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又划掉》安南遇雪晴

6、第 6 章 冬天的时候

　　冬天的时候，林晚常去图书馆。

　　不是因为她爱学习——是因为图书馆暖和。教室里的暖气不够，她坐在靠窗第二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冷得她直跺脚。自习课的时候，她把校服外套裹得紧紧的，手还是冻得发红。

　　图书馆在教学楼西边，二楼，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暖气也足，一进门就觉得暖和。

　　她每周六上午去，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一上午。带一杯热水，带一个面包，坐那儿背单词、做英语阅读。

　　那个周六，天很冷。外面刮着风，树都秃了。林晚裹着围巾，走进图书馆。

　　她到的时候，图书馆里人不多。周六上午，大家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外面玩。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烘烘的。

　　背到一半，有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林晚抬头。

　　沈屿。

　　他穿着白色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放在桌上。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也在？"他说。

　　"嗯。"林晚的心跳快了，"我常来。"

　　"我也是。"

　　他坐下了。

　　林晚低下头，继续背单词。但她一个字也背不进去——他就坐在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她能看见他的手，他的笔，他低头做题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林晚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在做题。眉头皱着，笔在纸上飞快地写。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能看见他睫毛的影子。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用说话。不用表白。不用知道他喜不喜欢她。

　　就这样，两个人坐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题。

　　一上午。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还有远处暖气的嗡嗡声。窗外的风刮得很大，但窗户关着，里面很暖和。

　　中间他出去接了个电话。

　　林晚听见他走到走廊上，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十分钟，他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热可可。

　　他放在她桌上。

　　"……请你的。"他说。

　　林晚愣了。

　　"我不渴……"

　　"拿着。"他说，"外面冷。"

　　然后他坐回去，继续做题。

　　林晚看着那杯热可可，半天没动。

　　纸杯上印着图书馆旁边那家咖啡店的logo。她知道那家——一杯热可可十八块。她从来没买过，觉得太贵了。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很甜。

　　热可可的温度从手心传过来，一直暖到胃里。

　　那天上午，他们一句话也没说。

　　但林晚觉得，那是她高三那年最温暖的一个上午。

　　阳光，热可可，对面坐着他。

　　她做了一上午英语阅读，错了很多。

　　但她不在乎。

　　中午十二点，图书馆闭馆。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

　　林晚背着书包，走出图书馆。外面很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沈屿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路上，沈屿忽然说："你英语阅读错很多？"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划了很多。"他说。

　　林晚的脸有点热。

　　"我英语不好。"她说。

　　"哦。"他说，"我物理也不好。"

　　林晚笑了一下。"你物理年级第一，你还说你不好？"

　　"相对我自己来说。"他说。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

　　"中午一起吃饭吗？"沈屿忽然问。

　　林晚愣了一下。

　　"……好。"她说。

　　那天中午，他们一起在食堂吃了饭。各自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林晚吃的是番茄鸡蛋盖饭。沈屿吃的是青椒肉丝盖饭。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但林晚觉得，那是她高三那年最温暖的一个中午。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第六页。

　　"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他了。"

　　"他坐在我对面。"

　　"他给我买了一杯热可可。"

　　"很甜。"

　　"我们一句话也没说。"

　　"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台灯是暖黄色的。窗外的风刮得呜呜响。

　　她抱着被子，觉得很暖。

　　（现在线）

　　林晚走上三楼，推开同学会的门。

　　里面很热闹。三十多个人，挤在一个大包间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喝酒。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啤酒和香水的味道。

　　班长看见她，挥了挥手："林晚！这边！"

　　林晚走过去，跟几个老同学打了招呼。有人说"你没变"，有人说"你瘦了"，有人说"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她笑着应付了几句。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扫整个房间。

　　然后她看见了他。

　　沈屿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水。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比高中的时候瘦了一点。头发短了，戴了一副细框眼镜。

　　他也看见她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林晚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外套口袋——那张草稿纸还在。

　　沈屿看着她，没有动。

　　林晚也没有动。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高考完的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