。听见她的话,他手底下刀不停,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前几日还自信满满,笃定万事皆在掌控,如今反倒揪着一点偏差钻牛角尖?”他直起身,随手捡起一小块木片,轻轻朝着苏令峤肩头弹了过去,笑意漫在眉眼间。

      “苏令峤,你的定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木片轻飘飘落在肩头,苏令峤立刻抬手挡开,起身就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柴刀。

      “谁心神不定了!”她往前一扑,指尖堪堪擦过刀柄,沈清泽侧身躲开,故意把柴刀举得高高的,逗得她踮脚去够。两人在小院里拉扯了两三回合,直到苏令峤脚下踩到枯叶险些打滑,才被他伸手稳稳扶住胳膊。

      嬉闹转瞬停歇,沈清泽慢慢敛了笑意,扶着她站稳之后,才缓缓开口。

      “主线剧情一点都没变,你还是引起了祁渊的兴趣。唯独零碎支线,总是不断偏离轨道。”

      苏令峤挣开他的手,坐回石凳,神色重新沉下来。“我想不通,祁渊本该准时赶来解围,那天却无故迟了片刻,差一点我们就栽在金府。”

      沈清泽望着蹙眉沉思的苏令峤,徐徐道出书中剧情

      “若是按书中的时间线来看。”

      “书中的苏令峤连赢金潘三局,金潘恼羞成怒意欲出尔反尔、强行扣人,彼时祁渊坐在一旁冷眼观测,适时出手救下了你。”

      沈清泽静静看她片刻,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这事一时半刻想不出头绪,莫要再钻牛角尖了。我们先顺着书中的路子往下走。”

      苏令峤垂落眼帘,指尖轻轻蹭着短匕的鞘纹,目光落在石缝间枯黄的碎草上,眉头依旧锁着,半点没有释怀的模样。

      沈清泽瞧她这副心事重重、听不进宽慰的样子,伸手屈起指节,轻轻在她额头弹了一下,语气松快地打趣。

      “行啦,苏大作家,走一步看一步咯。”

      沈清泽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把后续安排细细讲清楚,“等沈府喜筵,我们依旧顺着原定剧情混入府中,找到逃婚的沈知薇。”

      苏令峤眼神一凝“人救出来之后安置在哪?还是按照原剧情吗?”

      原书里,苏令峤不肯吐露沈知薇藏在何处,金老爷依旧搜遍青禾庄各处庄户,把沈知薇抓回裴府,终究逃不掉这场婚事。祁渊听闻此事,欣赏苏令峤的胆识,才出面赦免了苏令峤。从头到尾,沈知薇没有活路。

      “你忘了还有顾延庭。”沈清泽语气笃定,

      “他是大纲之外凭空多出的人,不受这本书剧情桎梏,或许只有他,能把沈知薇藏得稳妥。赌局那日我们已经见识过,他本就不在剧情链条里,说不定真能护住她,躲开金老爷的搜捕。”

      苏令峤缓缓松了口气,指尖捻起一片落下来的枯叶,轻轻点头。

      就算剧情处处出现意外,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知薇被当成赌债筹码,被送入裴府受尽磋磨。只要能把人平安交到顾延庭手中,这场既定悲剧,便有机会被改写。

      沈清泽望着她紧绷的侧脸,伸手递过一块刚劈好的干净木柴,语气又轻松下来:“好了,筹谋已定,不必再忧心忡忡。先把手里活计做完,日后才好安心赴宴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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