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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进京 未婚夫还没 ...
大昭永宁八年五月,京城。
暑气已至,莲花池中娇蕊初绽,岸边垂柳满眼新绿。一辆马车在桥边前行,却逐渐慢了下来,也好似水亭纳凉那般闲庭信步。
“有劳大哥慢些走,我们初来乍到,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坐在马车里的一名女眷从前头探出半个身子,对外面驾马的车夫道谢。
“姑娘放心,你们从江南来也是辛苦,我驾马走慢点,让你们好好欣赏一下京城风光。”车夫已经与她熟络,一口官话答道。
二人正说着,路旁一群书生队尾,一位看起来已过而立年纪的男子,竟对着马车看得痴了。
只听嗙地一声,他直愣愣撞在了柳树上,额间瞬间红肿一片。
“张秀才,这是哪家仙女把你迷住了呀。”
书生们一边忙不迭起哄哂笑,一边却都偷偷瞄向了那架马车,继而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嘴上虽打趣,但直勾勾的眼神再没离开过。
“我…我…只是…不小…不小心撞到,切莫胡…胡言。”
那秀才本就有口吃,这时更窘迫起来,想到刚刚眼见之人,瞬间满面赤色,烧到耳根。
从马车上探出身来的那名女眷,应是作丫鬟打扮,但不似寻常人家,容貌姣好、唇红齿白,举手投足已甚是吸引。
这秀才一瞬竟看得有些晃神,而接下来随着马车驶入他视线的惊鸿一瞥,便是令得他愣愣撞在树上的缘由:
马车内,一名女郎掀起轿帘一角,双眸往外张望着京城景色。
其姿清丽,其容秀雅,眉目如画,鬓云秋水,未佩一件奢侈金饰,却好似西子般娉婷。
她虽是施了粉黛、抹了胭脂,但只是薄薄施一层珍珠粉,画一层远山眉,因而整个妆面并不显华贵,却反添几分冷冽。
在封闭的车中待了许久,随着这突然掀起的窗帘,马车窗边还追来了一只蝴蝶,随着女郎身上的芬芳翩翩飞舞,惹得她嫣然一笑,冰山渐消。
秀才与这女郎四目相对之时,却又觉得她眉目透出一股没来由的疏离,丝毫多余情绪皆不曾给予。
他这个大活人,在她眼中甚至还不如那蝴蝶来得惹人注意。
于是,看呆了的他便直直撞在了树干上。
其他同路的书生们本来还在嘲笑,但随着马车缓缓驶过,见之颜色,纷纷咋舌。
但这女郎亦仿佛他们一群男子完全不存在般,眼神无波无澜,望向远处湖中莲叶。
秀才揉着额头,听着旁人嘲笑打趣他,嘴上讷讷,心中慨然:也对,连丫鬟都能如此出挑,马车里面的主子坐的不知是何家贵女?
只恨自己功名未成,现在还是个穷酸秀才,又无家世背景,纵是想娶这等人家的丫鬟,怕也摸不着门路。
……
行过这一段路,马车速度又加快起来。
丫鬟菱歌耳聪目明,自是把笑话看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缩身坐回到车内,对着里面的人说道:“小姐,快捂住耳朵,莫听外面那些人嚼舌根。”
天子脚下,果然连空气都透露出一股子新鲜劲来。
魏弗徐徐环顾完外面一圈景色,把轿帘放下,淡淡开口道:
“你看,这京城的书生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调侃一句就烧成了鹌鹑,扫一眼便知,那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腌臜玩意儿。”
菱歌连忙点头:“可不是么,这群呆子真是拿不上台面。哪像我们周公子,总是那么温文尔雅,第一次参加春闱就名列二甲,入得翰林。还是老爷和小姐的眼光好。”
魏弗笑了一下,回忆起自己来京城的初衷,原是来见她的未婚夫:周思齐。
二人年纪相仿,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魏弗的父亲为江南名儒,执教当地书院,周思齐与她自开蒙便相识,一同研书习字、切磋学问之时,相互渐生情愫。
魏弗送周思齐进京赶考,已是永宁七年,也就是前一年的事了。
出发前,二人已在双方父母见证之下,走完纳吉、下聘的订婚之仪。
但这一年以来,他们的传情只能依仗书信,要么是外出乡亲代为送达,要么则是驿站快马加鞭传递,实在苦煞这对鹊桥鸳侣。
终于在今年的二月,官方的会试喜报和周思齐的亲笔家书,一起来到了江南。
--
弗儿:
见字如晤。
此番会试榜出,幸得忝列贡士,不日将赴殿试对策。功名之事,上天自有定数,唯愿尽余所学,不负家人所托。
一别数月,常怀惦念,料卿亦如是。
成婚之事,此前乡中聘约已定,堂上亦已应允。余现寄寓南河沿外姑苏会馆,待殿试落定,便在近侧另寻宅居,迎卿北上,于京中成礼。
春寒犹厉,唯盼顺时自珍。
思齐敬启
--
魏弗已不知道将这封信读过多少遍。
她的思齐哥哥,从不像旁的纨绔子弟那般轻诺寡信。
他说到五分,便会做到十分。说要考取功名,便直接入了殿试。说要在京迎娶她,便是白纸黑字寄了过来,明明白白写在信中,半点作不得抵赖。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官方的喜报不断传回:
殿试放榜,周思齐名列二甲第十七名,赐进士出身。
不久后,他又顺利馆选进入翰林院,即将被安排官职。
已至金榜题名时,便待洞房花烛夜。
魏周两家自是乐得合不拢嘴,亦开始准备操办起后半截婚事。
但魏母身体欠佳,难以长途跋涉;周家家贫,负担进京路费也成问题。
与此同时,同乡应试归家的学子已将周思齐所赁的宅院地址带回,于是魏父便亲自写信,拜托京中同乡年伯在京中为女儿主婚。
而从未来过京城的魏弗,也带上婚书媒证,拿着这些书信细软,上京去寻她的准夫婿。
今年四月,魏弗带着贴身家仆,随行健壮家丁保护,从江南家中出发,乘船沿运河北上。
此间途经扬州、淮安、临清,过德州、沧州……又经河西务、张家湾,直至舟抵京城,靠岸通州。
奔波折腾一月有余,已是春末夏初,五月草长;待到换行陆路,一行人又乘上马车,终于进到了内城。
今日五月十五,终于能见到他了。
虽说平素不爱抛头露面,但太久没见周思齐,魏弗今日的打扮也着实花了一番心思,整个人不似京城贵妇那般雍容,但却独有水乡书香世家的清丽脱俗。
她上着一件月白色立领纱罗衫,下穿一条烟青色马面裙,裙门缂淡色水墨兰草成画,头顶只佩一件如意纹银珠花簪子,倭堕髻散出一缕垂落鬓边。
思齐哥哥,应当是没见过自己这般精心打扮吧。
这一年过去,不知他是胖了瘦了,在京中待这么久,寄过去的盘缠可够,进入翰林院又是否与同僚合得来呢。
魏弗这样想着,在车中闭眼小歇。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面的车夫转过头来对着车内说:“姑娘们、伙计们,可以下车了。”
菱歌牵着魏弗,引她慢慢从马车上踏至地下,一行人停在了一座私人宅院门前,与车夫道别。
“小姐在门口等我,我去叫人开门。”
菱歌把袖口挽起,轻轻敲起门口那铜环。
过了会,门拉开一条缝,一位看起来干练利落的仆从开门和菱歌交谈了会儿,露出欣喜神色,便把门打开,魏弗的手被菱歌挽着,进了院内。
那仆从十分有眼力见,一边引着大家往前厅走,一边介绍道:
“魏姑娘好,我是这里的管家,叫我殷九就好。今日周公子公事缠身,未曾来得及归家迎接,由我先为姑娘引路。”
魏弗的心咯噔一下,有点失望,自己准备了这么久的见面,结果对方却不在。
殷九看出来她的不悦,快速转移话头,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向这屋内结构陈设。
“此处宅子主院统共分为三进院。
第一进院正前厅为客厅,旁的是饭厅和厨房灶台;二进院是书斋文房,厢房安排给杂役仆人居住;最里面的三进院则是主人的起居室所在。
除了主院外,一进院西边还有一个独立小跨院,单独开一道侧门。
在成婚之前,魏姑娘可住在小跨院的厢房中,菱歌也可随姑娘一起,住在此院耳房,方便照料。
现下,周公子还住在姑苏会馆的客栈之中,待到正式成亲,再搬来此宅院。”
“那就多谢殷管事帮忙了。”魏弗颔首,对殷九道谢。
“不必拘礼。”殷九拱手。
“劳顿半日,想必姑娘也乏了,我已吩咐人去备茶解渴。若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便是。”
魏弗到了正厅,在黄花梨官帽椅上坐下,摆手让菱歌和其他随行来的仆从先去休整。
“殷管事,其他旁的事情没有,只不过,我有一样不明,还劳烦您为我解惑。”
魏弗绞着手里的丝帕,看着还留在正厅里的殷九,开口问道。
“我知思齐哥哥平素简朴,且并非富贵人家,京城中这么大的三进院子加跨院,别说买下了,他连租赁都得掂量掂量,又如何能请得起您这样的人服侍?”
还有一句话她藏在心中没说,实是不想让周思齐难堪。
他家贫困到,连进京赶考的路费都是魏父出的。就算可在京城卖画卖字、维持温饱,但他又哪来那么多钱够得上租一个京城大宅?
此次上京,魏弗已做好初来乍到先暂住小院的准备。她随身带了不少盘缠,抵京后又从钱庄取了些银票,就是为了成礼之时重新找个宅子,住得体面舒服。
若是周思齐为了她,提前找钱庄借债去租了这个大宅院,到时候利滚利,哪怕未来做官俸禄再多,也难翻身。
殷九看出来了她的紧张,笑着答道:
“姑娘有所不知,这院子乃是京城檀府的私宅之一,我也是檀家的家仆。
我们家小公子姓檀,名君固,是檀家最年轻、最受老太爷宠爱的嫡孙,比周公子小一岁有余;他们二人在考学时一见如故,结为至交好友,后面又一同进了翰林院。
自与周公子结识后,我家小公子便天天拉着他舞文弄墨,结交京城各处文人雅士,不亦乐乎;近来,又听闻周公子将新婚,但未寻到合适居所,便将此处闲置的宅子免费借与他落脚。”
“这,这可怎么使得?”魏弗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周公子自然是推脱了好几次,但拗不过最后小公子说,不能让他的新妇未嫁便受委屈,才终于是答应下来,待你到京城后先在此暂住,新婚礼仪也可在此操办。”
魏弗心下大惊。
京城檀府,就是京城中前内阁大学士檀阁老?如此赫赫门楣,想必家中对那檀小公子一定格外看重,才由得随意安排家中置办的住宅。
周思齐为了自己,确乎是承了好大一个人情。
她颔首看向殷九:“檀公子真性情,此份情谊,无以为报。待我成婚之时,定要向他好好道谢……”
话音未落,魏弗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比脚步声更快的,是一个清朗明快的少年声音:
“周兄,这院子住着可还习惯呀?”
魏弗循声望过去,竟是一个陌生年轻男子的身影。
那男子身着豆青色云纹缎袍,袖口用金线镶一缘花边作装饰,一看便知不是平头布衣。
他身量颀长,肩宽腰细,与周思齐的身形相比,更加挺拔,想来应是自幼在高门里养出来的自信与气度。
男子绕过第一进院的影壁*,快步向里走来,看见魏弗,不由得定住了脚步,魏弗也向他望去。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自己的未婚夫还没来,来的却是他的好友,这座宅子的主人——
好一个意气风发翩翩少年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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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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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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