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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死要面子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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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街道,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起,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着旋儿。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过,许随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朵里塞着一副有些旧的有线耳机,正放着舒缓的纯音乐。车窗倒映着她清瘦的侧脸,她偏过头看着窗外萧瑟的街景,偶尔有枯叶擦过玻璃。
老旧筒子楼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随着一声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亮起,又很快陷入了昏暗。
深秋的夜风顺着楼道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许随安裹紧了身上那件浅灰色的厚针织毛衣,掏出钥匙,拧开那扇边缘有些生锈的防盗门。
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排骨炖萝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混合着这间狭小屋子里特有的皂粉味,瞬间驱散了她身上从街头沾染的寒气。
“安安,回来啦?快去洗洗手,今天厂里提前下班,妈去菜市场买了点排骨,特意给你炖了热汤。”许妈妈从狭小的厨房里探出头。
“妈,天这么冷,你身体不好,早点睡就行,不用非得等我回来。”许随安把沉甸甸的书包放下,走到厨房门口。灶台上的砂锅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香气逼人。
“那哪行,周末就得吃顿热乎的。”许妈妈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端到折叠桌上,看着她瘦削的下巴,眼里满是心疼,“多吃点,你这段时间都瘦脱相了。”
许随安坐在桌前,捧起碗喝了一口热汤。鲜美的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连带着这几天因为校园流言蜚语而紧绷的神经,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刚喝了两口,放在桌上的旧手机屏幕亮起,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陈序发来的微信,字里行间透着股急躁。
【陈序:许老师,你的记性是不是被狗吃了?】
【陈序:不是说要请我吃饭?这都几点了,我快饿死了。】
许随安咽下嘴里的萝卜,单手打字回复:
【许随安:我在家吃过了。】
【许随安:明天下午吧,明天上午我还得去给小宇补课。】
对面秒回了一条语音。许随安点开,陈序那带着点不耐烦、又夹杂着背景游戏音效的嗓音传了出来:“下午?行吧。你最好别迟到,明天下午两点我去接你。敢放我鸽子你试试。”
许随安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跟谁发消息呢?”许妈妈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同学。上次运动会我晕倒,他帮了忙,我答应请他吃顿饭。”许随安轻描淡写地解释,没提那复杂的一万块协议,也没提两人平时的鸡飞狗跳。
许妈妈点点头,没多问,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块肉:“那是得好好谢谢人家。不过你哪有钱请客?妈给你拿点。”
“不用,妈,我有补课费。”许随安连忙拒绝,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
———
第二天下午,气温比昨天又降了几度,许随安从小宇家出来,把刚结的补课费仔细塞进帆布包的夹层里。她走到小区门口,陈序那辆极其扎眼的深蓝色跑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立领夹克,里面搭着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整个人靠在车门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看到许随安走过来,他立刻站直身子,眉头微皱,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许随安,你是真不怕冷啊?”陈序看着她身上那件单薄的毛衣,没忍住开口,语气有些冲,“这都几度了,你穿这么点,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我不冷,跑两步还出汗呢。”许随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顺手系好安全带,车里暖烘烘的空调风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走吧,说好了我请你,去哪吃?”
陈序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没好气地说:“你请客你问我?去哪?太远的本少爷不去。”
许随安想了想:“老街那边有个川菜馆,味道不错,价格也公道。”
陈序明显嫌弃地皱了下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踩下了油门。
跑车在狭窄的老街路口停下。陈序跟着许随安,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家连招牌都有些斑驳的川菜馆前。店里没开空调,全靠几个电暖器散发热气。因为还没到饭点,店里人不多,但桌子上还是泛着一层没擦干净的油光。
陈序拉开那张有些摇晃的椅子坐下,看着桌上铺着的廉价塑料桌布,表情有些僵硬,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许随安没管他,熟练地点了三个菜:水煮肉片、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全是下饭且不贵的菜。
“你能吃辣吧?”许随安点完才想起来问一句。
“本少爷什么没吃过。”陈序死鸭子嘴硬,端起面前的劣质茶水抿了一口。
等菜端上来,满盆的红油和辣椒散发着呛人的香味。陈序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塞进嘴里。下一秒,他猛地端起旁边的凉白开猛灌,耳根瞬间红透了,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许随安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拿过旁边的空碗,夹了几筷子没沾多少红油的土豆丝,推到他面前:“不能吃就直说,又没人笑话你。吃这个吧。”
陈序瞪了她一眼,但实在辣得受不了,只能屈尊降贵地去吃那盘土豆丝。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虽然陈序全程挑挑拣拣,但最后还是把两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我去结账。”见他要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向收银台。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一百多块钱,数出零钱递给老板。陈序跟在她后面走出来,正好看到她在收银台前低着头仔细数钱的动作。那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口处,因为长时间的磨损,有一圈细密的毛球。
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两人并肩走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吃饱了饭,身体也暖和了过来,夜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
“陈序。”许随安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到他面前,“这是刚才的饭钱,我算过了,五十块钱。我请你。”
陈序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许随安,你什么意思?”他咬着牙,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双手插在兜里,根本不去接。
“我说了,我请客。你帮我解决了贴吧的麻烦,我请你吃顿饭,我不想欠你。”许随安看着他,眼神坦荡而倔强。
“公平个屁!”陈序猛地拔高声音,眼底满是烦躁和挫败感,“许随安,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你,就是为了让你请我吃这顿破饭,然后再拿这五十块钱来寒碜我?”
“我知道不是。”许随安没有退缩,她直接把那几张钱塞进了他夹克的口袋里,语气异常平静,“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陈序。你不缺钱,你不在乎这顿饭,但我在乎。这是我唯一能还你的方式。账清了,我心里踏实。”
陈序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风大了,回去吧。”许随安没再看他,转身往路口走。
陈序站在原地,看着她在风中微微缩起肩膀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深秋真他妈的冷。
——
第二天,周一。
北方的冷空气彻底降临,教室里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许随安走进教室,发现陈序已经坐在那里了。平时总是坐得笔直或者干脆趴在桌上睡觉的他,今天却裹着那件黑色的厚卫衣,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苍白,鼻尖微红。
许随安拉开椅子坐下:“早。”
“嗯。”陈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极重的鼻音。
许随安察觉到不对劲,转过头看他:“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昨晚吹了点风,有点感冒。”陈序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着,却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许随安看着他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她想起昨天晚上他为了逞强,把夹克脱下来扔给自己的画面。虽然她当时死活没穿又扔回去了,但这少爷显然是娇生惯养惯了,吹点风就倒了。
她没说什么,转过身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纸杯,又拿出自己那个有些旧的保温杯。
她站起身,走到教室前面的饮水机前接了半杯热水,端回来放在陈序的桌上。
“喝点热水。”许随安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陈序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刚才还因为被塞了五十块钱而积攒的郁闷,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消散得干干净净。他别别扭扭地坐直身子,端起纸杯喝了一口。
“下节课是数学,你把昨天的卷子拿出来。”许随安看他喝了水,翻开自己的书,“感冒了脑子本来就慢,再不听课,月考又要完蛋。”
“许老师,我都是病号了,你就不能温柔点?”陈序不满地嘟囔,但还是听话地翻出了卷子。
“温柔能让你考进前两百吗?”许随安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一上午的时间,陈序几乎都在打喷嚏和擦鼻涕中度过。但他硬是没请假,就这么撑着把几节主课听完了。许随安虽然表面在认真听课,余光却时不时地瞥向他。
中午放学,陈序趴在桌上没动。
“你不去食堂?”许随安站起身。
“没胃口,不吃。”陈序把脸埋在校服袖子里,声音闷闷的。
许随安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出了教室。过了十分钟,她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份热腾腾的粥和两个包子。
她走到陈序桌边,把东西放下。
陈序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桌上那份清淡的白粥,愣住了。
“食堂阿姨说这粥养胃。”许随安坐回位置,“就当还你那杯奶茶了。”
陈序看着她,鼻子因为感冒堵着,心里却酸酸软软的。他坐直身子,拿过勺子,低声说:“许随安,你昨天请的那顿饭,太辣了,难吃死了。”
许随安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怼回去,却又听到他低头喝粥,含糊不清地补充了一句:
“下次,还是我请你吧。我知道有家不辣的,味道不错。绝对比你的路边摊强。”陈序低着头,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