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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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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大婚
东方府中,红绸似海。
从正门到正堂,从回廊到庭院,目之所及皆是铺天盖地的红。红灯笼挂满了每一处檐角,红毡毯从门槛一直铺到拜天地的喜堂。丫鬟仆役们穿着新裁的衣裳在府中穿梭忙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
今日,是东方苍和邱莹莹成亲的日子。
满城皆动。
东方府的流水席从三天前就开始摆了,临安城的老百姓们不管认不认识,只要路过府门前,都能领一份喜饼、一盅喜酒。府门两侧的石狮子都系上了红绸,连门口那两排拴马桩上都裹着红布。
迎亲的队伍是在午后回到东方府的。
邱莹莹被喜娘搀着下了花轿,大红盖头遮住了她那张令日月失色的脸。东方苍站在轿前,朝她伸出了手。
“来。”他说。
邱莹莹将手放进他掌心。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锣鼓喧天,丝竹齐鸣。漫天的花瓣从天而降,粉的、白的、红的,纷纷扬扬如一场花雨。
东方苍牵着邱莹莹,踩着满地的花瓣,一步一步走向喜堂。
喜堂设在正堂。堂上高悬着一块新写的牌匾,红底金字,端端正正地写着“天地良缘”四个大字。牌匾下摆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两侧放满了各色供品,香烟袅袅。
满朝的文武百官都来了。
女帝赵元曦没有亲自前来,但派了太子赵元瑾代为主婚。赵元瑾是女帝膝下最稳重的皇女,年方二十,容貌清秀,言行举止已有几分帝王风范。此刻她站在喜堂右侧,笑吟吟地看着一对新人。
九天神殿的殿主邱云也来了,坐在观礼的首位。她穿着神殿最正式的礼服,神色庄重而感慨。
东方家的族人们更是悉数到场,无论是本家还是分支,只要是能赶来的,都来了。他们看向东方苍的目光,有祝福,有惊讶,有释然,更有一种“我们家的男子果然不同凡响”的骄傲。
青禾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眶红通通的。
她家公子,终于成亲了。
这一路走来,旁人只看到东方苍的风光,只有她知道,公子多少个深夜不眠,多少次浴血而归。他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旧伤新痕,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而今,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高亢而悠长,在喜堂中回荡。
东方苍和邱莹莹并肩而立,朝着门外的天地深深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东方苍转身,朝着堂上东方玉的牌位拜了一拜。
邱莹莹没有犹豫,也跟着他拜了下去。她是神女,本不跪任何人。但此刻,拜的是夫家的先人,是那个生了东方苍、养了东方苍的女人。
这一拜,她心甘情愿。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
东方苍看着盖头下隐约可见的轮廓,想着那双此刻一定也泛着泪光的眼睛,心口涨得发疼。
她为他,做了太多太多。
今日之后,他要用余生所有的时间来还。
他深深地拜了下去。
再起身时,他看到,盖头的下沿处,有一滴泪滑落,砸在红色的喜毯上,洇开一朵深色的小花。
东方苍的喉咙紧了紧。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道贺声、笑闹声,如潮水般涌来。
东方苍牵着邱莹莹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了后院的新房。
那间新房,就是漱玉轩的正房。他住了二十三年的屋子,从今日起,也会是他们的家。
他推开门,将她牵了进去。
房内红烛高照,照亮了满室的红。床榻上铺着绣着百子千孙图的红缎被面,桌上摆着交杯酒和各色喜果。窗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烛火映上去,像两团跳动的火焰。
东方苍扶着邱莹莹在床边坐下。
喜娘和丫鬟们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红烛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累吗?”东方苍问。
邱莹莹摇了摇头。
“你饿不饿?我让青禾送些吃的来。”东方苍说。
“不饿。”邱莹莹说,“就是……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东方苍问。
“我们真的成亲了吗?”邱莹莹说,声音闷在盖头下,带着几分恍惚,“本座活了三万七千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穿着嫁衣,坐在一个凡间男子的新房里。”
东方苍笑了一声。
“现在你不仅坐了,还已经嫁了。”他说。
邱莹莹没说话。
她的手指绞着衣摆,似乎在紧张。
东方苍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
他端着酒杯回到床边,蹲下身来,轻轻撩开了她的盖头。
红绸之下,是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
她微微垂着眼帘,睫毛轻颤,两颊被红烛映得像是天边的晚霞。唇上点了胭脂,红得像是熟透的果子,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艳色。
东方苍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看什么……”邱莹莹被他看得有些羞,别开了目光。
“看你。”东方苍说。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邱莹莹的脸更红了。
东方苍将一杯酒递到她手里。
“交杯酒。”他说。
邱莹莹接过酒杯,手指微凉。
两人的手臂缓缓交缠,酒杯凑到各自唇边。
东方苍一饮而尽。
邱莹莹也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喉如刀,却让邱莹莹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好辣。”她小声说。
“这酒叫‘醉红妆’,临安城最好的女儿红。”东方苍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邱莹莹问。
“很早。”东方苍说,“从你入府那日起,我就让人去买了这坛酒。只是没想到,真的能等到这一天。”
邱莹莹的眼眶又酸了。
“东方苍,你这个人……”她吸了吸鼻子,“怎么老说这种话。”
“什么话?”东方苍看着她。
“让本座想哭的话。”邱莹莹说。
东方苍放下酒杯,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
“那以后不说了。”他说。
“不行。”邱莹莹说,“本座爱听。”
东方苍笑了。
“好。以后天天说给你听。”他说。
邱莹莹破涕为笑,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没正经。”她娇嗔道。
东方苍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邱莹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她应着。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来人间,谢谢你来寻我,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邱莹莹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直到将所有的感动都藏在眼底。
“傻瓜。”她说,“本座才不是为了什么天机谶言。本座来人间,从头到尾,只是为了你。”
东方苍的瞳孔微微震动。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
红烛摇曳,满室生辉。
窗外,不知是谁放起了烟花。一簇一簇的金色光点冲上夜空,在墨黑的天幕上绽放出璀璨的花朵,又缓缓坠落,如星雨洒满了整座临安城。
洞房内,春意融融。
那是一件远比诛魔更让神女脸红的事。
东方苍动作极尽温柔,生怕弄疼了她。可邱莹莹还是疼得掉了眼泪。他便停下来,一遍遍地亲她,低声哄她,直到她放松下来。
那一夜,他叫了无数次她的名字。
邱莹莹,邱莹莹,邱莹莹。
每一声,都像是一个誓词。
而她,在迷迷糊糊之间,只记得紧紧抱着他,像是抱住了自己遗失了千万年的另一半。
屋内的红烛,一直燃到了四更天。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那两截红烛才“啪”地跳了一下,同时熄了。
红帐轻轻放下,遮住了满床的旖旎春光。
而他们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
邱莹莹真正醒来,已是次日午时之后。
她浑身酸软得像是被拆开了又重新拼起来,连根手指都不愿动。昨夜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让她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偏过头,看见东方苍就躺在她身侧。
他还没有醒。
昨夜,他比她更累。
邱莹莹撑起身子,侧躺着看他。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那张清冷如霜的脸,此刻多了几分平日里看不到的柔和。他的呼吸很轻,薄唇微微抿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满足的笑意。
邱莹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
从眉峰到眼尾,从鼻梁到唇畔。
最后,她的指尖落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点。
东方苍的睫毛颤了颤。
“醒了就睁眼。”邱莹莹说。
东方苍的嘴角先弯了起来,然后才缓缓睁开了眼。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得邱莹莹心尖一颤。
“你呼吸变了。”邱莹莹说。
“你偷看我多久了?”东方苍侧过身,面对着她。
“没有多久。就……一会儿。”邱莹莹被他看得心虚,重新躺平,用被子蒙住了半张脸。
东方苍低低笑了,凑过来,把她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不闷吗?”他问。
“不闷。”邱莹莹又把被子拽上去。
“我看看你。”东方苍说。
“看什么看,没见过吗?”邱莹莹瞪他。
“见过。”东方苍说,“但今天比昨天还好看。”
邱莹莹羞得不行,抬脚就踹了他一下。
东方苍“嘶”了一声,佯装吃痛。
邱莹莹立刻紧张起来:“踹疼你了?是不是伤口还没好利索……”
她掀开被子,凑过去查看他的肩。
“我看看!”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东方苍顺势将她拉进怀里,把被子重新盖好。
“不疼。”他在她耳边说,热气拂得她耳根发麻,“你踹得一点也不疼。”
邱莹莹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气哼哼地捶了他好几下。
东方苍也不躲,任她打。等她打累了,才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以后起床,都这样。”他说。
邱莹莹红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东方苍没听清。
“你说什么?”他问。
“本座说,好啊。”邱莹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软得像是化了的糖,“以后每天,都这样。”
东方苍笑了。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目光透过半掩的窗,看向外头明晃晃的春光。
他想,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决定里,最美的一个,就是那一日在归云台上,没有推开她。
邱莹莹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东方苍。”
“嗯?”
“昨晚外面是不是放了烟花?”她问。
“嗯。我让人准备的。”东方苍说。
“本座那时候……没顾上看。”邱莹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东方苍笑了。
“等明年这个时候,我放给你看。”他说。
“为什么要等明年?”邱莹莹问。
“因为今晚还有。”东方苍说。
“今晚?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喜宴,要摆七天七夜。”东方苍说,“从今天开始,每晚都有烟花。”
邱莹莹瞪大了眼睛:“七天七夜?要花多少钱?”
东方苍捏了捏她的脸:“你男人有的是钱。”
邱莹莹被“你男人”三个字烫得脸一红。
“不要脸。”她小声骂道。
“要脸怎么娶你。”东方苍说。
邱莹莹:“……”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说不过他了。
这个男人,一旦打开了心里的那道门,情话说起来比谁都顺溜。
“起来吧。”东方苍亲了亲她的额头,“该去敬茶了。”
“敬茶?”邱莹莹一愣。
“我娘的牌位前。”东方苍说,“昨日拜了天地,今日该去给她上炷香。让她知道,儿媳妇进门了。”
邱莹莹的心里一暖。
“好。”她说。
两人起身,由丫鬟们伺候着洗漱更衣。
邱莹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裙衫,头上挽了妇人的发髻,插着一支金凤钗。东方苍看了,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邱莹莹问。
“你这样子,倒有几分像凡间的当家主母了。”东方苍说。
“那本座以后就替你管着东方家。”邱莹莹仰起下巴,一脸骄傲。
“求之不得。”东方苍说。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出了房门。
府中的下人们早就候在廊下,见两人出来,齐刷刷地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东方苍点了点头。
邱莹莹则笑眯眯地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欢喜。
青禾从人群中挤出来,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放着两盏茶。
“公子,夫人,该去祠堂敬茶了。”青禾改了称呼,说得顺口极了。
邱莹莹和东方苍对看一眼,然后并肩朝后院的祠堂走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新的人生,就在这春光里,不紧不慢地铺展开来。
而他们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只是从今往后,所有的风雪,都不再是一个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