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笙引》美女邱莹莹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魔影初现

　　在青萝渡住了三日，两人再度启程。

　　临走时，那对老夫妇又是送蛋又是送饼，还特意给邱莹莹装了一小坛自家腌的梅子。邱莹莹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她坐在马上，朝两位老人挥手作别，直到渡口的人影小得看不见了，才放下手。

　　“这凡间，真好。”她轻声说。

　　东方苍看了她一眼，见她眼角有些泛红，知道她舍不得。

　　“以后还可以再来。”他说。

　　“嗯。”邱莹莹吸了吸鼻子，把那小坛梅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极珍贵的宝贝。

　　两人继续南下。

　　越往南走，风越暖，水越清。田野间的水牛慢悠悠地甩着尾巴，牧童骑在牛背上，横着一支短笛，吹着不成调的小曲。远近的村庄都升起袅袅炊烟，和着山间的薄雾，像一幅恬静的水墨画。

　　如果不是知道暗处有魔物窥伺，这样的旅途，简直称得上完美。

　　魔物出现得比预想中更早。

　　那是他们离开青萝渡后的第二天夜里。

　　两人行至一片无名野地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前方没有村镇，只有一座破旧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道旁。庙中神像早已倒塌，只剩半截基座。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黑乎乎的椽梁。

　　“今晚在这里将就一晚吧。”东方苍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庙前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邱莹莹站在庙门口，没有进去。

　　“这里有过打斗的痕迹。”她说。

　　东方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庙门两侧的石阶上，有几道深深的爪痕。那些爪痕极深，石屑都翻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硬生生划出来的。

　　“不像是野兽。”东方苍蹲下来查看，“爪痕间距太宽，而且……地上有被灼烧过的痕迹。”

　　他指向庙前的一小块空地。那里的草已经枯死了，露出焦黑的泥土，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硫磺味。

　　“是魔物。”邱莹莹说，“它们来过这里。就在最近。”

　　东方苍站起来，环顾四周。

　　四野寂静，只有虫鸣。月光惨白地照着，将旷野染成一片冷蓝色。

　　“今晚不睡了。”东方苍说，“我们继续赶路。”

　　“没用的。”邱莹莹摇了摇头，“它们既然跟到了这里，就迟早会现身。与其在夜里赶路被突袭，不如在这里等。”

　　“在这里等？”东方苍皱眉。

　　“本座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邱莹莹说，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上次在云溪，本座还没打过瘾。”

　　东方苍看着她，嘴角抽了抽。

　　“你真是个……”他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

　　“是个什么？”邱莹莹歪头看他。

　　“是个好战分子。”东方苍说。

　　邱莹莹哈哈大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这样的笑容，怎么都让人无法把她和“好战”二字联系在一起。

　　但东方苍知道，她的确喜欢打。

　　准确地说，她喜欢把那些觊觎他、伤害凡人的魔物一个个碾碎。

　　那让她有一种久违的、属于神女的威严。

　　两人最终还是在庙里生了堆火。

　　东方苍用剑砍了些枯枝，在神像基座旁的空地上架起火堆。火光照亮了半间破庙，也将庙外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逼退了几分。

　　邱莹莹坐在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她那坛宝贝梅子就放在身边，时不时地掀开盖子闻一闻。

　　“你光闻不吃，不馋吗？”东方苍问。

　　“馋。”邱莹莹老实说，“但阿婆说，这梅子要再腌几天才好吃。本座要忍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守规矩了？”东方苍挑眉。

　　“本座一直都守规矩。”邱莹莹白了他一眼。

　　东方苍不置可否地笑笑。

　　“你不信？”邱莹莹坐直身子，“不信本座现在就吃给你看。”

　　“信。”东方苍说。

　　邱莹莹哼了一声，又抱着那坛子不撒手了。

　　夜色渐深，虫鸣声也小了下去。远处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极轻极轻的，像蛇贴着地面游走。

　　邱莹莹拨火的动作没有停。

　　东方苍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来了。”邱莹莹忽然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东方苍全神戒备。

　　话音落下的同时，庙外的黑暗中亮起了数点幽绿的光。

　　那些光零零散散，像鬼火一样漂浮在旷野上，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是魔物。”东方苍拔出青黎剑。

　　“别急。”邱莹莹按住他的手，“先看看它们要做什么。”

　　那些幽绿的光停在了庙前十几丈外的地方，似乎也在观望。双方对峙着，空气中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忽然，那些绿光动了。

　　它们不再是缓慢地靠近，而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庙中冲来。绿光在夜空中划出道道残影，如同流星，直扑火堆旁的两人。

　　东方苍提剑迎上。

　　他的剑极快，一剑斩出，便有几道绿光应声炸裂。可那些绿光炸裂之后，竟又迅速汇聚，重新凝形，继续朝他扑来。

　　“这些不是实体！”东方苍一边挥剑一边喊道。

　　“是魔魂。”邱莹莹说，声音冷了下来，“有人在驱使它们。”

　　她站起身来，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她掌心荡漾开来，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那些绿光被金光扫过，纷纷发出尖啸，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

　　“灭。”邱莹莹淡淡吐出一个字。

　　金光骤然暴涨，如同一轮小太阳在山神庙中炸开。那些魔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金光中彻底消融。

　　四野寂静。

　　连虫鸣都消失了。

　　东方苍收剑回鞘，微微喘着气。

　　“这些只是炮灰。”邱莹莹走到他身边，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真正的大家伙，还没出来。”

　　“它在等什么？”东方苍问。

　　“等我们露出破绽。”邱莹莹说。

　　东方苍冷笑：“那它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

　　“别这么说。”邱莹莹忽然笑了，转头看他，“你刚才那几剑，倒是挺好看的。”

　　东方苍一怔。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夸他？

　　“专心点。”他说。

　　“本座很专心啊。”邱莹莹说着，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自己的披风分了一半披在他肩上，“今晚先看看情况。你睡一会儿，本座守着。”

　　“我不困。”东方苍说。

　　“你一天没合眼了。”邱莹莹说，“听话。本座晚上不用睡。”

　　东方苍知道她是神女，不需要像凡人一样休息。可他仍不愿让她一个人守夜。

　　“一起守。”他说。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呀，比那银河里的星星还倔。”她说。

　　“彼此彼此。”东方苍说。

　　两人靠着神像基座坐下，并肩守着那堆火。火堆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不时地蹦出来，在空中转瞬即逝。

　　“东方苍。”邱莹莹轻轻叫他。

　　“嗯。”

　　“你怕不怕？”她问。

　　“怕。”东方苍说。

　　“怕什么？”

　　“怕你出手太重，把这方圆百里的山都削平了。”东方苍说。

　　邱莹莹怔了怔，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人……”她笑得喘不上气，“本座又不是来拆山的。”

　　“可你一生气，就喜欢放金光。”东方苍说，“北境那会儿，整片天空都被你染成金色了。”

　　“那是为了保护你。”邱莹莹收敛了笑，认真地说。

　　东方苍侧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知道。”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东方苍，本座会保护你的。不管来的是什么，本座都不会让它伤你分毫。”她说。

　　东方苍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我相信。”他说。

　　可他的心里，却涌起了一阵复杂的不安。

　　她越是信誓旦旦，他越是害怕。

　　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她一定会像三万七千年前一样，挡在他面前。

　　而这一次，他不想再让她挡了。

　　——

　　夜深了。

　　邱莹莹靠在东方苍怀里，闭着眼假寐。她的呼吸平稳而轻浅，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东方苍没有睡。

　　他眯着眼，目光在庙外的黑暗中来回扫视。

　　他不确定那些魔魂是不是全部被消灭了。但如果暗处真的还有东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形。

　　那个人形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东方苍眯起眼，借着月光看去。

　　那是一个浑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身形极其高大，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的脸掩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暴露在外，像是两团燃烧的炭火。

　　“神女邱莹莹。”那人开口了，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回响，“魔主座下，七杀将——血魁，奉魔主之命，特来取你身边那凡人的性命。”

　　邱莹莹的眼睛没有睁开。

　　“取他性命？”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听到了一句极好笑的话，“那你先过本座这一关。”

　　血魁发出一阵沉闷的低笑。

　　“神女，你以为，你还是三万七千年前的那个天道之下第一人吗？吾主已经说了，你的神心在当年那场大战中已经碎了一半。你再强，也只是个残缺品。”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邱莹莹终于睁开了眼。

　　她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如霜，望向庙外那个高大的身影。

　　“本座是不是残缺品，你何不上前来试试？”她说。

　　血魁双拳一对，一股暗红色的魔气如巨浪般朝庙中涌来。

　　邱莹莹站起身，向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

　　她周身金光绽放，如万道霞光冲天而起，将那股魔气生生挡在了庙门外。两股力量相撞，震得整座山神庙都剧烈摇晃起来，屋顶的瓦片簌簌掉落。

　　东方苍也站了起来，挡在邱莹莹的身侧。

　　“我来。”他说，手中的青黎剑发出低低的剑鸣。

　　“他冲你来的。”邱莹莹说，“还是本座来。”

　　“他想杀的，是你的夫君。”东方苍说，“这口气，我得自己出。”

　　邱莹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好。”她退后半步，将战场让给了他。

　　血魁见东方苍提剑走来，似乎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凡夫，也敢与吾抗衡？”

　　“试试。”东方苍淡淡道。

　　他身形暴起，剑光如一道青色的闪电，直刺血魁的咽喉。

　　血魁挥拳相迎。拳风带起漫天的魔气，如刀如剑。

　　东方苍不闪不避，剑势一变，青黎剑斜斜削出，正中血魁的手腕。

　　“噗”的一声，血魁的手腕被划开一道口子，黑血喷涌而出。

　　血魁脸色一变。

　　“这剑上有……神女之力？”他瞪大眼睛。

　　“是我夫人的。”东方苍冷冷道，“她借我一点金光，斩你这条走狗，绰绰有余。”

　　他剑势不停，身形如鬼魅般游走，每一剑都朝血魁的要害招呼。血魁虽然力大无穷，却被他这狂风暴雨般的剑法逼得连连后退。

　　“可恶！”血魁暴吼一声，浑身魔气大涨。他不再闪避，而是直接迎着剑锋冲上来，一拳轰向东方苍的胸口。

　　东方苍侧身避过，剑锋回转，在血魁肋下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黑血四溅。

　　血魁踉跄后退，双膝一软，单膝跪地。

　　“你……”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东方苍收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东方苍的命，没那么好取。”

　　血魁紧紧盯着他，半晌，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你以为……就我一个吗？”他嘶声笑道。

　　话音刚落，庙后的黑暗中，又响起了那种“沙沙”的蛇行声。

　　这一次，比之前密集了数倍。

　　邱莹莹叹了口气。

　　“这是没完没了了。”她说。

　　然后，她抬起手，掌心朝上，轻轻一握。

　　“轰——”

　　一道巨大的金光从天而降，如同天柱，将整座山神庙都笼罩其中。那些从黑暗中涌来的魔物，被金光一照，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飞灰。

　　“本座今日不想大开杀戒。”邱莹莹冷冷道，“但你们若再敢纠缠，这方圆百里的魔物，一个都别想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天地都为之震颤的威严。

　　那血魁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你……你的神心……”他骇然道。

　　“本座的神心，是碎了一半。”邱莹莹淡淡道，“可本座的男人，已经把另一半补上了。”

　　她转头看向东方苍，眼中的冷意被柔情取代。

　　“所以，很抱歉。本座比从前，还要强。”她笑着说。

　　血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再不敢恋战，身体向后一缩，化作一道黑烟，钻入地下逃走了。

　　东方苍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微微皱眉。

　　“让他逃了。”他说。

　　“一只走狗罢了。杀不杀，都无关紧要。”邱莹莹说。

　　她走到东方苍身边，拉起他的手，看了看他被魔气震得有些发红的虎口。

　　“疼不疼？”她问。

　　“不疼。”东方苍摇头。

　　邱莹莹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那以后，多多为妻分忧。”她笑着说。

　　东方苍看着她，也笑了。

　　“为妻分忧，为夫之责。”他说。

　　两人相视而笑，在漫天的金光中，重新靠在一起。

　　夜，渐渐平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