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又划掉》安南遇雪晴

13、第 13 章 地铁站到了

　　地铁站到了。

　　晚上十一点，地铁站里人不多。安检口只有一个工作人员，站在那儿打哈欠。

　　两个人站在站台边上，等着末班车。

　　站台的灯惨白，照在两个人脸上。轨道很黑，看不到尽头。远处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你……结婚了吗？"沈屿忽然问。

　　林晚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你呢？"

　　"也没有。"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沈屿忽然说："当年你为什么……总把笔记放在桌角？"

　　林晚愣了一下。

　　"什么？"

　　"我每次来借笔记，你都把它放在桌角。"他说，"像在等谁来拿。"

　　林晚的脸有点热。

　　"我……习惯了。"她说。

　　"不是习惯。"沈屿说，"你是在等我。"

　　林晚没说话。

　　她想，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末班车还没来。站台的广播在播放注意事项，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林晚看着轨道。轨道很黑，看不到尽头。

　　"那张草稿纸，"沈屿忽然说，"你还留着？"

　　林晚的手攥紧了。

　　她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在口袋里攥着。"他说，"在包间门口。"

　　林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草稿纸。

　　纸已经被她攥得有点皱了。边缘卷起来了，铅笔印有点模糊。

　　她展开，递给他。

　　沈屿接过去，低头看。

　　他看了很久。

　　站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列车进站的声音。

　　"……最后一行没划掉。"他说。

　　"嗯。"林晚说。

　　"我以为你不会看到的。"

　　"为什么？"

　　"我以为夹在笔记最后一页，你不会翻到。"

　　林晚笑了一下。

　　"我翻到了。"她说。

　　沈屿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站台上，拿着那张草稿纸，都没说话。

　　末班车来了。

　　车门打开，没有人上下。车厢里空荡荡的，灯光也是惨白的。

　　林晚转过头来看他。

　　"我到了。"她说。

　　沈屿点了一下头。

　　"……路上小心。"他说。

　　林晚转身，走进车厢。

　　车门关上。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隔着玻璃往外看。

　　沈屿站在站台上，手里还拿着那张草稿纸。

　　他看着车厢。

　　她也看着他。

　　车开了。

　　他的影子在玻璃上越来越远。

　　（闪回·当年）

　　草稿纸是沈屿自己夹进笔记的。

　　寒假前最后一次借笔记，他本来想直接还给她。

　　那天下午，他在走廊上看见她了。

　　她站在饮水机旁边，扎着马尾，穿着蓝白校服。她在接水，低头看手机，头发从肩膀滑下来一点。

　　他站在走廊另一端，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了很久。

　　台灯是暖黄色的。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想起下午在走廊上看见她的样子——扎着马尾，低头接水，头发从肩膀滑下来一点。

　　他想，她扎马尾的时候很好看。

　　他想，要不要写下来？

　　写了，她可能会看到。

　　不写，他又觉得难受。

　　他拿出一张草稿纸，开始写。

　　写了她的名字。划掉。

　　马尾。划掉。

　　月亮。也划掉了。

　　还写了她的笔，她的裙子，她的眼睛。

　　全是她的名字。全划掉了。

　　然后他停了笔。

　　最后一行，他没划掉。

　　"林晚，今天你扎马尾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她应该不会看到。笔记那么厚，最后一页没人会翻。

　　他只是想……写一点东西。给她。但不告诉她。

　　像一个秘密。

　　他把草稿纸夹进笔记最后一页。

　　然后他把笔记放进书包。

　　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了一行。

　　"今天把草稿纸夹进她的笔记了。"

　　"她应该不会看到。"

　　"但万一呢？"

　　第二天，他把笔记还给她的时候，手心出汗了。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翻到最后一页。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到那张草稿纸，更不知道那一行没划掉的字，她会不会看见。

　　他只是想，万一呢？

　　万一她翻到了呢？

　　万一她看到了呢？

　　万一她知道了呢？

　　但他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