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星光皆予我》泡泡小小酥

5、借来的光，终究会灭 高二上

　　高二上学期的教学节奏，比高一陡然紧了一大截。

　　文理分科尘埃落定，所有人彻底定了未来的方向，试卷堆积得越来越厚，周测、月考、联考接踵而至，压得人喘不过气。教室空气永远紧绷，粉笔灰浮沉在阳光里，老师的讲课声日复一日贯穿整节课。

　　化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语速极快地讲解有机反应机理，板书密密麻麻铺满整块黑板：“双键加成反应条件一定要记死，温度、催化剂、溶剂缺一不可，高考一分不能丢。”

　　全班埋头狂抄笔记，笔尖声连绵成片。

　　放在从前，江熠总会趁老师转身板书的空隙回头看我，会悄悄丢一张小纸条，会用口型跟我打趣。

　　可那段时间，他再也没有了。

　　我最先察觉变化的，是细微到几乎无人发现的落差。

　　他不再提前来教室跟我问好。
　　不再下课第一时间冲到我桌边。
　　不再每天雷打不动给我带牛奶和糖。
　　不再体育课放弃打球陪我吹风。

　　一开始我拼命安慰自己，是分科压力大，是作业太多，是他最近学习紧绷。

　　我刻意懂事、刻意体谅、刻意不去多想。

　　因为这份光是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温暖，我太怕失去了。

　　我的人生太苦、太单调、太孤独。
　　他是我十几年第一次的心动、第一次被偏爱、第一次拥有笑容、第一次觉得自己普通也值得被人看见。

　　我不敢闹、不敢作、不敢质问，只能小心翼翼捧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可落差越来越明显，明显到再也骗不了自己。

　　课间喧闹依旧，他不再来找我，反而常常和前排几个女生说笑打闹。笑声清亮热闹，是我曾经最熟悉、只专属我的模样。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笔，笔尖悬在练习册上空，久久落不下去。

　　我开始心慌、开始敏感、开始患得患失。

　　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一点点摇摇欲坠。

　　课堂上，我会忍不住走神，余光一次次下意识瞟向他的位置。

　　以前他眼里全是我。
　　现在，他的眼里再也没有我。

　　语文老师讲阅读理解人物心理：“人一旦心态失衡，就会过度敏感、自我否定、反复猜忌，陷入情绪内耗。”

　　那一刻，我像被精准戳中心事。

　　我开始变回从前怯懦自卑的样子，甚至比以前更严重。

　　从前的我一无所有，所以无所期待。
　　可现在我拥有过光，再失去，就是剜心的疼。

　　家里的压力，也在同一时间狠狠压下来。

　　妹妹上了小学二年级，成绩普通、调皮贪玩，爸妈愈发把所有精力投入在她身上。周末回家，家里永远围绕着妹妹的哭闹、撒娇、趣事。餐桌上，爸妈聊的永远是妹妹的学习、妹妹的衣服、妹妹的兴趣班。

　　没有人问我高二累不累，没有人问我心情好不好。

　　一旦我沉默发呆，妈妈就会冷不丁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心思不在学习上？成绩虽然没掉，但状态不对。”

　　他们永远只会盯着我的状态、我的分数、我的排名。

　　我的情绪、我的心动、我的难过、我的忐忑，在他们眼里全是“没用的杂念”。

　　家里没有依靠，学校里的光也在慢慢熄灭。

　　我彻底陷入了孤身一人的内耗。

　　身边朋友最先发现我的不对劲。

　　她们说：“知遥，你最近又不爱笑了，怎么又变回以前闷闷的样子了？”

　　我只能摇摇头，轻声说没事。

　　我不敢说，是我好不容易照亮我的人，慢慢不要我了。

　　真正击溃我的那一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枝叶洒进走廊，细碎斑驳。下课间隙，我抱着错题本准备去办公室问老师题目。

　　转角走廊，我看见江熠站在不远处。

　　他对面站着隔壁班的女生。

　　那个女生漂亮、开朗、活泼，是很多男生会心动的类型。她笑着和江熠说话，眉眼弯弯，落落大方。

　　而江熠，眉眼温柔，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温柔宠溺的样子。

　　他认真听她讲话，主动低头搭话，笑着调侃，眼底的光亮坦荡热烈，和当初追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全身瞬间冰凉。

　　原来不是压力大。
　　不是没时间。
　　不是状态不好。

　　只是他的热情、他的温柔、他的偏爱，早已悄悄转移了对象。

　　他不是不爱笑了，只是不再对我笑。
　　不是不主动了，只是不再主动对我。

　　原来那段让我重生、让我自信、让我走出十几年自卑阴影的温柔，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新鲜感褪去，我这个沉闷、内向、敏感、慢热、无趣的人，就成了他最先放弃的旧人。

　　我默默转身，退回走廊拐角。

　　抱着厚厚的错题本，指尖冰凉，心口酸涩得窒息。

　　我没有上前，没有质问，没有哭闹。

　　想起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我的头疼的愈发厉害，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闷的我喘不过气来，此刻我很想发出声音。但我感觉像刚吞了一根针难受的不行。江熠，你知道吗？遇到你之前我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因为有了你，我的笑容才多了起来。而现在，我好像突然又忘记笑是什么滋味了。

　　那一天开始，我彻底不笑了。

　　曾经被他一点点治愈的所有自卑、怯懦、自我怀疑，全部加倍反噬回来。

　　原来我的开朗、我的自信、我的大方、我的笑容，从来都不是我自己的。

　　全部是借来的。

　　借来的光，终究要还回去。

　　从那天起，江熠彻底不再靠近我。

　　他不再避讳所有人的目光，大大方方和隔壁班女生接触，聊天、打闹、偶遇。

　　全班同学都看懂了风向，再也没有人调侃我们，再也没有人磕我们。

　　曾经人人羡慕的双向治愈，悄无声息变成了我一个人的落幕。

　　我重新变回独来独往的样子。

　　下课不再说话，不再和同学打闹，不再主动搭话。
　　吃饭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刷题一个人，难过也一个人。

　　朋友一次次安慰我，问我到底怎么了，我次次摇头：“我没事。”

　　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委屈。

　　只是这一次的黑暗，比从前十几年都要冷、都要疼、都要彻底。

　　我好不容易从深渊爬出来，他亲手把我推了回去。

　　甚至比从前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