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又划掉》安南遇雪晴

8、第 8 章 高考前一天

　　高考前一天晚上，是最后一次晚自习。

　　教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夜。大家都在复习，翻书的声音沙沙响。有人在小声背书，有人在做最后一套模拟卷，有人趴在桌上睡觉——太累了。

　　林晚坐在座位上，盯着数学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屿。他在做题，眉头皱着。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能看见他睫毛的影子。

　　那天晚上，林晚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

　　"明天就是高考了。"

　　"我还想在走廊上碰见他。"

　　写完，她把日记本压在枕头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高考前最后一天，学校放假让大家自己复习。

　　但林晚还是去了教室。她想去收拾东西——把课桌里的书拿回家，把日记藏好，把一些没用的东西扔掉。

　　教室里没几个人。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互相写同学录。空气里飘着一种奇怪的味道——紧张、兴奋、还有一点舍不得。

　　林晚收拾到一半，出去接水。

　　走廊上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影子。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球，喊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林晚走在走廊上，手里拿着水杯。

　　然后她碰见了沈屿。

　　他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穿着白色校服，袖口还是干净的。

　　林晚停住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两端，隔着五六米的距离。

　　窗外是夏天的阳光。银杏叶绿得发亮，蝉鸣声从窗外传进来。

　　沈屿先开口了："你也来收拾东西？"

　　"嗯。"林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收拾完就回去了。"

　　"哦。"

　　两个人都没说话。

　　林晚站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粉味道。和当年图书馆那次一样。

　　过了一会儿，林晚说："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他说，"你呢？"

　　"我数学不行。"林晚笑了一下，"能考多少算多少。"

　　他没接话。

　　林晚侧头看他。他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很清晰。下颌线很分明，睫毛很长。

　　她忽然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高考完，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会去北京，她会留在本省。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学，不同的人生。

　　"沈屿。"她开口了。

　　"嗯？"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你借我笔记"，想说"你的草稿纸我看到了"。

　　还有"你那天说我扎马尾好看"。

　　想说很多。

　　但她什么都没说。

　　"……加油。"她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他转过头来看她。

　　张了张嘴。

　　像要说什么。

　　林晚等着。

　　她的手心出汗了。她想，他会不会说点什么不一样的？会不会说"我喜欢你"？会不会说"我们大学见"？

　　但他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加油。"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晚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夏天的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想，算了。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第八页。

　　"高考前最后一天，我在走廊碰见他了。"

　　"他想说什么。"

　　"我也想说什么。"

　　"但我们都只说了'加油'。"

　　"……就这样吧。"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夏天真的来了。

　　（现在线）

　　同学会的包间里，大家开始轮流说话。

　　"谁先来？"班长说，"五年了，都说说自己在干嘛。"

　　有人说在做老师，有人说在考公务员，有人说结婚了，有人说生娃了。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在拍照。

　　林晚坐在角落，没说话。

　　她的目光又落到沈屿身上。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是拿着一杯水。和当年在走廊上一样。

　　他还是那个样子。话少，清冷，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晚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了摸那张草稿纸。

　　纸还在。

　　她想，等同学会结束，要不要去跟他说一句话？

　　说什么呢？

　　说"我看到你的草稿纸了"？

　　还是说"好久不见"？

　　她不知道。

　　包间里很热闹，但她觉得很安静。

　　只有她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