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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两个世界 晚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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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城市的霓虹灯彻底亮了起来,将夜空映得一片纸醉金迷。
陈序一个人待在那栋大得吓人的别墅里。电视开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着游戏画面的光,但他手柄扔在一边,仰面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屋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茶几上放着家政阿姨做好、早就冷透的饭菜。他爸那个老东西还在外地陪新老婆和刚出生的儿子,除了月初准时打来的一笔数额可观的零花钱,连条问候的信息都没有。
这房子大得像个豪华的坟墓。
“叮铃铃——”
扔在沙发缝隙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铃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序懒洋洋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赵鹏】。
他划开接听,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震耳欲聋的重低音和鬼哭狼嚎的嘶吼声。
“喂?操,陈哥!你终于接电话了!”赵鹏的嗓门大得像喇叭,扯着喉咙在那边喊,“哥们儿还以为你死在那套大别墅里发霉了呢!赶紧过来,金碧辉煌KTV,302包厢,哥几个都到了,就差你这个主心骨镇场子了!”
赵鹏是陈序的初中同学,也是他现在为数不多还联系的铁哥们。赵鹏中考没考上,直接去了一所职高混日子。他长得人高马大,胳膊上纹着个粗糙的狼头,是那一带出了名的混不吝,但对陈序绝对没得说。只要陈序一句话,赵鹏刀山火海都敢闯。
“没劲,不想动。”陈序揉了揉眉心,语气透着点烦躁。他确实心烦,脑子里时不时还闪过傍晚在教室里,许随安用红笔敲他手背的模样。
“别啊!我知道你周末一个人在家憋得慌,赶紧的!”赵鹏在那边怪笑了一声,背景音里传来女孩的娇笑声,“今晚局可攒得不错,我带了几个职高的妹子,盘靓条顺,保准合你胃口。别废话了,赶紧把车开过来!”
陈序沉默了两秒。在这个空荡得能把人逼疯的房子里,他确实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十分钟到。”他挂了电话,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起身出了门。
夜风微凉,跑车在城市的夜色中轰鸣而过,最后稳稳停在金碧辉煌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推开302包厢厚重的隔音门,里面已经乌烟瘴气了。包厢很大,大理石茶几上摆满了果盘、瓜子小吃,还有两打打开的百威啤酒和两瓶刚开的黑方威士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烟草和酒精混合的暧昧味道。
包厢里一共六个人。
赵鹏坐在正中间,手里拿着个骰盅摇得正起劲。旁边那个瘦得像猴、一头黄毛的男生叫孙猴子,是赵鹏的死党,在一家汽修厂当学徒,平时就爱跟着他们蹭局。黑皮则坐在另一头,长得又黑又壮,初中毕业就在社会上瞎混,此刻正搂着一个妹子上下其手。
除了这三个男的,还坐着三个女生。
职高的女生普遍打扮得早熟,哪怕才十七八岁,脸上也化着不符合年纪的浓妆。假睫毛、大红唇、紧身短裙,脚踩着小皮靴。
赵鹏旁边坐的叫李梦,留着齐肩的梨花头,正笑得花枝乱颤;黑皮怀里的叫王莉莉,一头酒红色的卷发,穿着件深V的紧身衣,两人正旁若无人地调情。
而坐在点歌台旁边、刚才还在唱歌的短发女孩,叫周雅。
她是这三个女孩里长得最漂亮、也最会来事儿的。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露脐装,腰肢纤细,大腿笔直。看到陈序进门,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麦克风,眼睛一亮。
“卧槽,陈哥终于来了!”赵鹏眼尖,一把扔了骰盅,站起来迎了上去,“来来来,主心骨到了!”
陈序扯了一下嘴角,随手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扶手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T恤。他长腿一跨,在沙发上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咬在嘴里。
“陈少,来啦。”周雅极其有眼色,立刻凑了过去,熟练地拿起打火机“啪”地一声帮他点燃了烟。随后,她也不回点歌台了,直接贴着陈序坐下,那股甜腻的香水味瞬间钻进了陈序的鼻腔。
“陈哥,你可是大忙人,请都请不动。今晚必须自罚三杯啊!”孙猴子狗腿地倒了一杯威士忌递过来,起哄道。
“行啊,少爷今天就陪你们玩玩。”陈序吐出一口烟雾,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坏。他接过酒杯,仰起头,喉结滚动,半杯烈酒直接一口闷了下去。
“牛逼!陈哥海量!”黑皮在那边拍着大腿叫好,顺手还在王莉莉的腰上掐了一把,惹得王莉莉发出一声娇嗔。
陈序把酒杯重重一放,靠在沙发背上,眼神慵懒。
他在明德中学被老师当成烂泥,在家里被当成透明人,但在这个包厢里,他是全场的主心骨,是所有人都要捧着的陈少爷。他拿出了自己最熟悉的那副游刃有余的做派,逢场作戏。
“光喝酒没意思,来,摇骰子!”赵鹏把一个大号的骰盅推到中间,“输了是喝酒还是什么?哥几个定个规矩!”
“这样多没意思啊。”周雅轻笑了一声,身子软绵绵地往陈序肩膀上靠,那双涂着红指甲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陈序的大腿上,有意无意地画着圈,“咱们玩大点,输了的,要么喝半瓶,要么……亲旁边的人一口,怎么样?”
“好!”孙猴子立刻起哄,惹得周雅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神却一直黏在陈序脸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序夹着烟,眯起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周雅搭在自己腿上的手,没有躲,反而轻笑了一声:“行啊,谁怕谁啊。周雅,你今天要是输了,可别哭鼻子。”
“有陈少在,我怎么会输呢。”周雅凑得更近了,几乎贴在他的耳边吹气。
游戏开始了。
骰子在盅里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几局下来,陈序赢多输少,但他也没少喝。这种场合,他太熟了。
“开!四个五!豹子!陈少赢!”赵鹏大喊一声。
“哎呀,又输了。”周雅撒娇似的叫了一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她眼神迷离地看着陈序,嘴角勾着一抹诱惑的笑,正准备凑近的时候,陈序顺势扭头,没有让周雅亲上去。
陈序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随手捏了捏周雅的下巴,调笑道:“就这点本事,还想赢我?”
他看似无比享受这种众星捧月、暧昧横生的氛围,大口喝酒,大声说笑,完全融入在这震耳欲聋的士高音乐里。他又开了两瓶黑方,跟赵鹏、黑皮他们划拳。气氛那叫一个热闹。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烈酒灌进胃里,当周雅那带着浓烈香水味的贴上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突兀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今天下午,傍晚的教室。
阳光打在许随安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上。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香味的白T恤,脸上素面朝天,用那副清冷、甚至有些嫌弃的眼神看着他,递给他一张草稿纸:“微信号,写下来。迟到一分钟,扣十块。”
对比起眼前包厢里这乌烟瘴气的喧嚣,对比起周雅身上那种恨不得把全副身家都穿在身上的精致,那个满身穷酸味、连瓶水都舍不得买的书呆子,怎么就这么他妈的清清楚楚地卡在他脑子里?
那种干净、倔强、为了十几块钱斤斤计较的生命力,竟然比这满屋子的烈酒和女人,都要让他觉得……解渴。
“陈少?发什么呆呢?该你摇骰子了。”周雅察觉到他眼底一瞬间的走神,心里有些不舒服,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没事。”陈序猛地拉回思绪,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又灌了一大口,试图用更浓烈的酒精把脑子里那个穷丫头的影子压下去。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活见鬼了。少爷我什么时候对这种不解风情的书呆子感兴趣了?
“继续!”陈序把钱夹掏出来,从里面抽出一沓红钞票,大概有两三千,直接扔在桌子上,“今晚谁摇赢了我,这钱归谁!接着来!”
“陈哥威武!”
“陈少大气!”
包厢里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所有人都在尖叫、欢呼。陈序看着那些因为几百块钱就笑得花枝乱颤的脸,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眼底的荒芜和冷意却越来越深。
震耳欲聋的音乐在响,怀里有温热的躯体,身边是无数的奉承。
可他却觉得,这间包厢里,真他妈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