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笙引》美女邱莹莹

2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南海有鲛

　　离开宣城，两人继续一路南行。

　　越往南走，空气中的水汽便越重。天空不再像北边那样高远澄澈，而是时常飘着淡淡的云，像被水浸过的棉絮，软软地堆在天边。路边的草木也愈发蓊郁，有些藤蔓从树枝间垂下来，绿油油的，像是天然的帘子。

　　东方苍和邱莹莹走走停停，遇到了不小的风雨，也遇见了许多有趣的人。

　　他们路过一座以瓷器闻名的小镇，镇上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窑口。邱莹莹一时兴起，跟着一位老匠人学做陶。她捏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碗，兴冲冲地拿去烧，结果出炉时裂成了两半。东方苍倒是沉得住气，不紧不慢地拉了一个胚，烧出来后竟有模有样。邱莹莹又气又笑，把那破成两半的碗用金漆补了起来，说这叫“金缮”，是门手艺。

　　东方苍看着那只被补过的碗，像极了他和她。裂过，也修补过，痕迹还在，却比原先更坚固，也更珍贵。

　　之后他们又到了一处盛产荔枝的地方。邱莹莹从没吃过那么新鲜的荔枝，剥开薄壳，果肉莹白如雪，一口咬下去，汁水在舌尖爆开，甜得她直眯眼。她一个人吃了两大筐，最后被东方苍按住了。

　　“吃多了上火。”他说。

　　“本座不会上火。”邱莹莹不以为意。

　　“那也不能当饭吃。”东方苍道。

　　邱莹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的荔枝，但趁东方苍不注意，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东方苍看见了，只当没看见。

　　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这样走了半个多月，他们终于到了南海。

　　南海边有一座城，名唤“望潮”。这名字取得极好，因为城中地势略高，站在城头便能望见碧蓝的海水，日夜潮涨潮落。

　　两人在望潮城安顿下来，打算多住些日子。

　　“东方苍，你说，鲛人真的存在吗？”邱莹莹趴在客栈窗边，望着远处的大海，眼里满是期待。

　　“你不是无所不知的神女吗？”东方苍从身后走过来，递给她一碗凉茶。

　　“本座对人间的事，也不是全都知道。”邱莹莹接过凉茶，吸了一口，“鲛人栖于深海，很少现世。就算本座是神女，也不曾见过。”

　　“那便去找。”东方苍说，“租条船，出海。”

　　“真的？”邱莹莹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你心心念念了那么久，不去一趟，你不死心。”东方苍说。

　　“东方苍，你最好啦！”邱莹莹高兴得跳起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东方苍被她亲得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

　　“先吃点东西。下午去找船。”他说。

　　“好！”邱莹莹三两口喝完凉茶，拉着他就往楼下跑。

　　望潮城靠海，街头巷尾都飘着海腥味。集市上摆满了各色海味：比脸还大的海蟹、银光闪闪的带鱼、花花绿绿的贝类，还有堆成小山的海带和紫菜。

　　邱莹莹看什么都想吃。

　　两人在集市上吃了炭烤生蚝、蒜蓉扇贝、海胆蒸蛋，又喝了一大碗鲜得掉眉毛的杂鱼汤。邱莹莹吃得肚子滚圆，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不肯动。

　　“东方苍，凡间的日子，可真好。”她摸着肚子，发出由衷的感慨。

　　“你这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东方苍说。

　　“因为真的好呀。”邱莹莹理直气壮。

　　东方苍笑着摇摇头，起身去打听租船的事。

　　海边有专门的船行，大大小小的渔船、商船、游船都有。东方苍找了一艘看着结实的中型渔船，雇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船员。那船老大是个壮实的妇人，姓宋，常年在海上跑，听说他们要出海找鲛人，先是笑了一声，随即拍着胸脯说：“找不找得到不好说，但俺这船，保准把你们平平安安带回来。”

　　“去找鲛人，可有什么讲究？”邱莹莹凑上来问。

　　宋老大打量了邱莹莹一眼，见她生得极美，又穿着一身白衣，心里便多了几分好感，笑呵呵地说：“姑娘，鲛人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那东西生活在深海，平常根本不露面。不过俺听老人说过，鲛人喜静，爱在有月光的海面上唱歌。若是有缘人，在月圆之夜驾船出海，说不定能听见她们的歌声。”

　　“月圆之夜？”邱莹莹算了算，“还有三天，便是十五了。”

　　“那你们来得倒是巧。”宋老大笑道，“十五前后，海面平稳，月亮又大又圆，正是出海的好时候。”

　　“那就三天后出海。”邱莹莹一锤定音。

　　东方苍没有异议。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就在望潮城里闲逛。去海边看日出，去礁石缝里捉小螃蟹，去夜市上吃烤鱼。邱莹莹还用贝壳串了一串手链，戴在手腕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东方苍笑她像个小孩子。

　　她说：“本座本来就是小孩子。”

　　东方苍认真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没错。三万七千岁，放在神族里确实算年幼。毕竟真正的古神，动辄百万岁。

　　“那我岂不是老牛吃嫩草？”东方苍忽然道。

　　邱莹莹愣了愣，随即笑得差点从礁石上滑下去。

　　“东方苍，你终于承认自己老了？”她笑得直不起腰。

　　“我没有。”东方苍伸手扶住她，“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小，我该多让着你。”

　　“本座不要你让。”邱莹莹仰起头，傲娇地一抬下巴，“本座要你宠。”

　　东方苍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像海水一样漫开。

　　“好。”他说，“宠你一辈子。”

　　邱莹莹脸红了一下，低头摆弄着手腕上的贝壳串。

　　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海平面上，一群海鸟正掠过水面，鸣叫着飞向天边。

　　那一刻，邱莹莹忽然觉得，就算找不到鲛人，这一趟也值了。

　　因为身边有他。

　　这就够了。

　　——

　　三天后，月圆之夜。

　　宋老大早早把船停在了渡口，船帆也升了起来。船身通体深褐，船头画着一双眼睛，据说是望潮城的风俗，船有眼睛，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东方苍和邱莹莹上了船。除了宋老大，船上还有两个船员，都是她家的亲戚，手脚麻利，话不多。船尾备了足够的淡水和干粮，还有一篓鲜鱼，是路上吃的。

　　“今晚海上没风，平得很。正适合出海。”宋老大站在船头，朝东方苍喊道，“公子和姑娘坐稳了，咱开船了！”

　　船缓缓驶离了渡口。

　　月光如银，铺满了整片海面。船行其上，像是滑入了一面巨大的银镜之中。海水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吟唱。

　　邱莹莹趴在船舷边，伸手去拨海水。那水微凉，从指间流过，像上好的绸缎。

　　“东方苍，这海好大。”她说。

　　“嗯。”东方苍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壶酒，小口小口地喝着。

　　“九重天阙上，也有海。但那海没有底，也没有鱼。空荡荡的，像一块蓝色的石头。”邱莹莹说，“不像这里。这里有鱼，有风，有月亮。”

　　“还有我。”东方苍补了一句。

　　邱莹莹笑了：“对，还有你。”

　　她把头枕在他的肩上，看着天边的月亮。

　　“东方苍，你相信我们真的能找到鲛人吗？”她问。

　　“信。”东方苍说，“因为你信。”

　　邱莹莹心里一甜，闭了闭眼。

　　船越行越远，海岸渐渐消失在了身后。四野茫茫，只剩无边无际的海水和那轮硕大无朋的月亮。

　　忽然，船头的宋老大喊了一声：“前面有光！快看！”

　　东方苍和邱莹莹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幽幽地发着光。那光若隐若现，湛蓝湛蓝的，像是海水深处有什么会发光的生物在游动。

　　“过去看看。”邱莹莹站起身。

　　宋老大调转船头，朝着那片蓝光驶去。

　　近了。

　　更近了。

　　蓝光越来越亮，将整片海域都染成了一种梦幻般的蓝色。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阵歌声。

　　那歌声没有任何歌词，只有悠扬婉转的旋律，从海面传来，从海底升起，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海水自己在唱歌，又像是月亮落进了海里。

　　邱莹莹睁大了眼睛。

　　“是鲛人。”她低声说。

　　海面上，无数蓝色的光点升腾而起，像被风吹散的星屑。在那光点之中，几道修长的身影从水中缓缓浮出。

　　她们上身赤裸，皮肤白皙如雪。长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颜色不尽相同，有银白的，有墨蓝的，也有海藻般的深绿。她们的下半身隐在水中，只偶尔有一截尾鳍翻出水面，掀起粼粼的波光。

　　她们在唱歌。

　　那歌声，美得让人落泪。

　　邱莹莹站在船头，怔怔地望着那些鲛人。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里有泪光在闪。

　　“原来……真的存在。”她喃喃道。

　　东方苍走到她身边，将外袍披在她肩上。

　　“很美。”他轻声说。

　　邱莹莹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星星。

　　“东方苍，她们在唱什么？”她问。

　　东方苍侧耳听了听。

　　“我听不懂。”他说，“但感觉，像是在唱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回来的故事。”

　　邱莹莹笑了，眼泪却落了下来。

　　“本座也是这么觉得的。”她说。

　　那歌声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月亮从海面升起，又慢慢向西斜去。

　　那些鲛人唱着唱着，便一个接一个地沉入水中，消失在了深蓝的海底。海面上的蓝色光点也渐渐散去，像是做了一个极美的梦，然后醒了。

　　邱莹莹在船头坐了一整夜。

　　东方苍就在她身边，陪着她，不说话，也不问。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宋老大将船往回驶去，邱莹莹才轻声说了一句。

　　“东方苍，能遇见你，真好。”

　　海风将她的话吹进了东方苍的耳朵里。

　　他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我也是。”他说。

　　海平面上，太阳正慢慢升起。

　　金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海面，也照在了船头那对相依的人身上。

　　那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