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星光皆予我》泡泡小小酥

3、冰山慢慢融化 江熠的

　　江熠的纠缠，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

　　从秋风吹落梧桐叶，到冬日寒风灌满教学楼，他从来没有间断过对我的主动。

　　最开始的烦躁、抵触、想要逃离，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一点点被磨平。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执着。

　　家里的爱是有条件的、是偏心的、是冰冷的。父母只看我的成绩，从来不管我的情绪。妹妹随便撒个娇就能得到全家关注，而我就算生病难受、心情压抑，也只能自己扛着。在家里，我习惯了透明、习惯了退让、习惯了不被看见。

　　可在学校，江熠偏偏要看见我。

　　早读课天还没亮透，教室灯光明亮，雾气糊住窗户。我抱着书本低头预习语文古诗文，他永远是第一个冲到我窗边，敲两下玻璃，笑意清亮：“早啊许知遥，今天又这么早？”

　　哪怕我只轻轻“嗯”一声，他也从不尴尬，自顾自笑着跑回座位。

　　上课的时候，他不再明目张胆回头看我，却会趁老师板书的间隙，飞快扫我一眼。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受力分析，粉笔在黑板上哒哒作响，公式层层叠叠。全班安静做题，我垂眸演算，余光总能捕捉到他短暂的目光。

　　我依旧会紧张、会局促、会下意识挺直脊背假装专注。

　　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满心抗拒。

　　下课他依旧雷打不动跑来我座位，带热的牛奶、软糯的糖、干净的便利贴。我推了无数次，没用。他总是耍赖一样放在我桌角：“给你的，又不贵，不吃浪费了。”

　　班里同学早已见怪不怪。

　　从最开始的议论、好奇，慢慢变成习以为常。女生课间小声调侃他专一，男生偶尔打趣他“追学霸追得持之以恒”。

　　没有人知道，我心里那层厚厚的冰，正在悄悄裂开细缝。

　　我习惯了下课耳边忽然响起的声音，习惯了桌角多出的小零食，习惯了走廊转角能撞见他等着我的目光，习惯了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会主动记得我、靠近我、惦记我。

　　我的生活太规律、太枯燥、太一成不变。
　　刷题、听课、考试、回家、沉默。

　　江熠是我死水生活里唯一的变数，唯一的热闹，唯一的鲜活。

　　家里依旧没有半点温度。

　　高一上学期期末考前，我熬夜刷题到凌晨，眼睛酸涩发胀，头疼得厉害。走出房间倒水，看见客厅灯火明亮。妈妈坐在沙发上耐心给妹妹辅导作业，温柔细语，轻声鼓励；爸爸坐在一旁帮妹妹削水果，眼神温柔宠溺。

　　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没有人问我复习得怎么样，没有人看见我眼底的疲惫。

　　看见我出来，妈妈只淡淡一句：“早点睡，明天好好考试，别掉名次。”

　　没有关心，只有要求。

　　那一刻我心里酸涩无比。

　　同样是女儿，妹妹可以肆意撒娇、犯错、任性，而我连累的资格都没有。

　　我必须优秀、必须懂事、必须稳定、必须不让人操心。

　　那天回到房间，我第一次情绪低落，连刷题的心情都没有。

　　第二天上学，我整个人格外沉默，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

　　江熠一眼就看出来我不对劲。

　　一整天，他不再闹腾、不再开玩笑，只是安安静静陪在附近。课间别人打闹，他就坐在我旁边空位，不吵我，只是偶尔低声问一句：“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不敢看他。

　　晚自习放学，天色全黑，校园路灯拉长人影，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回宿舍，说说笑笑。

　　我背着书包独自走在最后，脚步缓慢。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慢，一直跟着我。

　　我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

　　晚风很冷，吹得我刘海微微飘动。我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藏了十几年的怯懦和自卑，第一次对外人袒露心声。

　　“你别总跟着我了。”
　　“我不是高冷，我是自卑。”
　　“我不会交朋友，不敢主动，我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
　　“我从小就这样，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愿意和沉闷无趣的人玩。”

　　我以为他会觉得我无趣、矫情、内向得无趣至极。

　　可江熠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我身侧，灯光落在他眉眼上，温柔又认真。

　　他没有敷衍安慰，直直看着我，字字清晰。

　　“许知遥，你搞错了。”
　　“不是没人喜欢你，是你一直把所有人推开。”
　　“不是全班孤立你，是你孤立了全班。”

　　我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发酸。

　　这是第一次，有人精准戳破我十几年的症结。

　　所有人只看见我安静乖巧，只有他看见我封闭怯懦。

　　他轻轻笑了一下，语气认真又带着少年独有的坦荡：
　　“你成绩好、安静、温柔、自律，喜欢你的人很多的，只是你太冷了，别人不敢靠近。”
　　“比如我啊，我超级喜欢你。”

　　我的心跳瞬间乱得一塌糊涂，耳朵彻底发烫，不知所措。

　　紧接着，他说出了那句治愈我半生自卑的话。

　　“女孩子要多笑，你不爱笑、不爱说话，看起来冷冷的，别人自然不敢靠近你。”
　　“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的，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而且我听说啊，爱笑的女孩子运气都超级好的哦。”那一晚，是我青春里第一次真正被治愈。

　　从小到大积压的自卑、自我怀疑、无人在意的委屈、被偏心忽略的心酸，好像一瞬间被他轻轻抚平。

　　原来不是我不好。
　　不是我丑陋、无趣、不值得被爱。
　　只是我太封闭、太沉默、太习惯一个人。

　　从那天之后，我的态度彻底缓和。

　　我会主动对他点头回应，会收下他的小东西，会偶尔和他说几句话，会在他调侃我高冷时，轻轻弯一下嘴角。

　　我的改变，全班都能看见。

　　我开始偶尔和前后桌搭话，小组讨论愿意开口表达，课间不再一直埋头刷题，偶尔会抬头看看窗外。

　　老师也察觉到我的变化。

　　语文老师课堂点名让我分享阅读感悟，我不再紧张低头，慢慢站起来，轻声流畅说完自己的观点。老师笑着表扬我大方从容。

　　我开始学着打扮自己，梳整齐头发、干干净净穿衣，不再刻意压缩自己的存在感。

　　我慢慢交到了几个温和的朋友，她们温柔友善，愿意主动靠近我。

　　我的笑容，真的变多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终于走出了十几年的孤独灰暗。

　　我也以为，这束闯进我世界的阳光，会永远为我亮着。

　　我第一次拥有了被人偏爱、被人惦记、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

　　我天真地以为，这份光，永远不会灭。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只是短暂路过我的黑暗。

　　等我好不容易学会抬头、学会微笑、学会自信、学会爱人的时候，
　　他就转身，去照亮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