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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相见 在你的宅院 ...

  •   一阵夏日清风挟着荷叶芬芳,掠过屋檐,又卷至廊下,只见那少年郎怔怔立在原地,手中折扇随风轻颤。

      “这位姑娘,我为何从未见过?”

      魏弗起身,对他敛衽曲膝行了一个礼。

      还没等她开口,殷九便快步走上前去,笑眯眯介绍起来:

      “小公子,您来了,这便是周家公子常与你提起的魏弗姑娘。

      昨日周公子已提前告知,他有公务处理,需得晚些回来,今儿我便领着魏姑娘先熟悉一下这宅院。”

      男子同殷九颔首示意,又盯着魏弗,一字一句地说:

      “在下檀君固,字攸宁,现和周兄一起在翰林院当差。

      今日本是来找周兄闲聊,却未曾想周兄不在,只有魏姑娘在此,唐突了。”

      魏弗客气地微笑了下,想着都借住到别人的私宅里了,确实应该好好谢一谢,不然也太失礼数了。

      “见过檀公子。我姓魏名弗,字希言,江南人士,与思齐同乡长大,已受周家媒妁之聘。

      此番前来进京成婚之事,想必思齐早已与您言明。

      《诗经》曰:君子攸宁*。檀公子果真人如其名,君子重义,让我与思齐居有宁处。魏弗铭记于心,在此谢过。”

      她结合着对方的名字,将脑海之中浮现的所学典故信手拈来,一边夸奖,一边向这位夫君的好友表达自己由衷的感谢。

      檀君固立了片刻,才仿佛回神一般望着她说道:

      “魏姑娘客气了。《道德经》中有句话叫:知者弗言,言者弗知*,正合姑娘之智慧。

      早就听周兄提及,魏姑娘才貌双全、容止端方。

      我本不信天底下有这般人,但今日一见,果真如周兄形容那般兰心蕙质,实是不输班昭文姬之姿。”

      魏弗心中有点惊讶。

      惊讶之一,是周思齐怎么还把夸她的这些私房话说与这小公子听,看来,二人关系应该很好才是。

      惊讶之二,是这小公子竟也知道自己的表字含义,虽然略显得有些掉书袋,但看来能进翰林院的人,也果然有些真本事在身。

      她虽然才思敏捷,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公子的才华应不在周思齐之下:

      “公子谬赞。

      在下闺中表字,源于帛本道德经中,寻常人只读通识,却不知这版本原文。能如此迅速回答我的表字来历含义者,十之无一。

      早在江南时,我便听闻这京城藏龙卧虎、人才济济,今日得见,看来果然是真。

      至于我这点雕虫小技,读过书的人皆学过诗经,我只是班门弄斧而已。”

      檀君固的目光在她面上灼灼停留:

      “魏姑娘太过谦虚,不知今日可安顿妥当,此处是否够所带的家丁随从住下?若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吩咐殷九便是。”

      虽然他嘴上说着客套的话,但双眼对视之刹那,竟是仿佛如盛夏艳阳般炽热。

      魏弗觉得略有点奇怪,但却并未想太多,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回公子,物品一应俱全,还劳烦您费心。

      此处宅院从门口看着低调不惹眼,实则进门却发现别有洞天,属大隐隐于市之居所,真真个儿闹中取静,劳烦檀公子费心挑选。

      另外,我初到京中,并无闺中好友,若公子家有内眷可引荐与我认识,那就更好不过。如此,我闲暇时刻,也可常来往拜访一叙。”

      魏弗生性淡泊,交好女伴不多,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可惜,她的姐妹现下均远在江南,京中只有菱歌可以说说话。

      只是初到京城新环境,菱歌也还有不少琐碎事务要帮她提前料理,自己一人闲着未免孤单,周思齐看起来也有些忙碌。

      想来想去,魏弗当下若能找个机会和檀公子的妻室交好,一来可以打发闲暇时光;二来,也可以看看自己是否能帮上什么忙,承了这份恩情。

      “实不相瞒,我……还尚未成婚。”檀君固低下头道。

      魏弗露出讶异之色。

      这檀公子如此高门家世,看起来也仪表堂堂,更别提进了翰林院,前途自是一片大好。

      按道理,他早就应该被榜下捉婿了,怎会没有媒人上门?

      还是说,他有什么隐疾、或不为人知的癖好?

      殷九看出来魏弗的疑惑,怕自家公子被误会,连忙解释道:

      “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小公子至今未谈婚论嫁,旁人都唤他书痴。

      因祖母去世,小公子伤心过度,因此守孝三年,不问情爱,只一心痴迷做学问。

      现如今,媒婆都把我家门槛踏破,可是小公子连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妾室通房之类,还各个皆未进得府门呢。”

      见魏弗表情释然,殷九又补充道:

      “姑娘是不知道,我们老太爷都为这事急了,本来之前还想着要寻觅贵女,现在眼看着小公子毫无想法,竟也妥协,只要小公子相中哪家,也是不再强求多么高贵显赫的出身,他喜欢就成。”

      “原来如此,是我少见多怪了,公子孝心,令人感动。”魏弗柔柔说道,心里对这位公子已经另眼相看:

      看他直愣愣的样子,又舍得把这么大的屋子收拾出来给朋友新婚,还不近女色,果真是个至纯至孝之人啊。

      “殷九,谁让你跟魏姑娘说这么多的。”

      檀君固有点急,但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有种老底被揭开的耻感,脸颊微微泛红。

      “小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可是老太爷安排给我,最最重要的事情啊,眼看一天拖一天,我这边的压力别提多大了。

      我是想着,万一今后魏姑娘有妹妹之类的来京,或是她又认识了什么新朋友,没准还能介绍给您认识哩。”

      殷九犹如泥鳅般滑不溜手,哪能着了檀君固的道,巧舌如簧一番,让这年轻公子无言以对。

      魏弗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拿出丝帕,掩面轻笑。

      不一会儿,菱歌也收拾妥当,过来客厅。

      她一边斟茶,一边低声对魏弗说:“小姐,知道你今日有点疲倦,我来应付他们吧。”

      接着,菱歌和殷九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从江南风土人情聊到京城坊间流行八卦,檀君固与魏弗则在旁各自侧身坐定,品茗静听。

      就这么过了一个时辰。

      谈笑之间,魏弗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一丝香味,熟悉又参杂了些许新鲜。

      皂角的清冽混着松烟墨的苦涩,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异香萦绕。

      “檀弟、殷管事,实在万分抱歉。”周思齐深深作揖。

      我来迟了,弗儿妹妹。”

      魏弗本是背对门口,当下连忙转过身。

      周思齐顿了一下,看着魏弗的双眼,解释道:

      “近日馆内总是调我去文渊阁誊抄校勘,今日事发突然,未能及时回来,错过了接人的时间,对不住各位,也是实在劳烦你们照顾弗儿妹妹了。”

      魏弗两眼看着周思齐,他的身量比出发之前清减许多。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闷闷堵在胸中,最终只化成一句:

      “思齐哥哥,许久未见。”

      “是啊,算下来,满一年零一个月又十九日了。”周思齐望向她,眼底依旧若水似玉,清澈温柔。

      和自己每日所记,一天不差。魏弗想,原来我们都掰着手指,算那相聚时日。

      只是这么些日子过去,他竟变得如此瘦削。

      看这一身茶褐素绉长衫,原本是她亲自给订制,让周思齐带上京城的,如今却显得袖中空空,衣带松垂,一看便知完全不够合身。

      许是朝中琐事缠身,周思齐的体态也比从前收敛了不少,毫无青年人之锋芒锐气,却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身上那参杂了异香的顶级松烟墨味,魏弗以前从未在江南闻过,定也是在翰林院辛劳日复一日染上的气息。

      一个人在这偌大的皇城之中,虽才华横溢,却清贫无依,他定是受了很多委屈罢。

      念及于此,魏弗没来由地鼻酸。

      “怎得瘦了这么多?”

      她眼眸低垂,一抬手便轻轻让鬓边发丝遮住眼角,又强自按捺住情绪,拿出一块绢帕轻轻掩盖。

      但她还未落泪,只见檀君固拱手作揖,便欲离去:

      “既然周兄与魏姑娘终于相见,小弟便不在这打扰私叙,先行告辞了。”

      见此情形,魏弗意识到,自己在外人面前是不是有些许失态了?

      不过,她与思齐哥哥一年多未见,即使动情,也符合常理,这檀小公子的反应……是不是也着实太大了些。

      难不成是因着他家世不凡,平素习惯被人捧到高处,她此番一开口,倒显得有些喧宾夺主?

      周思齐见檀君固真的要走,连忙拉住他手臂劝道:

      “我的檀贤弟,这可使不得啊。我们二人在你的宅院相会,还要把你这主人赶走,那可成何体统?此事若是传出去的话,怕是要贻笑大方。”

      “小公子,今日三位份的晚膳已经备好,不如留下来吃过再走吧。”殷九也开口了。

      魏弗略微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吃人嘴短、她便也连忙在众人面前收起来自己对周思齐的情思,柔声附和:

      “檀公子,你先和我们一起用完晚膳,再回去罢。正好你是京师本地人,也与我说说,这京城美食有何特色。”

      这下应该是劝住小公子了吧。

      檀君固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搭上周思齐殷切的目光,淡淡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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