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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顺路而已 周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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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十一点半,秋日的阳光已经有些晃眼了。
许随安从御水湾附近的“金域蓝湾”小区走出来,捏了捏手里的一百二十块钱。上午的家教顺利结束,家长挺满意,当场结了账。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离下午三点给陈序补课还有好几个小时。从这里走回家再过来,时间不够,车费也贵。她想了想,干脆在附近找个能歇脚的地方,把下午的教案再过一遍。
许随安拐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但价格都不便宜。她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泡面货架前,目光在那些动辄十几二十块的便当盒饭上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最底层那一排五块钱的桶装泡面上。
红烧牛肉面。她拿了一桶,又去饮水机那里接了开水,端着泡面走到靠窗的休息区坐下。
她没舍得买旁边货架上的火腿肠和卤蛋,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草稿纸,一边等面泡开,一边用笔在纸上勾画着今天下午要讲的重点题型。
“这少爷,底子实在太差了,今天怎么也得让他把那几个公式背下来,不然就他那脑子,考试还得抓瞎。”许随安一边念叨,一边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开始算一道压轴题的辅助线。
泡面盖子被揭开,热气混着廉价的香精味冒了出来。她拿起塑料叉子,正准备挑起第一口面,便利店的门伴随着“叮咚”一声自动播报,推开了。
许随安没抬头,只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人让出过道。
一阵熟悉的、带着点淡淡烟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靠近了。
“老板,拿包中华。”
这道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像是昨晚熬了大夜没睡好。
许随安挑面的手一顿,抬起头。
陈序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外面套了件灰色的休闲外套,下半身是黑色的运动裤。他头发有些乱,眼底带着一圈明显的乌青,一看就是昨晚宿醉加熬夜,今天起床气还没散。
他捏着手机扫码付了钱,正准备拆开烟盒,一转头,隔着两排货架,目光精准地撞上了正捧着泡面、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的许随安。
陈序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迈开长腿,三两步跨到她面前,视线在她那碗清汤寡水的泡面,和桌子上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算式的草稿纸上扫过,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你就吃这个?”陈序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不爽。
许随安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平静地看着他:“怎么,陈少爷是想给我加个餐?”
陈序瞪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茬,直接伸手,一把拿过那碗吃了一半的泡面,连同叉子一起,“咚”的一声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哎!我还没吃完呢!”许随安急了,站起来想拦,却被陈序一把抓住了手腕。
“吃什么吃?这垃圾东西能有什么营养?”陈序拽着她往外走,“走,跟我回家。”
“陈序,你发什么神经!我下午三点才上课呢!”许随安被他拖着走,另一只手拼命护着自己的帆布包,“你放开我,别拉拉扯扯的!”
“提前上课!”陈序头也不回,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课时费我照付,从十二点开始算。”
“你不可理喻!”
不管许随安怎么挣扎,她这点力气在陈序面前根本不够看。这少爷一身的少爷脾气,根本不讲道理,拽着她走出了便利店,穿过两条街,直接进了御水湾别墅区。
许随安被迫跟在他身后,路过大门口的时候,两个保安还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陈少”,让她脸都憋红了。
推开陈序家的大门,那股熟悉的冷清感扑面而来。
“张姨!张姨!”陈序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一个四十多岁、系着围裙的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哎,小序回来啦。正要问你中午吃什么呢。”
“别做那些有的没的,把冰箱里那牛排煎两块,再炒几个菜。有什么好吃的都端上来。”陈序指了指许随安,“她饿了。”
张姨有些诧异地看了许随安一眼。这还是陈序头一回往家里带女生。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好好,阿姨这就去弄。姑娘快坐。”
许随安被按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看着陈序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在她对面坐下来,手里把玩着那个刚买的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开合。
“陈序。”许随安认真地看着他,“我跟你说过了,我们只是补课关系,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谁可怜你了?”陈序抬眼看她,眼底没什么情绪,“你饿着肚子,怎么给我讲课?你要是低血糖晕在我家,我还得送你去医院,更麻烦。”
许随安被他这逻辑堵得说不出话来。
没过多久,张姨端上来了两份热气腾腾的黑椒牛排,还有清炒虾仁、白灼西兰花,甚至还有一碗熬得奶白的鲫鱼汤。
许随安看着面前这顿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从来不会在自己吃饭上多花一分钱,平时在家,能和妈妈吃一顿放点肉丝的炒青菜就算丰盛了。现在坐在这种豪华的别墅里,吃着阿姨专门做出来的西餐,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愣着干嘛?还要我喂你啊?”陈序已经拿起刀叉,切了一大块牛排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张姨做的牛排一绝,你尝尝。”
许随安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陈序那张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人性格差得要命,脾气又臭,可偏偏……
“谢谢。”她拿起刀叉,开始默默吃饭。
吃完饭,张姨收拾了碗筷。许随安没再耽误,直接把帆布包里的教案掏了出来。
“既然提前开始了,那就别浪费时间。”许随安拿出课本和草稿纸,语气瞬间切换回严肃的“许老师”模式,“把昨天我给你画的重点公式背一遍。正弦定理、余弦定理,开始。”
陈序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一副还没醒酒的样子:“许老师,咱们饭刚吃完,你总得让我消消食吧?”
“不行。你昨晚去喝酒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消消食?”许随安毫不留情地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
陈序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笔,盯着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公式,开始磕磕绊绊地背:“正弦定理……a比上sinA,等于b比上……b比上什么来着?”
“sinB!”许随安恨铁不成钢地拿笔敲了一下他的手,“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酒和烟了?这是基础!你连基础都不会,考试怎么考?”
“我这不是正在背吗!”陈序梗着脖子回嘴,摸了摸被敲红的手背,“你讲一遍,我就记住了。”
许随安懒得跟他废话,拿起笔,直接从最基础的三角函数诱导公式开始,一步步帮他顺。
陈序听得很认真。他虽然基础烂,但脑子不笨,一旦静下心来听,吸收得很快。
“等一下,这个‘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是什么意思?”陈序皱着眉,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意思就是,你把α当成一个锐角。”许随安把椅子拉近了一点,低头在纸上画了个坐标系,“你看,如果你转90度,在第一象限是正的,那sin就变成cos。如果转180度……”
陈序的视线本来跟着她的笔尖在纸上,不知不觉就偏了。他侧过头,正好能看到许随安的侧脸。
她今天没穿校服,穿的是一件领口洗得有点松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脸颊旁边。因为没有化妆,皮肤白净得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她讲题的时候,神情专注得有点过分,嘴唇一张一合,甚至因为讲到激动的地方,还会习惯性地拿笔头敲一下桌子。
“……听懂了吗?”许随安讲完,抬头看他。
“没懂。”陈序收回视线,理直气壮地摇头。
“你哪没懂?”许随安深吸一口气,手里的笔已经举起来了,随时准备再敲他一下。
“你讲得太快了,前面那个还没消化,后面就来了。”陈序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带着点耍无赖的腔调,“你慢慢说,我从头听。”
许随安拿他没办法,只好耐着性子,又把那个公式拆得更细,讲了一遍。
这一次,陈序没再走神。他跟着许随安的思路,一步一步往下推,遇到卡壳的地方,会主动问一句“为什么”。问完之后,还会自己在草稿纸上重新推演一遍。
许随安看着他垂着眼,认真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侧脸,心里有点意外。这少爷虽然脾气烂,但讲道理的时候,倒也没那么无可救药。
“行,这道题算你过了。”许随安看了一眼他写出来的答案,把卷子收回来,“把公式抄十遍,加深记忆。”
“十遍?”陈序脸都绿了,“许老师,你当这是罚抄呢?”
“你要是不想抄,我可以给你找二十道应用题。选一个。”许随安面无表情。
陈序骂骂咧咧地拿起笔,开始抄写。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秋风顺着窗缝钻进屋里,带着傍晚的凉意。
许随安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站起身,把桌上的卷子和草稿纸收进帆布包里。
“今天先到这里。”她背上包,活动了一下手腕,“公式明天上课我还会抽查,你要是忘了,就等着抄一百遍吧。”
陈序把笔往茶几上一扔,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回家怎么走?”
“去门口坐公交车,转一趟就到了。”许随安想都没想就回答。
陈序皱起眉,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这个点,你一个人坐公交回去?”
“坐公交怎么了?又不犯法。”许随安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坐公交不安全。”陈序的语气不容置疑,转身去玄关拿车钥匙,“走,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你这少爷的车,我坐不起。”许随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哪那么多废话。”陈序不耐烦地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直接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许随安,我是你的学生。学生送老师回家,天经地义。还是说,你怕我吃了你?”
许随安被他这么一激,火气也上来了:“谁怕你了!”
“那不就得了。走吧。”陈序一锤定音,率先推开门走了出去。
许随安无奈,只能跟在他身后。
地库里的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陈序拉开副驾驶的门,站在旁边,挑了挑眉,示意她上车。
许随安看着那辆在夜色中闪着冷光的车,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今天已经破例吃了他一顿饭,也不差再坐一次他的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