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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码标价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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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许随安是踩着预备铃进的教室。
她昨晚淋了雨,加上赶末班车吹了冷风,今天头有些昏沉。好在书包里的物理竞赛卷子用塑料袋裹得严实,没被淋湿,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刚在座位上坐下,同桌林苗就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随安,今天有热闹看了。”
许随安拿出英语课本,随口问:“怎么了?”
“陈序来了。不仅来了,还穿了校服。”林苗用笔尖指了指后排的角落,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开学到现在就来过两天,今天不仅没迟到,还破天荒地没逃课!”
许随安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地顺着林苗的视线回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陈序确实坐在那里。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明德中学那套蓝白相间的校服。别人穿校服都是松松垮垮,穿在他身上却偏偏有种挺拔的骨架感。只是校服领口的扣子被他扯开了两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隐约可见的白色绷带。
昨晚在巷子里那种破碎、濒死、像孤狼一样的戾气不见了。此刻的他,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眉眼间全是少爷的骄纵和漫不经心。桌面上依然空空荡荡,连支笔都是他随手从别人那拿的。
仿佛察觉到前面投来的视线,陈序突然抬了抬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
许随安没有躲,平静地收回视线,翻开书本。陈序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抱着教案走了进来。
一上午相安无事。
到了下午的大课间,班里闹哄哄的。许随安正在低头改错题,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
原本嘈杂的教室,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慢慢安静了下来。
一阵略带清冽的木质香水味停在了她的课桌前。
许随安抬起头。
陈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手里没拿书,指尖随意地把玩着一个黑色的鳄鱼皮钱夹——正是昨晚在巷子里,他用来砸她的那个。
“许随安。”陈序开口,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沙哑又散漫。
“有事?”许随安面色不变。
陈序没说话,直接打开钱夹,从里面抽出了一沓红色的百元大钞,动作随意得就像在抽几张草稿纸。
“啪”的一声。
厚厚一沓钱被他拍在了许随安的英语课本上,震得她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全班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射了过来。林苗瞪大了眼睛,一把捂住了嘴。
许随安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瞳孔微缩。
“这里是三千。”陈序双手撑在她的课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压迫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昨晚你送我个包子,我陈序不喜欢欠人人情。听说你周末去给人当廉价劳动力,一小时才赚六十?”
他顿了顿,看着许随安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以后周末来给我补课。我给你一小时六百。这三千,算定金。”
“轰——”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一小时六百?抢钱啊!”
“陈少爷这是看上许随安了吧?”
“什么看上,我看是故意羞辱吧?许随安那种清高的人,能受得了这个?”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周围嗡嗡作响。林苗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了拉许随安的衣角,急得满头大汗,生怕自己这个脾气硬的好朋友当场发飙。
许随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她看着那沓红钞票,又抬头看了看陈序那张带着几分恶劣笑意的脸。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试探,也看到了属于富家少爷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在报复。
昨晚她用三十八块钱的尊严踩了他一脚,今天他就在全班面前,用三千块钱把她的尊严踩回脚底。他在向她证明:你看,不管你多清高,你也只是个为了六十块钱去给人家当孙子的穷人。而少爷我有的是钱,我想怎么买你就怎么买你。
许随安没有发火。她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把钞票甩在男主脸上,大喊一句“你侮辱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序,目光澄澈得像一面镜子,照得陈序心里莫名发虚。
然后,她伸出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那三千块钱拿了起来。
陈序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嘴角的嘲讽更浓了:“怎么?好学生也向钱低头了?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
许随安没有理他,手指灵活地清点了一下那沓钱,然后从中抽出三张,剩下的,直接推回到了陈序面前。
“三百块,够还你昨晚那三十八块的医药费和包子钱了,不用找了。”许随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骨。
“剩下的两千七,陈大少爷拿回去吧。用不着拿钱砸我,我怕砸出个坑,你赔不起。”
许随安顿了顿,看着陈序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假笑:
“还有,陈少爷,我纠正一下。我给人当家教,一小时六十,确实廉价。但我教的是基础的勾股定理,初中数学。至于你——”
她目光上下打量了陈序一眼,语气淡漠:“你这种中考连普高线都没过的成绩,属于‘医学奇迹’级别的疑难杂症。一小时六百?我建议你拿这钱去挂个顶级脑科专家号,看看还有没有救。”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随后,整个班级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卧槽,许随安太毒了!”
“医学奇迹!夺笋啊!”
“我的天,校霸被公开处刑了!”
陈序的脸瞬间黑了。他死死盯着许随安,眼神里翻涌着羞恼。从小到大,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当众下他的面子,更没有哪个女生敢指着鼻子骂他脑子有病。
他咬了咬牙,一把将那两千七抓回手里,狠狠地塞进钱夹,指着许随安的鼻子:“许随安,你牛逼。”
“过奖。”许随安连眼皮都没抬,把那三百块钱收进笔袋,重新翻开英语书,仿佛刚才那场风波跟她毫无关系。
陈序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大步走回了后排,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震天响。
那一整天,高一(3)班的气压都很低。所有人都知道,陈大少爷吃瘪了,而惹他的,是那个穷得叮当响、却敢当众扒他面子的年级第一。
放学后,林苗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许随安:“随安,你太飒了。不过……你得罪了陈序,他以后会不会找你麻烦啊?他那种富二代,心眼肯定特别小。”
许随安把文具盒装进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但语气依旧很稳:“我连我那个赌鬼舅舅上门要债都不怕,怕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爷?放心吧,他要是想找我麻烦,就不会给我送钱了。”
这种人,离他越远越好。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许随安去办公室请了假,因为今晚不用去家教,她打算去医院给妈妈拿点治腰疼的膏药。
傍晚,许随安走在去医院必经的一条老街上。老街上鱼龙混杂,两边都是些破旧的小店。
她正低头算着这个月还剩多少生活费,突然,前面的巷口传来一阵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
许随安脚步一顿,抬起头,隔着一条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陈序。
他今天没穿那身名牌潮服,只穿着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依然是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但他现在正把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踩在脚底下,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在他周围,还倒着两个拿着钢管的小混混。
“你他妈再敢动我奶奶一下试试?”陈序死死踩住那个黄毛的胸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老子废了你信不信?”
黄毛吓得连连求饶:“陈少,陈少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就是去收个保护费,不知道那是您奶奶……”
“滚!”
陈序抬起脚,一脚踹在黄毛肩膀上。几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序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闭了闭眼睛,试图把那股戾气压下去,然后转身想要去扶起旁边一个被掀翻的小推车。
那是一个卖糖葫芦的推车。旁边站着一个满头白发、被吓得浑身发抖的老太太,嘴里一直喊着“阿序,别打了,奶奶没事”。
陈序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一身的刺。他蹲下身,那双刚才还在打人的手,此时极其小心地捡起散落一地的糖葫芦,声音放得很轻:“奶奶,没事了,你别怕。”
许随安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这一幕,呼吸微微一滞。
原来,昨晚在巷子里他不要命地跟人打架,还有今天在这个街头,都是为了那个卖糖葫芦的奶奶。
“许随安?”
陈序扶起奶奶和推车,一转头,目光穿过马路,正好看见了站着的许随安。
他眼神里的温柔和耐心瞬间消失,立刻换上了那副防备又桀骜的刺猬皮,脸色一变,冷冷地看着她:“你跟踪我?”
许随安被气笑了。
她没有解释,只是跨过马路,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了白天的那三百块钱,拍在了他那件校服的口袋里。
“我闲得慌才跟踪你。”许随安仰头看着他,毫不退让,“陈序,你这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拿钱砸人,用拳头打人,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但——”
她的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奶奶,声音突然放软了:“但你给奶奶捡糖葫芦的样子,比你拿钱砸人的样子帅多了。”
说完,她没理陈序错愕的表情,转身潇洒地走了。
陈序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捏着那三百块钱。一直目送着许随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旁边的陈奶奶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阿序啊,这小姑娘谁啊?长得真水灵,说话也好听。”
陈序摸了摸后颈。“同学。”他嘟囔了一句,“一个……脑子有病的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