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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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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以心为聘
东方苍睡了很久。
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其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依靠。他觉得自己变成了这无边黑暗中的一部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心地睡过去就好。
可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他。
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从海底最深处传来的一缕气泡,却一下一下地、执拗地敲打着他最后的意识。
“东方苍。”
“东方苍。”
“东方苍……”
他听不清那声音到底在说什么,但每次那声音响起,他的心脏就像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让他舍不得彻底坠入虚无。
不想睡。
他不想睡。
有人在等他。
他答应了要回去。
他答应的。
……
东方苍是在一个清晨醒来的。
窗外有鸟鸣。啾啾喳喳的,脆生生的,像是刚出壳的小鸟在学唱歌。阳光从半掩的窗缝里漏进来,正正地打在他的眼皮上,暖得有些晃眼。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偏过头。
邱莹莹就趴在他的床边,枕着自己的胳膊,脸朝着他,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眉头没有再皱着,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东方苍静静地看着她。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骨头里。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三万七千年前的一切。
那时,天地初分,神魔并立。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无名无姓的猎户,一个不该出现在神魔大战中的蝼蚁。
可命运弄人,他在荒原上捡到了一个重伤昏迷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衣,气息微弱。他把她背回了自己的茅屋,一口水一口药地喂她,守着她,直到她醒来。
她醒来后,告诉他自己叫邱莹莹,是九天之上的神女。
他当时笑了,觉得这女子莫不是伤坏了脑子。
后来,他发现她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是神女。
她的伤好了之后,随手一挥,便能让枯木逢春;轻轻一唱,便能令百鸟来朝。他看得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可她没有走。
她留了下来,在他的茅屋里,过起了凡人的生活。
她会帮他做饭,虽然做出来的东西难以下咽;她会帮他缝补衣裳,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在爬;她会在林子里寻些野花,插在粗陶罐子里,把一间破茅屋装扮得生机盎然。
那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教她射箭,教她辨认山中的草药,教她怎么用木柴生火。她总是学得很认真,可总是做不好。然后她就会皱着眉,噘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每次她露出那样的表情,他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他想,他大概是喜欢上她了。
可他知道,她是神女。他只是凡人。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天地鸿沟。
所以,当魔族的军队踏破了那方土地时,他选择了挡在她面前。
他记得自己倒下时,她趴在他身边,哭得撕心裂肺。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可终究没有力气。
他说:“你的眼睛真好看。可惜以后看不到了。”
那是他最后的遗憾。
现在,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张脸,还是她。
三万七千年了。
她一点都没有变。
还是那么好看。
“邱莹莹。”东方苍轻声唤她,声音沙哑,像是锈了很久的钟。
邱莹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
东方苍又唤了一声:“邱莹莹。”
这一次,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中,映出他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
天地寂静。
邱莹莹愣了很久,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然后,她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你……醒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这个梦。
“嗯。”东方苍说,“我醒了。”
邱莹莹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睡了……睡了整整一个月。”她哽咽着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本座以为……以为你……”
她没有说下去。
东方苍抬起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他说。
“你道什么歉?”邱莹莹哭得更凶了,“是本座不好。本座若再强一些,你就不用……”
“邱莹莹。”东方苍打断了她。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捏了一下。
“别哭了。我心疼。”
邱莹莹瞪大了眼睛。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东方苍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都想起来了。”他说。
邱莹莹的身体僵住了。
“三万七千年前。荒原。茅屋。你。我。”东方苍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全部。”
邱莹莹的眼眶又红了。
她扑上来,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流进了他的衣领,滚烫滚烫的。
“你这个……你这个……”她哭着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东方苍抬起双臂,回抱住她。
她的身体在抖。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对不起。”他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胡说什么……”邱莹莹闷闷地说,“是本座自愿等的。等多久都愿意。”
东方苍没有接话。
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像是要把三万七千年的亏欠,都融进这一个拥抱里。
——
两人在房中抱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更准确地说,是邱莹莹在说,东方苍在听。
她把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零零碎碎地都讲给他听。魔主被消灭后,北境的堕魔因为失去了力量来源,全部化作了尘土。围困北安城的那些东西,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城外的困阵也解除了,整座北安城恢复了安宁。
镇北侯赵靖在城北的庵堂废墟里找到了赵宁的尸身,将她葬在了北安城东边的山坡上。赵宁的墓碑上刻着一行字:“北境副帅赵宁之墓。”
赵靖没有追究那晚的真相,也没有向朝廷参奏什么。她只是把那份悲痛压在了心底,然后继续带着人修城、安置百姓、恢复生产。
女帝得知北境之危已解,大喜过望,诏令天下,厚赏神女与东方苍。使者来了一拨又一拨,带来了无数的金银珠宝和表彰的旨意。
“可你一直没有醒。”邱莹莹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下去,“本座每天和你说话,你也不答。本座想用神术救你,但神力损得太厉害,什么都使不出来。只能请了最好的大夫,可大夫说你伤太重,若七日不醒,便……”
她咬了咬唇,没说下去。
“可我还是醒了。”东方苍说。
邱莹莹抬起头来看他,眼角还挂着泪花。
“你怎么醒的?”她问。
“听见你在哭。”东方苍说。
邱莹莹撇嘴:“本座才没有天天哭。”
“那是谁刚才哭成了花猫?”东方苍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邱莹莹拍开他的手,别过脸去。
“东方苍,你怎么一醒就欺负人。”她气鼓鼓地说。
东方苍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像是从心底渗出来的,带着几分温柔,几分释然。
邱莹莹听见他笑,又忍不住回头去看他。
他躺在那里,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深邃与清亮。
只是,和从前不一样的是,他看她的眼神,再没了戒备,再没了疏离。
满满当当的,都是她。
“邱莹莹。”他叫她。
“嗯?”
“我会还你的。”他说。
邱莹莹愣了愣:“还什么?”
“欠你的命。”东方苍说,“还有,欠你的情。”
邱莹莹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什么都不欠本座。”她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还活着,就已经是最好的偿还了。”
东方苍看着她。
然后,他慢慢坐起身来。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一动就牵扯得全身都在疼。可他还是坐了起来,靠着床头,目光温柔而郑重地看着她。
“邱莹莹。”他叫她,一字一顿,“我东方苍,从来不跪天地。”
邱莹莹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还有下文。
“可今日,我要跪你。”东方苍说着,竟真的挣扎着要下床。
邱莹莹脸色一变,连忙按住他:“你疯了!你伤还没好——”
东方苍却固执地推开了她的手。
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一曲。
“东方苍!”邱莹莹急了,“本座不许你跪!起来!”
可东方苍没有听。
他单膝跪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坐在床沿的她。
“这一跪,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神女。”他说,目光坚定得没有一丝闪烁,“只因你是我东方苍想用一辈子去护、去陪、去爱的人。”
他缓缓伸出双手,做出一个捧物的姿势。
可他的手里空无一物。
“东方家的男子,从不轻易许人。”他说,“但我今日,用我的心作聘,以我剩下的半世为约。邱莹莹,你愿意收下吗?”
邱莹莹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她拼命地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哭:“愿意。本座愿意。你快起来!你伤还没好,跪什么跪啊你……”
东方苍笑了。
他站起身来,身子虚得晃了一下。
邱莹莹连忙起身去扶他,却被他顺势拽进了怀里。
她就这么被他抱着,两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烫到一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东方苍……”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有点嗡嗡的。
“嗯。”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好傻。”她说。
“嗯。”他应得坦然。
“为什么是半世?”她又问。
东方苍低头看了她一眼:“因为剩下的半世,要用来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若想在人间,我便陪你在人间。你若想回九天,我便陪你去九天。”
邱莹莹在他怀里小小声地“哦”了一声。
然后,她也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那本座哪里都不去。”她说。
“好。”
“就在人间。就在东方府。”
“好。”
“本座还想吃桂花糕,想吃城南的糖葫芦,想看你练剑。”
“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邱莹莹从他怀里仰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
“因为是你。”东方苍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你说什么,我都好。”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又把脸埋了回去。
“东方苍。”她闷声道。
“嗯。”
“你以后不准再这么会说话了。本座怕心脏受不了。”
东方苍低笑起来。
笑声震着胸膛,也震着她的耳膜。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
东方苍醒了。
这个消息,以比风还快的速度传遍了整座北安城。
不到半日,帅府门前的石狮子前就堆满了百姓们送来的东西。有鸡蛋、有腊肉、有自家做的点心,还有老太太颤颤巍巍送来的一双布鞋。所有人都说,东方公子是为了他们才伤成这样的,这些东西是他们的心意。
青禾带着人将这些礼物一一收好,又去街上买了一大锅鸡汤,端进了东方苍的房里。
东方苍正靠在床头,看着邱莹莹坐在窗边喂那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白猫。
那猫儿是在北安城里捡的。东方苍昏迷的这一个月里,邱莹莹每日除了守着东方苍,便是喂这只猫。日子久了,这猫儿便成了帅府的一分子。
“公子,喝点鸡汤。”青禾把汤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东方苍“嗯”了一声,却没有去端。
“公子放心,这鸡汤是属下亲手炖的,里面加了提气的药材。味道可能淡了些,但大补。”青禾说。
东方苍看了她一眼:“我伤的是肩和内脏,不是手。”
“啊?”青禾一愣。
“没什么。”东方苍端起碗喝了一口,“只是觉得,不用人喂,挺好的。”
青禾:“?”
邱莹莹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
青禾并不知道,在东方苍昏迷的那一个月里,是邱莹莹每日撬开他的嘴,一口一口给他喂药的。那时候东方苍没有知觉,喂进去三分吐出来两分,邱莹莹急得直掉眼泪。
如今他醒了,自然不愿再过那被人喂的日子。
“青禾,你先出去吧。”东方苍说。
青禾应声退下。
邱莹莹放下猫,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他。
“你笑什么?”东方苍问。
“你怕被人喂药啊?”邱莹莹眯着眼笑,像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
“我没有。”东方苍面色不变地喝汤。
“本座可是喂了你一个月呢。”邱莹莹故意拖长了声音,“天天嘴对嘴——”
“邱莹莹!”东方苍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怎么了?本座有说错吗?”邱莹莹一脸无辜。
东方苍放下汤碗,深吸一口气。
“那是渡药。”他纠正道。
“那不是嘴对嘴?”邱莹莹歪头。
东方苍的耳尖红了。
他别过脸,看着窗外,声音低得有些发闷:“以后……不用那样。”
“本座知道。”邱莹莹笑着说,“你醒了,自然不用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东方苍低头喝着鸡汤,不敢去看她。邱莹莹就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他喝。
过了好一会儿,东方苍才放下空碗。
“邱莹莹。”他忽然说。
“嗯?”
“等回了临安,我陪你逛灯会。”他说。
邱莹莹眼睛一亮:“真的?”
“嗯。再陪你去放河灯。”东方苍说。
“还有堆雪人!”邱莹莹补充。
“好。”
“还有吃糖葫芦!”
“好。”
“还有买好多好多小玩意儿,你全部拿!”
“好。”
“还有……你不能再半路跑掉。”
东方苍转头看向她,目光沉沉。
“不会了。”他说,“以后都不会了。”
邱莹莹笑了。
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灿烂得让人睁不开眼。
东方苍的心跳,也随着那个笑容,漏了一拍。
他知道,他这一辈子,算是彻底交代给她了。
可他甘之如饴。
——
半个月后,东方苍的伤好了大半。
这半个月里,他和邱莹莹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让人心照不宣的变化。
邱莹莹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逗他,反而变得有些……黏人。
她会在他看军报时搬张小凳子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她会在他吃饭时给他夹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会在夜深人静时,端着一盏热茶放在他案头,轻声说一句“别看太晚了”,然后转身回房。
东方苍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比从前的吵闹斗嘴更让人心头温热。
当然,斗嘴也还是有的。
只是如今斗着斗着,她就不再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了。有时吵着吵着,她的脸就红了。然后她就会跺跺脚,说一句“本座不和你一般见识”,然后跑掉。
东方苍每次看到她的背影,都会忍不住笑。
“真好啊。”他想。
这一日,北安城飘起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石路上,溅起蒙蒙的水雾。整座城池都被洗得焕然一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香。
邱莹莹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怀里抱着那只小白猫,看着满院子的新绿发呆。
东方苍从外面回来,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春雨凉,你怎么在风口坐着?”他走过去,将伞收了,又拿自己的外氅披在她肩上。
邱莹莹抬头冲他笑:“本座不冷。刚下过雨,这里空气好。”
东方苍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
院中的树都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滴着水珠。墙角处,几丛野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开得热热闹闹的。
“北境的风,比临安冷。”东方苍忽然说。
邱莹莹“嗯”了一声。
“等回了临安,我让人把那株红梅照顾得更好。”东方苍又说。
“好。”邱莹莹应得很快。
东方苍转头看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外面披着他的墨色外氅,长发松松地挽在耳后。少了几分神女的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的柔美。
“邱莹莹。”他轻声叫她。
“嗯?”
“等回去,我就把聘礼重新摆出来。”东方苍说,目光看着前方,耳尖却有些发红,“你上次说过,要走正经的聘娶之礼。”
邱莹莹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是你的誓言……”她小声说。
东方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东方苍,此生绝不嫁人,不侍女子,不跪天地。”
这是他八岁时立的誓。
“那誓言,是我为了守住东方家而立。”东方苍说,声音平静而笃定,“如今,东方家安稳了,魔主也除了。我想为自己活一回。”
他转过头,对上邱莹莹的目光。
“邱莹莹,我东方苍要娶你。以东方家主的身份,以苍云阁主人的身份,以这天下最普通的男子身份。”
“若你觉得折辱了你,我便改。你说怎样,我便怎样。”
邱莹莹看着他,眼里有泪光在闪。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
“东方苍,你可想好了。本座可是神女。你娶了本座,以后这天下人都会说,东方苍是神女的男人。”
“我就是要让他们说。”东方苍也笑了,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东方苍,是你邱莹莹的男人。”
“不是侍君,不是侧室,不是附属。”
“是唯一的、堂堂正正的夫君。”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东方苍,本座觉得……本座这辈子的眼泪,都要在这两个月流光了。”她带着哭腔说。
东方苍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以后不哭了。”他说。
“那你别再说这些让本座想哭的话。”
“好。”
“你说好也没用。”邱莹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以后本座要是再哭,你就……”
她想了想,说:“你就抱抱本座。”
东方苍笑了。
“好。”他说,收紧了双臂。
雨还在下。
细细密密的,像是天在织一匹无边的绸。
而他们的未来,也像这春雨一样,绵长而温柔。
——
又过了几日,东方苍决定动身回临安。
北安城的一切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城外的困阵早已消失,墒情还在,百姓们开始忙着春耕。镇北侯赵靖亲自到城门口相送,身后跟着队列整齐的北安守军。
“东方公子,神女。”赵靖抱拳行礼,面色肃穆,“此番恩情,我北境没齿难忘。日后二位但有所命,北境上下,万死不辞。”
东方苍回了半礼,道:“侯爷客气了。北境能保住,是侯爷和将士们浴血奋战的结果。我们不过出了一份力罢了。”
赵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邱莹莹一眼,忽然笑了。
“东方公子,老夫是粗人,不会说话。但有句话,老夫得说。”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你和神女,很般配。”
东方苍微微一怔。
邱莹莹在旁边听见了,耳尖悄悄红了。
“多谢侯爷吉言。”东方苍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赵靖哈哈大笑,挥手道:“送二位!”
将士们齐刷刷地举起了兵器,在城门口列成两行,夹道相送。
东方苍翻身上马,邱莹莹坐在他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
“走。”东方苍说,一夹马腹。
马儿踏碎一路春泥,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北安城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一道灰色的影子。
在他们的前方,是漫长的归途,也是新的开始。
邱莹莹靠在东方苍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东方苍。”她轻声说。
“嗯?”
“本座觉得好幸福。”
东方苍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缰绳。
“我也是。”他说。
风吹过原野,带来泥土和野花的香气。
他们就这样一骑双乘,在春天里,奔向属于他们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