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又划掉》安南遇雪晴

10、第 10 章 毕业那天，

　　毕业那天，教室里很乱。

　　有人在互相写同学录，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哭。黑板上写满了字，"前程似锦""未来可期""常联系"，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了的人写的。

　　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已经满了。废纸、空饮料瓶、吃了一半的零食，堆得老高。

　　林晚在收拾自己的课桌。

　　她把书一本一本装进纸箱。语文书、数学书、英语书、物理书、化学书、生物书。三年的书，装了满满一纸箱。

　　她把没用的东西扔掉。废纸、空笔芯、吃了一半的糖、写满了草稿的纸团。

　　课桌抽屉里还有一些零碎。一根断了的铅笔头，一块用得只剩薄薄一片的橡皮，一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还有一张照片。

　　她捡起来看了一眼。是高二那年运动会拍的，大家在看台上挤在一起笑。她站在最边上，唐糖在旁边，沈屿在后排，只露出半个头。

　　她把照片放进了书包。

　　收拾到最后，她从课桌最底层拿出那本粉色封面的日记本。

　　她看了一会儿。

　　封面印着一只猫，已经磨白了。边角卷起来了，书脊也裂了。里面写满了字，全是关于沈屿的。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日记本塞进书包最底层。

　　拉链拉上。

　　像把一个秘密藏起来。

　　她又从书包里掏出那张草稿纸——寒假前他夹在数学笔记里的那张。

　　"林晚，今天你扎马尾了。"

　　她把草稿纸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夹进自己的数学练习册里。

　　练习册放进纸箱。

　　她想，就这样吧。

　　日记本藏进书包，草稿纸夹进练习册。谁也看不见。

　　她没有把日记本递过去。

　　他们只是借过几次笔记的同学。

　　仅此而已。

　　林晚抱着纸箱走出教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沈屿坐在座位上，还在收拾东西。

　　他低着头，一本一本地把书放进书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桌上。他的课桌很干净，没有什么杂物。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他没有抬头。

　　然后她转身走了。

　　夏天的阳光照在走廊上。很亮，很刺眼。走廊上全是人，抱着纸箱的，背着书包的，哭的，笑的。

　　她想，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第十页。

　　"毕业了。"

　　"我把日记本藏进了书包最底层。"

　　"我把草稿纸夹进了数学练习册。"

　　"谁也看不见。"

　　"……再见了，沈屿。"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塞进书桌最深处。

　　再也没翻开过。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夏天真的来了。

　　（现在线）

　　包间门口，人很多，挤在一起。

　　林晚和沈屿面对面站着。

　　"好久不见。"他说。

　　"好久不见。"她说。

　　两个人都没动。

　　然后沈屿的目光落到她的外套口袋上。

　　她的外套口袋是鼓的——里面装着那张草稿纸。

　　他看见了。

　　他的目光停住了。

　　她的手指捏紧了纸箱的边沿。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按住那张纸。

　　两个人对视着。

　　他的眼神变了。

　　像在问：那是什么？

　　林晚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张草稿纸，攥得很紧。纸已经被她攥得有点皱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

　　拿出来，说"我看到你的草稿纸了"？

　　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说"我们下去吧"？

　　人潮在推他们。

　　"快走啊！"后面的人喊，"班主任等着呢！"

　　林晚深吸一口气。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走吧。"她说。

　　然后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没有拿出那张草稿纸。

　　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