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笙引》美女邱莹莹

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白云有约

　　白云庵在宣城城西，坐落于一座不算高的小山上。

　　那山因庵得名，唤作“白云山”。从山脚到山门，有一条青石阶铺就的小路，两侧种满了松柏。时值春末，山上新绿如洗，松针间浮着薄薄的晨雾，将那座庵堂衬得隐隐约约，倒真有些出尘之态。

　　东方苍和邱莹莹是第二日午时前赶到的。

　　东方苍果然穿上了那件月白色的新袍子。他平日甚少穿这样浅淡的颜色，今日一穿，整个人都显得清朗了不少，像是山间的一捧新雪。邱莹莹走在他身侧，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始终翘着。

　　“你能不能别一直看我。”东方苍忍不住道。

　　“不能。”邱莹莹理直气壮，“本座看自己男人，怎么了？”

　　东方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伸手牵了她的手，继续往山上走。

　　白云庵的山门并不大，门额上悬着一块旧匾，写着“白云深处”四个字。山门半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钟响。

　　两人刚到门口，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穿着灰色淄衣的小尼姑站在门后，朝二人合十行了一礼。

　　“东方公子，邱施主，家师已在后院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东方苍与邱莹莹对视一眼，跟着那小尼姑进了庵中。

　　庵内十分清幽。院子不大，种着几株极老的银杏，枝干虬劲。廊下摆着几盆兰草，叶色青翠，显然被照顾得极好。偶尔有尼姑从廊下走过，见了他们也只是微微欠身，并不多看。

　　穿过前殿，绕过一处月洞门，便到了后院。

　　后院更安静。一株极大的玉兰树正值花期，满树洁白，像落了满枝的雪。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石凳上坐着一个女尼，正在煮茶。

　　那女尼看上去四十来岁，面容清瘦，气度沉静。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淄衣，肩头搭着一块深色的布巾。手中持着一柄竹制的茶勺，正不紧不慢地搅着面前的茶壶。

　　见两人来了，她放下茶勺，起身合十：“东方公子，邱施主，贫尼了尘。冒昧相请，还望勿怪。”

　　东方苍还了一礼：“师太客气了。”

　　邱莹莹则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了尘伸手道：“二位请坐。”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了尘亲自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淡雅。

　　“这是白云山上野生的云雾茶，水是后山取的泉水。二位尝尝。”了尘道。

　　东方苍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

　　邱莹莹也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便多喝了两口。

　　了尘笑了笑，自己也捧起了茶杯，慢慢啜着。

　　“贫尼与二位虽素未谋面，但二位的名字，贫尼却早有耳闻。”了尘开口道，声音平和如水，“神女下凡，苍王娶妻，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师太请我们来，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客套话。”东方苍淡淡道。

　　了尘并不在意他的直接，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意。

　　“东方公子快人快语，那贫尼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她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枚木牌。

　　巴掌大小，颜色乌黑，上面刻着极细极繁复的花纹。那花纹邱莹莹一眼便认了出来。

　　“魔纹。”她的眼神微冷。

　　“不错。”了尘点头，“这木牌，是贫尼三日前在白云山后的一处岩洞中发现的。与这枚木牌一同被发现的，还有几具被吸干了精血的鸟兽尸骸。”

　　东方苍拿起那木牌翻看了一下，并无特殊之处，只是入手极凉，像握着一块从深井里捞上来的石头。

　　“这山中有魔物。”邱莹莹说，“你发现了，却没有声张，反而来寻我们。是有人指点的？”

　　了尘微微一笑：“邱施主果然聪慧。实不相瞒，贫尼之所以知道二位到了宣城，是因为昨日有位老友前来告之。那位老友，邱施主也认识。”

　　“谁？”邱莹莹问。

　　“九天神殿，邱云殿主。”了尘道。

　　邱莹莹一怔。

　　“邱云怎知我们在这里？”她问。

　　“邱云殿主推算出二位南行，又感知到宣城一带有异动，便传书于贫尼，说若遇到二位，务必请来白云庵一叙。没想到，贫尼的人刚去街上打探，就被二位发现了。”了尘说得坦然，面上带着一丝歉意。

　　东方苍想起昨晚街角那些打探消息的人，这才恍然。

　　“原来是你的人。”他说。

　　了尘点头：“是贫尼派去的两个俗家弟子。多有冒犯。”

　　“无妨。”东方苍道。

　　邱莹莹将木牌拿过来，在指尖转了转，眉头微蹙。

　　“这木牌上的魔纹，是魔主手下七杀将之一的‘木魅’所留。”她说，“木魅擅长操控草木，以吸食生灵精血为生。既然它在这山上出没过，那便不会只杀几只鸟兽。这附近，可有人员伤亡？”

　　了尘叹了口气：“半月前，山后有个猎户，进山打猎后便再没出来。后来找到时，人已经只剩一具干尸。当时只以为是山中野物所伤，如今看来，只怕就是那木魅所为。”

　　“它还没走。”邱莹莹说，“木魅若选中了一处地盘，会先吸干那里所有的活物，再转移阵地。这白云山上的鸟兽已遭了毒手，接下来……”

　　她看向那些郁郁葱葱的草木。

　　“接下来，该轮到人了。”她说。

　　了尘的脸色微微一变。

　　“还请邱施主出手，降此邪魔。”她站起身来，郑重朝邱莹莹行了一礼。

　　邱莹莹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向东方苍。

　　“你怎么看？”她问。

　　东方苍沉吟道：“木魅若藏在山中，确实祸害一方。我们既然赶上了，便不能袖手旁观。”

　　邱莹莹点头：“本座也是这个意思。”

　　她站了起来，对了尘道：“你派个人带路。本座现在就去会会它。”

　　“现在？”了尘微惊。

　　“打铁要趁热。”邱莹莹说。

　　了尘见她如此干脆，也不再多说，只唤来方才那个小尼姑：“了缘，带二位施主去后山那处岩洞看看。”

　　“是。”小尼姑应了一声，怯怯地看了邱莹莹和东方苍一眼，低眉顺眼地在前头带路。

　　三人从后门出了庵堂，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朝后山走去。

　　那小路掩在密林之中，光线昏暗。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植味。

　　邱莹莹走得很慢，目光不时扫过路旁的树木。

　　“这些树，有些不对劲。”她忽然说。

　　东方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路旁有几棵老槐树，树皮干裂，枝桠扭曲，明明已是春末，枝头却只抽了几片稀稀落落的黄叶。

　　“被吸过。”邱莹莹走上前，伸手按在树干上。片刻后，一股极淡的黑气从树皮下渗出，像细蛇一样扭动了几下，便在她掌心的金光中消散了。

　　“这山上的灵气，已经被那东西吃了不少。”邱莹莹收回手，神色微凝，“再这样下去，整片山都会枯死。”

　　那小尼姑了缘听得脸色发白，两条腿都在打颤。

　　“不必害怕。”东方苍道，“我们在这里，那东西伤不了你。”

　　了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两位施主……那岩洞就在前面，不远了。”

　　果然，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岩石。岩壁下方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就是这里。”了缘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

　　邱莹莹和东方苍走到洞口前，往里看了看。洞中极暗，却并不干燥。洞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那洞口处的几株藤蔓已经枯死，软塌塌地垂着。

　　“里面没人。”邱莹莹用神识探了一遍，“也没魔气。”

　　东方苍皱眉：“已经走了？”

　　“走了。而且刚走不久。”邱莹莹蹲下身，指了指洞口地面上几道细长的痕迹，“这是藤蔓拖行留下的。它往更深处去了。”

　　“追不追？”东方苍问。

　　“追。”邱莹莹起身，向了缘道，“你回庵堂去。今晚之前，若是我们没有回来，就带着全庵的人下山，一个都别留在山上。”

　　了缘连连点头，转身撒腿就跑。

　　邱莹莹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本座这么可怕吗？”

　　“走吧。”东方苍无奈地摇摇头，率先跨进了那山洞。

　　邱莹莹跟了上去。

　　洞中黑暗，东方苍点亮了一根随身的火折子。火光照不了太远，但足以看清脚下的路。那洞并不深，拐了两个弯，便到了头。

　　尽头处是一片向下倾斜的土坡，坡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树根。那些树根比手臂还粗，像无数条蟒蛇纠缠在一起。土坡的底部，有一道极窄的裂缝，只容一人侧身挤过。

　　“那东西就是从这里跑了。”邱莹莹指了指裂缝，“下面是个天然的溶洞，直通山腹。”

　　“追进去？”东方苍问。

　　“你在这里等本座。”邱莹莹说。

　　东方苍抓住了她的手。

　　“一起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不容拒绝。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侧身挤过了裂缝。裂缝之后，果然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洞顶极高，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上滴着水，落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地下暗流。

　　暗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东西匍匐在地上，像一丛会动的藤蔓。无数细长的枝条从它的身体里伸出来，爬满了周围的地面。枝条的末端开着暗紫色的小花，一开一合，像无数张嘴在呼吸。

　　“木魅。”邱莹莹冷声道。

　　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枝条猛地收缩，随即“轰”地一声，从地上弹射而起。

　　它站了起来，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像一具被植物包裹的尸体。那些暗紫色的小花在它身上妖异地绽放着，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神女……”它的声音像无数叶子在摩擦，沙哑而空洞，“吾等了你许久。”

　　“等本座？送死吗？”邱莹莹淡淡道。

　　木魅发出一阵嘶哑的笑：“魔主有令，取你二人首级者，可得魔界半壁。吾虽不才，也想试试。”

　　“那便来吧。”邱莹莹说着，掌心金光已凝聚成一柄光剑。

　　木魅不再多言，无数藤蔓如毒蛇般朝两人刺来。

　　东方苍拔剑迎上。

　　青黎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青光，斩断的藤蔓落在地上，还在蠕动。那些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汁液，沾在地上滋滋作响。

　　邱莹莹则脚尖一点，身形拔起，直扑木魅本体。金光所过之处，藤蔓如摧枯拉朽般断裂飞散。

　　“不自量力。”邱莹莹冷哼一声，一剑刺入木魅的心口。

　　可那木魅竟不闪不避。

　　“你上当了。”它空洞地笑着。

　　话音未落，邱莹莹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粗如儿臂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将她整个人从脚到头裹了个严实。

　　“邱莹莹！”东方苍惊吼，挥剑冲来。

　　可他刚踏出两步，身后的岩壁上忽然伸出了无数藤蔓，将他的双手双脚牢牢缠住，扯向半空。

　　那木魅的笑声在溶洞中回荡。

　　“神女，吾知你神力无边。可你终究不是无情无欲的石头了。”它的声音在邱莹莹耳边响起，带着森冷的恶意，“你有了在乎的人。只要他还在这里，你便不会用全力。因为你也怕，怕你的金光会伤到他。”

　　藤蔓牢笼中，金光隐隐透出。

　　邱莹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却冷得像万古不化的寒冰。

　　“你说得对。”

　　“本座确实在乎他。”

　　“可本座最恨被人拿他做要挟。”

　　下一瞬，那藤蔓牢笼轰然炸裂。

　　邱莹莹从金光中踏出。

　　她身上缠绕着无数金色的符文，头发无风自舞。她的脸冷得像玉，眼中金芒如刀。

　　“你没有要挟本座。”她说，“你只是惹怒了一个最不该惹的人。”

　　木魅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它想逃。

　　可邱莹莹只抬了抬手，整座溶洞都被金色的光覆盖。那些从岩壁中伸出的藤蔓，在金光中燃烧、碎裂、化灰。

　　东方苍摔落在地，被邱莹莹的金光稳稳托住。

　　“站远点。”她头也不回地说。

　　东方苍喘息着退到一旁。

　　邱莹莹一步踏出，那柄光剑已经化作一柄巨大无比的金色剑影，朝着木魅当头劈下。

　　“灭。”

　　那木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金光绞成了齑粉。

　　整座溶洞都在震动。

　　无数钟乳石从洞顶坠落，砸在地上发出轰隆巨响。

　　邱莹莹收了剑，转身走向东方苍。

　　“没事吧？”她伸手将他拉起来，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圈。

　　“没事。”东方苍摇摇头，伸手拂去她肩上落下的石粉，“你又用了大力气。累不累？”

　　邱莹莹笑了。

　　“不累。”她说，“打它，还没和你斗嘴累。”

　　东方苍也笑了。

　　“走吧。这洞要塌了。”他牵着她的手，朝来时的裂缝跑去。

　　身后，溶洞果然开始大面积坍塌。轰隆隆的巨响声中，两人刚刚跃出洞口，那整座岩壁便轰然倾塌，将那道裂缝彻底掩埋了。

　　山风从林间吹来。

　　邱莹莹回头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

　　“又解决一个。”她说。

　　东方苍替她整了整散乱的鬓发。

　　“我媳妇真厉害。”他轻声说。

　　邱莹莹的脸“刷”地红了。

　　“你……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她结结巴巴道。

　　“突然想说。”东方苍说。

　　邱莹莹捂着发烫的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再说一遍。”

　　东方苍低笑出声，将她拉进怀里。

　　“我媳妇，真厉害。”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字地重复道。

　　山风温柔，玉兰花香从远处飘来。

　　邱莹莹把脸埋进他胸口，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神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