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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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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花开时节
临安城的春天来得温柔。
官道两旁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层层叠叠,像是天边的云霞落到了人间。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赶路人的肩头、发间,也落在马蹄踏起的尘土里。
邱莹莹几乎是一路惊叹着回来的。
“东方苍你看,那棵桃树好大!”
“东方苍,那边的山坡上全是花!”
“东方苍,你闻到了吗?空气里都是甜的!”
她坐在他身前,像只雀跃的鸟儿,左顾右盼,怎么也看不够。东方苍也不打断她,由着她兴奋,偶尔应上一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其实临安周边的桃花年年都开,他从小看到大,早已没了感觉。可不知为何,今日这些桃花,似乎确实比往年开得更好看些。
邱莹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举到东方苍面前:“你看,这花瓣上有五片,本座听说,五片花瓣的桃花能许愿。”
东方苍低头看了看那瓣桃花,又看了看她。
“你信这个?”他问。
“不信。”邱莹莹笑嘻嘻地说,将花瓣轻轻一吹,让它随风飘走,“本座的愿望,用不着求花。本座自己就能实现。”
东方苍笑了。
“那你许一个。”他说。
“许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邱莹莹愣了一下,随即回头看他。
“东方苍,你今天嘴好甜。”她眯着眼笑。
“有吗?”他别开眼。
“有。比昨晚的青团还甜。”邱莹莹说。
东方苍的耳根红了起来,不接她的话,只催马快走了几步。
邱莹莹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惹得路旁的行人纷纷侧目。
那些行人大都认得东方苍,见他怀里抱着一个笑得开怀的白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就是神女吧?”
“对对对,就是她。和东方公子在一起了。”
“真是般配啊。”
“般配什么,神女下凡,那是下嫁!”
“你懂什么。东方公子也是临安城第一公子,才貌双全,家世清白,哪里配不上神女?”
百姓们的议论纷纷,邱莹莹全没在意。她只在意一件事。
“东方苍,他们说你是临安城第一公子呢。”她侧过头,小声说。
东方苍低头看她:“你想说什么?”
“本座觉得,他们说得没错。”邱莹莹认真地说。
东方苍叹了口气:“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谦虚什么?本座看中的人,自然是天下第一。”邱莹莹理直气壮。
东方苍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只能无奈地笑笑,将她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
——
回到东方府时,已是午后。
门房远远看到公子带着人回来了,扯着嗓子就往府里报信。一传十,十传百,等东方苍和邱莹莹踏上东方府门前的石阶时,府中上上下下已经站了一院子的人。
老老少少,有眼熟的,有眼生的。都伸长了脖子朝门口张望,眼里带着期盼和好奇。
“恭迎公子回府!恭迎神女回府!”青禾的副手青苗带头喊了一声,满院子的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邱莹莹站在东方苍身边,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这……这是做什么?”她小声问。
“接你回家。”东方苍说。
他说得那样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邱莹莹的鼻子却突然一酸。
“进去吧。”东方苍说着,朝她伸出了手。
邱莹莹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的温热包裹着,一步步走进了东方府的大门。
漱玉轩里,那株红梅已经谢尽了花,满树新绿,在春日暖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院中的墨竹也比几个月前更青翠了些,竹叶沙沙,像是在欢迎他们回来。
“梅花没了。”邱莹莹站在梅树下,有些惋惜地抬头望了望。
“明年还会开。”东方苍说。
“那本座等明年。”邱莹莹笑了笑,又蹦到秋千旁——那秋千是去年冬天她让人搭的,当时东方苍还笑她孩子气。
她坐上去,轻轻晃了几下。
“东方苍,本座觉得好开心。”她说。
东方苍站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秋千。
“以后,会更开心。”他说。
邱莹莹侧过头来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东方苍,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呀?”她问得直截了当。
东方苍推秋千的手顿了一下。
“快了。”他说。
“快了是什么时候?”邱莹莹不依不饶。
“等我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东方苍说,“你是神女,这婚事不能草率。”
“本座不在意这些。”邱莹莹说。
“可我在意。”东方苍绕到她面前,蹲下身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东方苍娶了你。不是偷偷摸摸的私定终身,不是一言不发的府中小事。我要让东灵国,让九州大地,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邱莹莹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这人……怎么这么爱出风头。”她小声嘟囔,脸却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东方苍笑了一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你就当我是爱出风头吧。”他说。
邱莹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看他。
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
接下来的日子,东方苍真的开始筹备婚事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座临安城都轰动了。
神女要成亲了。
而且,是嫁给东方苍。
这件事,在整个东灵国,甚至整个凡间,都称得上惊天动地。九天神女下嫁凡人,那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有人赞成,有人反对。
赞成的人说,神女降世,不就是为了与东方公子再续前缘吗?这是天作之合,是苍生之幸。反对的人说,神女乃是九天之上最尊贵的存在,怎么能嫁给一个凡间男子?这不是折辱神明吗?
但无论外面怎么说,东方苍都充耳不闻。
他按着最隆重的古礼,一项一项地准备着聘礼。
九天神殿送来的东西,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他说,聘礼该由他出,不能反过来。
邱莹莹知道后,笑得不行。
“你跟本座还分这个?”她问。
“分。”东方苍说,“你嫁我,聘礼自然该我准备。”
“那本座是不是也要准备嫁妆?”邱莹莹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
“不用。”东方苍说。
“为什么不用?”
“因为你就是最好的嫁妆。”东方苍说。
邱莹莹:“……”
她发现,自从回到临安之后,东方苍说话的功力又见长了。
“东方苍。”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老实告诉本座,你是不是偷偷吃什么甜言蜜语丸之类的东西了?”邱莹莹凑到他面前,一脸审视。
东方苍抬眼看她:“我在你眼里,从前很不会说话?”
“从前?从前你只会说‘神女若要强逼,苍唯有一死’。”邱莹莹学着他的语气,惟妙惟肖。
东方苍被她说得有些窘,轻咳一声:“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邱莹莹追问。
“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你。”东方苍说。
邱莹莹又红了脸。
她站起身,踢了他小腿一脚。
“不跟你说了。”她丢下一句,跑了。
东方苍看着她的背影,低低笑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婚期定在了三月初六。
那是一个极好的日子。
太常寺的人算了三遍卦,都说那一日大吉,宜嫁娶,宜出行,百无禁忌。
女帝为了此事,特地下了一道旨意,将东方苍赐封为“苍王”。这封号前所未有,只因他的妻子是神女,凡间的王侯已配不上她的身份。女帝说:“神女之夫,不为王侯,不足以示天下尊崇。”
东方苍接了旨,面色平静,只道了一声谢。
邱莹莹在旁看着,待传旨的内侍走后,悄悄问他:“苍王这封号,你喜欢吗?”
“还行。”东方苍说。
“还行就是不喜欢。”邱莹莹撇了撇嘴,“本座去让她们改。”
“别。”东方苍拉住她,“一个封号罢了。重要的是你。”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东方苍,你越来越会哄人了。”她说。
“我没有哄你。”东方苍认真地说。
邱莹莹踮起脚,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她说完,转身就跑。
东方苍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大概全用在了遇见她这件事上。
——
三月初六,天还没亮,东方府就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红绸从大门口一路铺到了漱玉轩,每一棵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各色喜果糕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而喜庆的气息。
东方苍一大早就被青禾从床上叫了起来。
他昨夜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日的仪程,又怕哪里出了差错,又怕邱莹莹临阵反悔。
虽然他知道她不会。
但心里就是忍不住地紧张。
青禾带着几个丫环,一边给他更衣,一边忍不住笑。
“公子,您脸怎么这么红?”青禾问。
“热的。”东方苍说。
“这春寒料峭的……”青禾还想打趣,见东方苍一个眼刀飞过来,连忙闭了嘴,乖乖替他系上腰带。
喜服是早就备好的。大红色的锦袍,上绣金线云纹,领口和袖口处缀着雪白的狐毛。腰系玉带,头戴玉冠,整个人显得俊朗非凡,如玉山巍巍。
东方苍照了照铜镜,眉头微蹙。
“是不是太艳了?”他问。
“不艳不艳,正好!”青禾连忙道,“神女看了,一定喜欢。”
东方苍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襟。
“走吧。”他说。
迎亲的队伍早已在府门外候着了。红毯铺地,鼓乐齐鸣,浩浩荡荡的仪仗从东方府一路排到了九天神殿。
是的,邱莹莹在九天神殿待嫁。
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说,她是从九天上下来的,就从九天神殿出嫁,这样才像话。
东方苍知道,她其实是不想让东方府的规矩束缚了他。在女尊世界里,男子出嫁才需备嫁,女子迎娶天经地义。可邱莹莹偏要按着男女平等的古礼来,她说,他们之间,没有谁娶谁,没有谁嫁谁。他们就是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东方苍不与她争。
他愿意骑在马上,堂堂正正地去接她。
迎亲队伍到了天阙山下,山门大开。九天神殿的殿主邱云带着满殿神官候在道旁,见了东方苍,纷纷躬身行礼。
“苍王请。”邱云笑着引路。
东方苍点头还礼,翻身下马,步行上山。
这是规矩,也是诚意。
天阙山不矮,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东方苍一阶一阶地走上去,红袍在晨风中猎猎翻飞。他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可脚步却始终沉稳有力。
身后,青禾带着暗卫们远远跟着,心里又是紧张,又是骄傲。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东方苍走完了。
山顶的神殿之前,红绸铺地,花灯如昼。
邱莹莹站在殿门口。
她穿着一袭大红色的嫁衣,裙摆上绣着金色的凤凰。那嫁衣的样式,是临安城最好的绣娘花了三天三夜赶制出来的。可穿在她身上,却像是量身定做一般,每一寸都贴合得完美无瑕。
她的发间簪着一支金步摇,额前垂着一抹细密的流苏。流苏之后,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来了。”她笑着说。
东方苍站在她面前,呼吸有些发紧。
“来了。”他说。
“本座等你好久了。”邱莹莹说。
“山路长。”东方苍说。
邱莹莹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掌心。
“本座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本座会一直等着你。多久都等。”
东方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说,“跟我回家。”
邱莹莹笑了,用力点头:“嗯。”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走下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走向那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走向那座挂满了红绸的东方府。
一路上,围观的百姓们挤满了街巷。
他们看见,那个九天之上的神女,穿着凡间的嫁衣,笑得像朵盛开的桃花。
他们看见,那个曾经立誓“绝不嫁人”的东方公子,骑在马上,牵着神女的手,脸上的笑意比春光还要温柔。
“神女和苍王,百年好合!”有人喊了一声。
接着,山呼海啸般的祝福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邱莹莹坐在花轿里,掀开轿帘一角,看着外面的人山人海。
“东方苍。”她朝轿外骑马的男子小声叫。
东方苍微微俯下身来:“怎么了?”
“本座觉得,今日的临安城,比上元节还热闹。”她说。
“以后每年都这样。”东方苍说。
邱莹莹笑了:“那倒不用。只要你在,本座每天都开心。”
东方苍看着她,目光柔得像是盛满了整个春天。
“我也是。”他说。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地穿过长街,穿过人海,穿过春风,穿过所有祝福的目光。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东方府的大门前。
东方苍翻身下马,走到轿前,掀开了轿帘。
邱莹莹从轿中走出来,抬头看向那座高悬着红绸的门楣。
上面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匾,黑底金字,写着三个大字——
“苍笙居”。
东方苍走到她身旁,轻声道:“我想了一路,觉得这个名字好。苍笙引,我与你,合在一起,才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邱莹莹怔怔地看着那块牌匾,眼眶慢慢泛红。
“好。”她说,“本座喜欢极了。”
东方苍握住了她的手。
“进去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跨过了门槛。
红绸在他们身后轻轻飘动,像是岁月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