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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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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归途惊变
他们在望潮城又住了几日。
邱莹莹去看了三次海。每次都是傍晚时分,坐在望潮城头,望着太阳西沉入海,把整片海面都烧成金红色。东方苍有时陪她,有时坐在她身后不远的石阶上,看她被海风吹起的裙摆。
“东方苍,以后我们也在这里买栋房子吧。”邱莹莹说。
“喜欢这里?”东方苍问。
“喜欢。”邱莹莹点头,“有海,有风,有吃不完的海鲜。”
“还有你想见的鲛人。”东方苍补了一句。
邱莹莹笑了:“那都是缘分。见一次就很好,不贪心。”
“你若想见,我以后每年都带你来。”东方苍说。
“真的?”邱莹莹回头看他,眼波流转。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东方苍说。
邱莹莹从城墙上跳下来,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东方苍,你最好啦。”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东方苍顺势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海风轻拂,暮色温柔。
远处有海鸟归巢,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悠长的鸣叫。
良久,两人才分开。邱莹莹的唇色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上几分。她靠在东方苍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真不想走。”她小声说。
“那就不走。”东方苍说。
“可临安那边,还有事情等我们回去。”邱莹莹抬起头看他。
东方苍知道她说的是那几件一直悬在他心上的事。三皇女已死,女帝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苍云阁的生意越做越大,朝中难免有人眼红。再加上魔界那一波接一波的追杀,如果两人一直不回去,青禾她们在临安恐怕也撑得艰难。
“明日启程。”东方苍道。
“好。”邱莹莹虽有不舍,却也没有反对。
第二天,两人退了客栈,又去集市上买了几包干贝、鱼干、紫菜,准备带回临安去。
“这些当手信,青禾应该会喜欢。”邱莹莹说。
“你带什么,她都会喜欢。”东方苍道。
两人牵着马出了望潮城,沿着来时的官道往北走。宋老大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追到城门口,硬塞给他们一坛子腌海菜,说是船上多出来的。
“姑娘,下回来海边,还坐俺的船!”宋老大站在城门口挥手,声音洪亮得很。
“一定!”邱莹莹也用力挥手,笑得像朵迎风招展的花。
走出好远,她还在回头张望。
“别看了,走吧。”东方苍道。
“嗯。”邱莹莹转回身子,拍了拍怀里的那坛海菜,“这人间,真好。”
东方苍没有接话,只策马与她并行。
官道上旅人不多。南国的春天已经快过去了,太阳一天比一天烈。好在路旁多树,走累了可以在树荫下歇脚。两人不再急着赶路,走到哪算哪,倒也逍遥。
这样走了几日,平安无事。
邱莹莹甚至开始觉得,魔主是不是知道打不过,已经缩回老巢去了。
“不像它的作风。”东方苍说。
“本座也这么想。”邱莹莹道,“所以,本座猜,它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候?”东方苍问。
“等我们松懈的时候。”邱莹莹说。
“那它怕是要一直等下去。”东方苍说。
邱莹莹笑了:“你倒是自信。”
“有你在我身边,想不自信都难。”东方苍道。
邱莹莹被他说得心花怒放,抖了抖缰绳,让马儿欢快地小跑起来。
然而,魔主的耐心,比他们预想的要更差一些。
当日黄昏,两人行至一座叫“白鹭泽”的湖边,准备在湖边的林子里扎营。那湖面极宽,水光潋滟,湖心有几座小岛,岛上长满了芦苇,风一吹,白浪翻滚。成百上千的白鹭从岛上飞起,在湖面上盘旋,鸣声清亮。
“好美!”邱莹莹跳下马,直奔湖边。
东方苍跟在后面,把马拴好,开始生火。
“邱莹莹,别跑太远!”他喊了一声。
“知道啦!”邱莹莹头也不回,已经跑到湖边去了。
她蹲在湖岸上,用手去拨那清凌凌的湖水。白鹭群从头顶掠过,有几只落下来,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踱步,一点也不怕人。
邱莹莹屏住呼吸,悄悄伸出手,想摸一摸那雪白的鸟儿。
白鹭歪着头看她,似乎也在犹豫。
就在这时,湖面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些白鹭“扑棱棱”地全部惊飞起来,在空中发出惊恐的鸣叫。
邱莹莹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回身朝东方苍跑去。
“东方苍!退后!”她喊道。
可已经晚了。
湖边的林子被一股浓重的黑雾笼罩,那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速度之快,竟连马匹都来不及挣脱。东方苍刚站起身,黑雾便已经逼到了面前。
他拔剑出鞘,剑光划破黑雾,却斩不断那无形的侵袭。
“东方苍!”邱莹莹周身金光暴涨,朝他的方向直冲过去。可那黑雾竟像活物一般,见她冲来,主动让开一条路,等她穿过去之后,又在她身后合拢。
她抱住了东方苍。
“中毒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没有。”东方苍摇头,“只是觉得这雾来得蹊跷。”
“不像是凡间的雾。”邱莹莹冷着脸,将神识铺开。
她的神识向外延伸,穿过黑雾,直透湖心。
湖心的小岛上,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看来。
邱莹莹的瞳孔一缩。
“找到它了。”她低声道。
“什么东西?”东方苍问。
“第七个。”邱莹莹说,“七杀将之首,雾魔。”
她话音刚落,那黑雾忽然变得浓稠起来,像实质一般朝两人压来。邱莹莹将东方苍往身后一护,双手结印,金光如幕,将黑雾牢牢挡在外头。
“神女。”黑雾中传来一个阴冷而柔和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朵在说,“奉魔主之命,特来取你与那凡人的性命。”
邱莹莹冷哼一声:“前面几个也这么说。”
“它们不过是不入流的货色。”那声音轻笑了一声,“我不同。”
话音未落,黑雾中猛地窜出无数暗蓝色的触手,如暴雨般朝邱莹莹和东方苍刺来。那些触手快若闪电,带着刺骨的寒气,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冻住。
邱莹莹将金光催动到极致,凝成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两人面前。触手撞在光盾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巨响,像无数冰锥砸在铁板上。
“东方苍,这雾魔有形无体,藏在雾中,不好对付。”邱莹莹一边抵挡,一边快速道,“本座需要你帮个忙。”
“怎么帮?”东方苍问。
“它每次发动攻击,雾中都会出现一个极小的凝实点。那个点就是它的魔核所在。”邱莹莹道,“本座会分散它的注意,你帮本座找到那个点。”
“我怎么找?”东方苍问。
“用你的眼睛。”邱莹莹说,“你的魂魄异于常人,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等你看到那雾中有一点蓝得发黑的光,那就是它。”
东方苍凝神朝雾中望去。
雾太浓了,什么也看不清。
“别用眼睛看。”邱莹莹忽然说,“用心看。”
东方苍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黑暗之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可是,有一种感觉正在苏醒。像是从灵魂深处涌起的一股热流,缓缓地爬上了他的眉心。
他看见了。
那浓黑的雾中,有一个极亮又极暗的点。那点蓝得发黑,像一颗被诅咒的星,正飞快地在雾中游走。
“我看见了。”他说。
“听本座指挥。”邱莹莹道。
“好。”
两人背靠着背,在金色的光幕中严阵以待。黑雾翻涌,触手如潮。
“它在左前方,三丈处。”东方苍低声道。
邱莹莹二话不说,一道金光射向左前方。
“轰”的一声,雾中炸开一团蓝光。
那雾魔闷哼了一声,似乎被伤到了。
“它在退!右后方,五丈!”东方苍又道。
邱莹莹反手又是一记金光。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雾魔的声音不再从容,变得尖利而暴躁:“你们——”
“它在正前方,一丈!”东方苍猛地睁眼。
邱莹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双掌齐出,一道粗若水缸的金色光柱轰然推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直捣那雾中蓝点。
“轰——”
黑雾被光柱贯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声音实在太过刺耳,震得整片湖面都掀起了巨浪。
邱莹莹脚下一软,被东方苍扶住。
“结束了?”东方苍问。
“还没有。”邱莹莹摇摇头,“它没死。只是伤了。”
黑雾正在散去。
可那些雾不是消散在空中,而是在向湖心方向收缩。它们的速度极快,像百川归海,不过片刻就全部汇聚到了湖心小岛上。
“它要跑。”邱莹莹说。
“追。”东方苍放开她,跑去牵马。
可马匹早就被刚才那阵仗惊得挣脱了缰绳,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别追了。”邱莹莹道,“它受了重创,短时间内不能再作恶。等回到临安,本座再想办法除了它。”
东方苍看着湖心小岛的方向,眉头紧锁。
“它能逃,必会再带人来。”他说。
“到那时,本座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大意。”邱莹莹说。
东方苍转身看向她。她的脸色有些白,唇色也淡了不少。刚才那一记全力施为的光柱,怕又是伤了她一些元气。
“你又逞强。”东方苍走到她面前,抬手擦去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不碍事。”邱莹莹笑了笑,“休养两日便好了。”
“回临安之后,你给我好好歇着。”东方苍板起脸,“不准再出手了。”
“要是又有魔物来了呢?”
“有我。”东方苍说。
邱莹莹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
“好。”她说。
天已经黑透了。
马跑了,两人只能步行。好在不远处就有一个小镇。他们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一间还亮着灯的小客栈。
那一晚,邱莹莹睡得极沉。东方苍却睡不着。
他躺在榻上,看着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耳边回响着雾魔的话。
“我不同。”
确实不同。
之前的血魁、木魅,都是被邱莹莹三招两式便解决了。可这雾魔,却能逼得邱莹莹使出全力,还只伤它不死。
更重要的是,那东西是冲着他们两个人来的。
之前魔主的目标只是杀他,用他的命来打击邱莹莹。可现在,那雾魔说得很清楚——“取你二人性命”。
魔主想要的,是邱莹莹的命。
东方苍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心里沉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低低地说。
月光无言,只将满室染成一片清辉。
第二日,邱莹莹醒得很晚。
她睁开眼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东方苍不在房里。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床头的小桌上摆着一碗热乎乎的红枣粥和两个白面馒头。
邱莹莹心中一暖,下床洗漱后,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粥是甜的,里面放了红枣和桂圆。她喝着喝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醒了?”东方苍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只刚买回来的草鞋。
“嗯。你去哪儿了?”邱莹莹问。
“去给你买了双鞋。”东方苍把草鞋放在她脚边,“山路不好走,你的鞋太薄。”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不爱穿鞋,总是赤足。可东方苍总担心地上凉,怕她受了寒。
“本座不冷。”她说。
“可我会担心。”东方苍蹲下来,抬起她的一只脚,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然后替她套上那双草鞋。
邱莹莹低头看着他。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什么极要紧的事。
“东方苍。”她轻声唤他。
“嗯?”
“你真好。”
东方苍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才知道?”他道。
邱莹莹也笑了。
“早知道了。”她说。
两人在小镇上补给了些干粮,又买了一匹代脚的骡子——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东方苍先扶邱莹莹坐上去,自己在前面牵着走。
“东方苍,你要不要也坐上来?”邱莹莹问。
“不用。我走就行。”东方苍说。
“这骡子能驮得动我们两个。”邱莹莹道。
“它驮得动,我舍不得。”东方苍说。
邱莹莹“扑哧”一声笑了:“你舍不得骡子?”
“舍不得你。”东方苍说,顿了顿,“路难走,两个人太沉了。”
邱莹莹不说话了,心里暖得不行。
于是,一个骑骡,一个牵骡,并肩走在南国的官道上。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路边的野花已经开过一轮,开始结出青涩的果子。
接下来的路,走得颇为平静。
魔主似乎真的蛰伏起来了。
邱莹莹的元气也在一天天恢复。她的脸色又红润起来,说话的声音也中气十足,偶尔还跳下骡子去追只蝴蝶、采朵野花,半点看不出前几日刚和雾魔拼过命。
东方苍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敏锐地观察着四周的一草一木。夜里宿营,他坚持由他守上半夜。邱莹莹拗不过他,只好去睡。可到下半夜,她又会醒过来,赶他去休息。
两人就这么彼此轮换着,倒也安全地走过了大半路程。
只是有时候,邱莹莹会突然安静下来。
她坐在骡背上,望着远方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东方苍问她。
“东方苍,本座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说,“总觉得,前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东方苍握了握她的手。
“不管有什么,我们一起。”他说。
“嗯。”邱莹莹用力点头。
而事实证明,邱莹莹的预感并没有错。
因为在他们回到临安城的第五天傍晚,一道来自天穹深处的钟声,忽然从九天之上轰然响起。
那钟声,只有神族和与神族有关的人才能听见。
邱莹莹脸上的血色,在听到那钟声的一瞬间,全部褪尽。
“九天响钟……”她喃喃道,“神界有变。”
东方苍看着她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他问。
邱莹莹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
天边,有极淡极淡的金光,像一条线,正在缓缓收拢。
“东方苍。”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本座……要回去一趟。”
东方苍握住她的手,五指收得死紧。
“多久回来?”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如果还有别的选择,她不会说这句话。
“本座不知道。”邱莹莹说,“但本座一定会回来。”
她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
“东方苍,你等本座,好不好?”
东方苍看着她。
他忽然笑了。
那是邱莹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笑容。
温柔、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不等。”他说。
邱莹莹愣住了。
“不等?”她喃喃。
“对。”东方苍握紧她的手,眼中像有万钧雷霆在凝聚。
“我跟你一起。”
“上九天。”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
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