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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流言蜚语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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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早晨,雾气很重,带着一种潮湿的阴冷。明德中学的校园里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三天小长假后,周四返校的日子。
许随安背着帆布包,像往常一样走进校门。但今天,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目光不对劲。
平时那些行色匆匆、只顾着背书或者聊八卦的同学,今天在看到她时,纷纷像躲避瘟神一样退避三舍。他们远远地站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鄙夷,甚至还有人捂着嘴,凑到同伴耳边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真看不出来啊,平时装得多清高。”
“年级第一呢,结果还不是个捞女。听说她连买资料的钱都没有,全靠给陈序补课……谁知道补的是什么。”
“最恶心的是她那个爸,跟她妈离婚了不要她了。她妈就是个破厂里踩缝纫机的流水线女工,穷得要死还死要面子。”
那些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沾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许随安最痛的软肋。她死死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走向教学楼。
走进高一九班的教室,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班级,在她踏入的那一瞬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有看好戏的,有同情怜悯的,还有暗自得意的。
许随安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同桌陈序今天来得格外早。他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三米都没人敢靠近,连平时最爱找他搭话的体委,今天都缩在座位上装死。
看到许随安坐下,陈序猛地转过头,嘴唇死死抿着。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暴走的情绪,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看手机,别看贴吧。别听那些傻逼放屁。”
许随安没有看手机,只是默默拿出了英语书。
第一节课下课,林苗终于憋不住了。她红着眼眶,趁着陈序去接水的空档,猛地扑到许随安的桌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压得极低:“随安,贴吧里那个叫‘真相君’的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怎么能那么造谣你!”
“什么帖子?”许随安眉头微蹙。
林苗颤抖着手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昨晚深夜发出的匿名长贴,标题极其恶毒:【扒一扒高一九班“伪学霸”的真面目:一边卖惨,一边傍大款,勾搭少爷只为钱!】
帖子里不仅捏造她为了钱去勾引陈序、周末去高档小区做家教是“见不得人的交易”。最过分的是,发帖人连她的家庭隐私都扒得干干净净——指名道姓地说她父母离异,父亲跟小三跑了不要她,母亲只是个在破工厂流水线上班的女工。
为了增加可信度,甚至配了一张她妈妈穿着旧厂服、在路边摊买菜的照片。
许随安盯着那张照片,呼吸猛地一滞。
她可以忍受别人骂她穷,骂她清高,骂她不要脸。但她唯独不能忍受,别人把她相依为命的妈妈当成谈资,放在这肮脏的网络上任人践踏。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根根泛白,眼底迅速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连呼吸都变得有些颤抖。
“随安……”林苗急得快哭了。
“没事。”许随安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林苗,声音哑得厉害,“快上课了,你先回座位。”
林苗刚走,陈序就端着水杯回来了。他敏锐地察觉到许随安的情绪不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林苗的手机。
陈序瞬间明白了。他猛地将水杯重重砸在桌上,水花溅了一桌,整个人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野兽。
“我去找教务处!老子就算把这破学校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躲在键盘后面的畜生揪出来剁了!”
陈序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开椅子,眼眶红得吓人。
“陈序,你站住。”许随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
“你放开!你没看他们是怎么说你的吗?!”
“你现在去闹,只会让事情越传越广。”许随安死死拽着他,声音冷硬,“坐下。”
“我不……”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人敲响了。
一班班长沈屿站在门口,穿着整洁的校服。他没有顾忌班里那些异样的眼光,径直走到许随安桌前。
沈屿没有看暴怒的陈序,而是把一个U盘轻轻放在了许随安的桌角,声音清润且平静:“这是昨晚,学校贴吧后台的服务器访问日志。”
陈序的动作僵住了,转过头死死盯着沈屿。
“那个发帖的IP虽然用了虚拟代理,但通过学校内网的路由器追踪,MAC地址已经锁定了,就在我们高一年级。”沈屿推了推金丝框眼镜,目光扫过班里某些神色慌乱的人,继续道,“我已经把日志数据导出来,发给了你们班主任老刘,顺便抄送了一份给教导处。造谣诽谤、侵犯他人隐私,这件事,学校绝不会姑息。”
许随安看着那个U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沈屿,谢谢你。不过,这件事你没必要……”
“这不是浑水。”沈屿打断她,语气认真,“你是我的竞争对手。我不希望我赢了,别人却说我是因为对手被流言击垮才赢的。我要赢你,只能在考场上。”
这句话一出,陈序的脸色简直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他刚才只想着用拳头揍人,却忘了用脑子去查线索。沈屿这一招,直接把他衬托成了一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
“行了,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陈序冷着脸,一把将许随安挡在身后,下了逐客令。
沈屿没理他,转身走出了教室。
陈序回过头,看着许随安:“既然老刘已经知道了,交给我。我保证今天下午之前,让这个人连滚带爬地滚出明德。”
……
当天下午,班主任老刘铁青着脸走进教室,直接点了一个人的名字。
“周强,你跟我去一趟教导处。”
坐在后排的体委周强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第三天,周五,清晨。
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在操场上。全校几千名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列队站在主席台前,举行庄严的升旗仪式。
只是今天的氛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肃穆压抑。
升旗仪式结束后,教导主任拿着话筒,声音极其严厉:“今天,在全校师生面前,我们要通报批评一起极其恶劣的校园霸凌与网络造谣事件。高一九班周强同学,因嫉妒生恨,在网络上捏造事实,恶意中伤、诽谤同班同学,甚至侵犯他人家庭隐私。情节严重,影响极坏!”
操场上顿时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主席台。
“下面,让周强同学上台,做深刻检讨!”教导主任退后一步。
周强双腿发软,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挪上了主席台。他双手颤抖地拿着一份检讨书,根本不敢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我是高一三班的周强。我不该在贴吧里匿名发帖,我不该编造许随安同学傍大款、勾引人的谣言……我更不该拿她父母离异、和她妈妈在工厂上班的事情去攻击她……”
周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许随安同学的成绩,是她自己拼命赚来的。我对她造成的伤害……对不起。”
全场死一般寂静。
站在高一九班队伍里的许随安,静静地看着主席台上那个颤抖的身影。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一直紧紧攥着校服裤缝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了。
她没有觉得开心,也没有觉得快意,只是觉得压在胸口好几天的那块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了。阳光照在身上,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她微微偏过头,余光看向队伍侧后方的陈序。
陈序今天站得格外笔直。他没有看主席台,视线一直落在许随安的身上。看到她松开的拳头,陈序紧抿的唇线终于放松下来,对着她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桀骜和默契。
——你看,我说过,我会让这畜生滚蛋。
谣言在晨曦中不攻自破。
中午放学后,高一三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陈序靠在椅背上,看着正在收拾书包的许随安。这两天,她的话异常少,虽然事情解决了,但他知道,那些恶毒的话语在心里留下的划痕,没那么容易愈合。
“喂。”陈序伸脚轻轻踢了一下她的椅子腿。
“干嘛?”许随安没抬头。
“这周末,不去补课了。”陈序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霸道。
许随安动作一顿,抬起头:“不行。马上就要月考了,你的成绩才刚有起色。”
“我说放假就放假。学习是我自己的事,我说了算。”陈序站起身,走到她桌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光。
他看着她,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别扭:“我请你吃饭。庆祝这个倒霉的星期终于过去了。”
许随安看着他那副假装大爷,其实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冷硬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沈屿帮了忙,我本来想请他吃饭的。”许随安故意说道。
陈序的脸瞬间黑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高了几度:“许随安你成心的吧?!他查个破IP就了不起啊?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宿没睡,把周强那小子的游戏账号全给盗了封停十年!”
许随安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这几天来,她露出的第一个真实、轻盈的笑容。
“你笑什么!不准笑!”陈序被她笑得有些恼羞成怒,耳根都红了。
“行吧。”许随安背起书包,站直了身子,看着他,眼角还带着笑意,“这周末,我请你。不过先说好,我可没钱,只能请你吃路边摊。”
陈序看着她重新恢复了生机的脸,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傲娇地哼了一声,抓起书包跟在她身后。
“路边摊就路边摊。本少爷什么没吃过?走着!”
阳光洒在两人并排走出教室的背影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在这个深秋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