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笙引》美女邱莹莹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星夜微澜

　　东方苍和邱莹莹离开云溪镇时，已是两日之后。

　　那被救回的小女孩芽儿，已经能下地跑动了。王家夫妇千恩万谢，非得让两人再住几日。东方苍推脱不过，便多留了一晚。当晚，王家的男人把自家酿的米酒搬了出来，拉着东方苍喝了大半坛子。

　　那米酒入口甘甜，后劲却大。东方苍自恃酒量不差，却也喝得有些上头。邱莹莹在一旁看得直乐，也不拦着，只用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和那家男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东方兄弟，我王老五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你算一个！”那汉子喝得满脸通红，拍着东方苍的肩膀，大着舌头说，“这年头，哪个男人不是靠着娘们儿过活？就你，能文能武，还娶了神女当媳妇！牛！真牛！”

　　东方苍端着酒碗，嘴角噙着一点笑：“我媳妇厉害，我也沾光。”

　　邱莹莹在旁听得心花怒放。

　　这男人，如今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东方兄弟，你跟你媳妇……是怎么认识的？”王老五凑过来，挤眉弄眼。

　　东方苍刚要回答，邱莹莹就抢着说：“他呀，第一次见本座，就当着满城人的面说，宁死也不从了本座。”

　　王老五瞪大了眼：“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邱莹莹笑眯眯地看了东方苍一眼。

　　东方苍轻咳一声：“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当初本座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说什么来着？”邱莹莹清了清嗓子，学着他的语气，“‘神女若要强逼，苍唯有一死。’”

　　王老五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哈哈大笑：“东方兄弟，你这媳妇，记性可真好！”

　　东方苍无奈地摇摇头，仰头又灌了一碗酒。

　　那一晚，宾主尽欢。

　　次日清晨，两人告别了王家，继续南行。

　　出镇的时候，王老五带着一帮乡亲送到镇口，还硬塞了一包自家做的酱鸭和两坛米酒。邱莹莹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

　　“这凡间的人情，比九重天阙上的仙酒还暖人。”她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云溪镇，有些感慨。

　　东方苍与她并肩而行，闻言轻声道：“是这里的人好。”

　　“你说得对。”邱莹莹点了点头，然后偏头看他，“东方苍，本座发现，你好像挺有孩子缘的。”

　　“嗯？”东方苍不解。

　　“就昨天，你抱着那个芽儿的时候。她本来哭得那么凶，一到你怀里，就不哭了。”邱莹莹说，“你说，这是不是就叫缘分？”

　　东方苍失笑：“大概因为我这人冷，小孩子反而觉得安全。”

　　“什么歪理。”邱莹莹撇了撇嘴。

　　“那你呢？你喜欢孩子吗？”东方苍忽然问。

　　邱莹莹一愣。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她活了三万七千年，也没想过。可自从和东方苍成了亲，有些从前根本不会想的事，开始一点一点地冒出头来。

　　“本座……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说。

　　东方苍没有追问，只笑了笑。

　　“顺其自然。”他说。

　　邱莹莹“嗯”了一声，心里却突然开始想象，如果自己和东方苍有一个孩子，那孩子会长得像谁。

　　像他？还是像她？

　　如果像他，那一定是个很好看的小人儿。

　　如果像她……那还是算了。她小时候可皮了。

　　邱莹莹一个人想着，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笑容。

　　“你在想什么？”东方苍的声音忽然传来。

　　“没什么！”邱莹莹连忙坐直身子，脸却红了。

　　东方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真的？”他问。

　　“真的！”邱莹莹重重点头，然后转移话题，“对了，今晚住哪儿？”

　　“前面有个渡口，叫青萝渡。应该可以找到船家借宿。”东方苍说。

　　“青萝渡。”邱莹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听。”

　　“是挺好听。”东方苍说。

　　两人不再说话，只催马向前。

　　太阳越升越高，春日的暖意融融地洒下来，让人昏昏欲睡。

　　邱莹莹靠在东方苍的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东方苍感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便放慢了马速，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更稳了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小脑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可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

　　那面铜镜，那个被他杀掉的“水鬼”，还有那双在水底亮起的绿眼，都在暗示着同一件事。

　　魔界的势力，正在人间蔓延。

　　而这一次，它们是冲着他们来的。

　　东方苍不是神，也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但他有一样东西，是任何魔物都没有的。

　　一颗誓死护她的心。

　　哪怕到最后一刻。

　　——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青萝渡。

　　这是一个极小的渡口，只有几户渔家。青萝渡的河水比云溪宽得多，水流却缓，水面上漂着不少浮萍。岸边的芦苇刚抽了新芽，青翠欲滴。

　　东方苍找了一户看起来还算宽敞的人家，给了些碎银，借了一间干净的屋子。

　　主人家是一对老夫妇，年近七旬，待人极是热情。见他们小两口投宿，又是烧水又是做饭，恨不得把家中最好的东西都搬出来。

　　“老婆子，把梁上那块腊肉拿下来！再蒸两条咸鱼！娃娃们赶路辛苦，得吃顿好的。”老汉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邱莹莹坐在灶房里，看着老婆婆在灶台前忙活。火光映着她花白的头发，和一张爬满皱纹却带着笑的脸。

　　“阿婆，这腊肉真香。”邱莹莹说。

　　“香吧？自家养的猪，自家熏的。我跟你阿公吃了一辈子了。”老婆婆笑呵呵地转过头来，“闺女，你男人可真俊。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后生。”

　　邱莹莹“扑哧”笑出来：“阿婆，我也觉得他俊。”

　　“那可有福气喽！”老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东方苍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阿婆夸你俊呢。”邱莹莹朝他挤了挤眼。

　　东方苍面不改色，走到水缸旁，舀了瓢水，神色淡淡地道：“阿婆的眼光不错。”

　　邱莹莹笑得更欢了。

　　这男人，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晚饭在临水的院里吃。几道极家常的菜：蒸腊肉、咸鱼、清炒野菜、一锅煮得浓白的鲫鱼汤。米饭是自家种的，颗粒分明，带着柴火的香气。

　　东方苍吃得不算多，邱莹莹却吃得很香，三碗饭下肚，还把最后一口鱼汤都喝干净了。

　　“闺女，胃口这么好，以后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老婆婆笑着说。

　　邱莹莹被这话呛了一下，连声咳嗽。

　　东方苍淡定地递过一杯水，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阿婆开玩笑的。”他低声道。

　　邱莹莹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三分羞，七分恼。

　　东方苍只当没看见，继续吃他的饭。

　　——

　　夜里，老夫妇早早就睡下了。

　　东方苍和邱莹莹坐在渔家后面的小渡口上，肩靠着肩看星星。

　　南国的春夜不算冷。风里带着水草和桃花的气味，软软地拂在脸上。

　　“东方苍。”邱莹莹仰着头，眼里盛满了星星，“这些星星，比九重天阙上的还好看。”

　　“为什么？”东方苍问。

　　“因为九重天阙上的星星，离本座太近了。抬头就是，低头也是。看得多了，就不稀罕了。”邱莹莹说，“可这里不一样。它们是远的。遥远的东西，永远让人向往。”

　　“就像你对我。”东方苍忽然说。

　　邱莹莹偏过头看他：“什么？”

　　“你也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东方苍说，“然后，落在了我身边。”

　　邱莹莹心头一颤。

　　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扣住了他的五指。

　　“那你想不想知道，本座到底从多远来？”她问。

　　“想。”东方苍说。

　　邱莹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本座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说。

　　东方苍没有做声，只静静听着。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棵长在天河边的小树。小树长啊长，长了好几万年，终于化了灵。她是一个人形的小树灵，什么都不懂，只会追着天河的星星跑。”

　　“后来，她跑累了，就坐在天河边上哭。因为星星太远了，她怎么也追不上。”

　　“这时候，有一个人路过。那个人是天河上摆渡的船夫。他划着一条小木船，哼着不知名的歌。他见小树灵哭得可怜，就问她：‘你在哭什么？’”

　　“小树灵说：‘我追不到星星。’”

　　“船夫笑了，说：‘追不到星星有什么关系？你看，星星不就在你眼睛里吗？’”

　　“小树灵愣住了。她低头去看河水。河水倒映着满天的星星，而她的眼睛里，也盛满了那些光。”

　　“后来，小树灵和船夫成了朋友。船夫教她划船，教她认星，教她数河里的鱼。再后来，小树灵喜欢上了船夫。”

　　“可是有一天，天河发大水，船翻了。船夫把最后的力气用来推小树灵上了岸，自己却被水流吞没了。”

　　“小树灵拼命地找，找啊找，找了很久很久。天河流淌了亿万年，她就找了亿万年。后来，她化成了九天之上的神明，有了通天的本事。可她还是找不到那个船夫。”

　　“直到有一天，她在人间遇到了一个叫东方苍的人。”

　　邱莹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东方苍的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她的。

　　“那个船夫叫什么名字？”他哑声问。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叫阿苍。”

　　东方苍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记忆的潮水再次涌了上来，比任何一次都猛烈。

　　他看见了那条浩瀚无垠的银色天河。

　　看见了一艘小小的木船。

　　看见了一个坐在船头、光着脚丫的小女孩。

　　她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问他：“阿苍，我们能划到那里去吗？”

　　他笑了，说：“能。但你得先抓住星星。”

　　小女孩很认真地伸出手去抓，然后沮丧地发现，星星永远在指尖之外。

　　“抓不到。”她瘪着嘴说。

　　“傻瓜。”他说，“星星抓不到，但你可以抓住我啊。”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以后都不许松开我。”她说。

　　“好。”他笑着回答。

　　然后，他伸出了手。

　　“我抓住了。”小女孩抓住他的手，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

　　清晰得让东方苍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记忆，还是另一场梦。

　　“我想起来了。”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

　　“那个小女孩，是你。”东方苍伸出手，抚上她的脸。

　　“嗯。”邱莹莹点头，眼里水光莹莹，“那时候，本座还不叫邱莹莹。你给本座起了个名字，叫阿莹。你说，莹莹是天河里的星星。”

　　东方苍的手指在她的颊边轻轻摩挲。

　　“阿莹。”他唤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跨越了时空的温柔。

　　邱莹莹的泪，终于滑了下来。

　　“阿苍。”她回唤他。

　　那是他们真正的名字。

　　来自最最初，最最初的时候。

　　在那片无垠的银河之下，在那艘小小的木船之上，有一个小树灵，和一个船夫。

　　他们曾经以为，那不过是天神漫长岁月中的一段小小插曲。

　　可原来，那就是一切的开端。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女与凡人的故事。”东方苍轻声说，嗓音低沉而笃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故事。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

　　“嗯。”邱莹莹将脸埋进他怀里，“一直都是。”

　　东方苍抱紧了她。

　　春风吹过青萝渡，吹皱了河面，也吹散了满天繁星的倒影。

　　但这世间，有些缘分，是风吹不散的。

　　——

　　那一夜，邱莹莹缠着东方苍，让他又讲了一遍天河边的故事。

　　东方苍哪里讲得出来。他只能把她讲给他的故事，拼拼凑凑，再加上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记忆碎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邱莹莹却听得极认真。

　　她靠在他怀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然后呢？”她追问。

　　“然后，那船夫就带着小树灵，在银河里划了三天三夜。”东方苍信口说着，“最后，船夫说，划不动了。小树灵就下船，把船推着走。”

　　“胡说。”邱莹莹笑着捶他，“本座当时还没化形，推不动船。”

　　“所以船夫又把船划了回去。”东方苍一本正经地道。

　　“你这哪里是讲故事，分明是编故事。”邱莹莹嗔道。

　　“我本来就不会讲故事。”东方苍说，“但你爱听，我就编。”

　　邱莹莹被他这句“你爱听，我就编”甜得心里直冒泡。

　　“东方苍，你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她说。

　　“那也得看对谁。”东方苍说。

　　邱莹莹美滋滋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奖励你的。”她说。

　　东方苍转过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吻缠绵而温柔，像青萝渡的夜色，铺天盖地地罩下来，让人舍不得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邱莹莹软软地靠在他胸前，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东方苍。”她低声叫。

　　“嗯。”

　　“本座好像真的离不开了。”她说。

　　“那就不离。”东方苍说。

　　“要是有一天，九天硬要把本座带回去呢？”她仰起头看他。

　　东方苍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我就打上九天去。”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邱莹莹笑了。

　　“就凭你一个凡人？”她问。

　　“凭我是你的男人。”他说。

　　邱莹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帖得服服帖帖。

　　她把他的手臂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

　　“本座睡了。”她说。

　　“睡吧。”东方苍亲了亲她的发顶。

　　没多久，邱莹莹的呼吸便变得均匀了。

　　东方苍却没有睡。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伸出手，替她将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邱莹莹。”他在她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不管再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松手了。”

　　远处，河面上有渔火点点。

　　像极了无数颗坠落凡间的星星。

　　也像极了，那段无人知晓的、关于银河与木船的古老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