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笙引》美女邱莹莹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途中安暖

　　血魁逃了之后，后半夜竟真的再无动静。

　　邱莹莹重新生了火，和东方苍在破庙中靠坐了一夜。东方苍没有睡，邱莹莹也没有再劝他。两人就这样半眯着眼，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从天黑守到了天亮。

　　东方泛白时，东方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邱莹莹则收拾起那坛梅子和昨夜散落一地的枯枝。阳光从破败的屋顶斜照进来，将满地狼藉照得清晰。

　　“走吧。”东方苍说。

　　“去哪？”邱莹莹问。

　　“先找个镇子，吃顿热乎的。”他说。

　　邱莹莹想了想，道：“昨晚那血魁说，魔主派了不止一个。我们若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它们更容易得手。”

　　“你的意思是，去大城镇？”东方苍问。

　　“嗯。城镇人多，魔物再嚣张，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下乱来。”邱莹莹说。

　　东方苍点了点头：“前方有个宣城，是南边数一数二的大城。你我先进城歇脚。”

　　两人商量定了，便上马赶路。

　　宣城距此不算远，快马半日可到。一路上倒也太平，只是邱莹莹明显感觉到，暗处仍有些东西在远远地缀着。她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在周身布下了一道隐蔽的神识屏障。那些东西若敢靠近，她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午时刚过，宣城便到了。

　　这座城果然气派。城墙高耸，城门外车马如流。城门处有兵卒值守，进出的人虽多，却井然有序。城中的街道宽阔，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街边商铺林立，叫卖声、笑闹声、车马声，混成一片热火朝天的人间气象。

　　邱莹莹坐在马上，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里好热闹！”她兴奋地说。

　　“江南大城，当然热闹。”东方苍说，“今晚在这里住下，明日再走。”

　　“好！”邱莹莹欢快地应了一声。

　　两人寻了一家临街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那客栈很大，前楼是酒楼，后头是客房。天字号的房间窗子正对着城中的主街，开了窗，就能看到一城的风物。

　　安顿好之后，东方苍带着邱莹莹到前楼吃饭。

　　“这里的招牌是醋鱼和东坡肉，你尝尝。”东方苍说。

　　邱莹莹早就饿了，闻言连连点头。

　　不多时，菜便上齐了。邱莹莹尝了一口醋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吃！比临安的鱼好吃！”她说着，又去夹东坡肉。那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东方苍看她吃得高兴，心里也舒畅，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东方苍，你说，这世上的好吃的，我们什么时候能全部吃遍？”邱莹莹忽然问。

　　东方苍失笑：“全天下？那得走多久。”

　　“不久。本座有的是时间。”邱莹莹说。

　　“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东方苍说，声音很轻，像只是随口一说。

　　邱莹莹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盯着他。

　　东方苍一怔，随即道：“我是说，凡人的命不长。我能陪你的时间，总是有限的。”

　　邱莹莹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东方苍，你给本座听好了。”她放下筷子，一字一句地说，“有本座在，你不会老，不会死。本座会把你的命格和本座绑在一起，本座活多久，你就活多久。”

　　东方苍看着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能做到吗？”他问。

　　“能。”邱莹莹说，语气笃定，“等回到临安，本座就请出天命石，为你我结下共生之约。”

　　“共生之约？”东方苍重复着这四个字。

　　“从今往后，你我同命同心。你伤，本座痛；你死，本座灭。”邱莹莹说得认真极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东方苍的心被重重撞了一下。

　　“我不要你为我承担这些。”他说。

　　“这由不得你。”邱莹莹说，“本座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本座不打算再失去。”

　　她的语气有些霸道，可听在东方苍耳中，却像是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说，“都听你的。”

　　邱莹莹这才重新笑了起来，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你也要多吃点。最近都瘦了。”她说。

　　“有吗？”东方苍低头看了看自己。

　　“有。抱着都没以前舒服了。”邱莹莹一本正经地说。

　　东方苍的耳尖悄悄红了。

　　“吃饭。”他轻咳一声，低头扒饭。

　　邱莹莹笑得眼弯如月。

　　酒楼里人声鼎沸，他们这一桌却自成一个世界。窗外，宣城的春天正盛。柳絮纷飞，杏花如雨。

　　这样好的时光，就连藏在暗处的那些魔物，也似乎不敢轻易打扰。

　　——

　　吃完饭，邱莹莹拉着东方苍去街上逛。

　　宣城的主街极长，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首饰铺、书画斋、古玩店，一家挨着一家。邱莹莹像只钻进了花丛的蝴蝶，这看看，那摸摸，什么都觉得新奇。

　　“东方苍，你看这个！”她拿起一根木雕的小兔子，对着阳光左看右看。

　　“喜欢就买。”东方苍说。

　　“本座要自己挑。”邱莹莹朝他做了个鬼脸，又钻进了另一家铺子。

　　东方苍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走着。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仿佛只要她在视线之中，这人间的一切就都安稳美好。

　　两人逛了一个多时辰，买了一堆小玩意儿。邱莹莹把东西全塞给东方苍拎着，自己则抱着一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边走边剥。

　　“东方苍，张嘴。”她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东方苍就着她的手吃了。

　　“甜不甜？”她问。

　　“甜。”他说。

　　邱莹莹又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里的栗子比临安的好吃。”

　　“那你多吃点。”东方苍说。

　　“你也要吃。”邱莹莹又递了一颗过去。

　　两人就这么走走吃吃，像一对最寻常不过的小夫妻。

　　路过一家成衣铺时，邱莹莹忽然停住了脚步。那铺子的橱窗里，摆着一件极好看的男子外袍。月白色的底，上面绣着几竿青竹，清雅出尘。

　　“东方苍，这件衣服好适合你。”邱莹莹指着那袍子，转头看他。

　　东方苍抬头看去。那袍子确实不错，素净而不寡淡。

　　“走，进去试试。”邱莹莹不由分说，拉着他便进了铺子。

　　店里的老板娘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人，见两人通身气度不凡，忙不迭地迎上来，将橱窗里那件袍子取了下来。

　　“这位公子，这袍子是上好的苏绣，全宣城就这一件。您穿上，保准好看。”老板娘笑眯眯地说。

　　东方苍本不想试，但邱莹莹已经推着他进了里间。

　　片刻后，他换好了衣服出来。

　　邱莹莹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喝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然后就呆住了。

　　那袍子穿在他身上，不长不短，刚好合身。月白的颜色将他原本就冷峻的面容衬得愈发清逸出尘，袖口的青竹暗纹又平添了几分文雅。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竿雪中的青竹，挺拔而孤傲。

　　“好看吗？”东方苍见她不说话，微微蹙眉。

　　“好看。”邱莹莹喃喃道，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太好看了。”

　　东方苍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就这件。”他对老板娘说。

　　邱莹莹却站起来，绕着东方苍转了两圈。

　　“这里不对。”她伸手，将他的腰带重新整了整，又替他理了理领口。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东方苍低着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从上方看下去，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好了。”邱莹莹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东方苍，你穿这衣服，像变了一个人。”她说。

　　“变好了还是坏了？”他问。

　　“更让本座心动了。”邱莹莹笑着说。

　　东方苍别开眼，耳根又开始发红。

　　“就你话多。”他低声道。

　　邱莹莹“咯咯”地笑了起来，掏钱付了账。

　　后来，这件衣服便成了东方苍最喜欢的一件常服。从那之后，每逢需要郑重一些的场合，他都会穿上它。

　　因为她说好看。

　　也只因她说好看。

　　——

　　出了成衣铺，天色已经微微暗了。

　　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将整条长街照得通明。邱莹莹玩得有些累了，挽着东方苍的手臂，懒洋洋地往回走。

　　“东方苍，我们什么时候到南海？”她问。

　　“照这个速度，再过十来天吧。”东方苍说。

　　“南海，真的能看到鲛人吗？”邱莹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传说是有的。”东方苍说，“但见过的人不多。”

　　“本座以前在九天的时候，就听说过南海有鲛人。她们哭的时候，眼泪会变成珍珠。”邱莹莹一脸神往，“本座想亲眼看看。”

　　“去看。”东方苍说，“如果没有，我也给你买珍珠。”

　　“那不一样。”邱莹莹撇了撇嘴，“本座就想看真的鲛人。”

　　“好。那我们就去找。”东方苍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客栈走。

　　就在这时，东方苍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邱莹莹问。

　　东方苍没有说话，目光望向街角的一处暗巷。

　　“有人。”他低声道。

　　邱莹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暗巷深处，几个黑影一闪而过。

　　“不是魔物。”邱莹莹说，“是凡人。”

　　东方苍的眉头微微皱起。

　　“冲着我们来的？”他问。

　　“不确定。”邱莹莹说着，将神识放了出去，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面色有些古怪。

　　“那些人，是城里的地痞。”她说，“好像在跟人打听我们住哪间客栈。”

　　“要动手？”东方苍的声音冷了下来。

　　“倒不像是要对我们动手。”邱莹莹说，“像是在替什么人打探我们的行踪。”

　　东方苍沉吟片刻，道：“不管是谁，今晚就知道了。”

　　“嗯。”邱莹莹点头。

　　两人不再多留，快步回了客栈。

　　这一夜，东方苍没有熄灯。

　　他坐在窗边，借着那点灯光看书。邱莹莹靠在他肩上，手里把玩着今天买的木雕小兔子。

　　“东方苍。”她忽然说。

　　“嗯？”

　　“你说，会不会是宣城的什么大人物，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想巴结？”她问。

　　“不清楚。”东方苍翻了一页书。

　　“如果是，那本座就吓跑她们。”邱莹莹笑着说。

　　“别吓着无辜百姓就行。”东方苍说。

　　“本座有分寸。”邱莹莹说。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子时刚过，门外忽然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住了，没有再靠近。

　　东方苍和邱莹莹对看一眼。

　　片刻后，一张薄薄的纸片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东方苍走过去，捡起来一看。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明日午时，城西白云庵。请东方公子与夫人一叙。”

　　没有落款。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白云庵。”邱莹莹念了一遍，看向东方苍，“尼姑庵？”

　　东方苍将纸片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找到其他线索。

　　“去不去？”他问。

　　“去。”邱莹莹说，“本座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东方苍点了点头。

　　“不过，本座有个条件。”邱莹莹忽然说。

　　“什么？”

　　“明天你得穿今天买的那件新衣服。”她笑着说。

　　东方苍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