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难得清闲 秋季运 ...
-
秋季运动会加上连着的周末,明德中学难得地放了三天假。
不用去学校,也不用去半山别墅给陈序补课,许随安本以为能好好睡个懒觉,但生物钟还是让她在早上六点半准时睁开了眼睛。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给还在熟睡的妈妈熬了粥,然后换上一件姜黄色卫衣,扎好马尾,背着那个沉重的帆布包出了门。
今天,她要去给一个名叫“小宇”的男孩补课。
小宇家住在市中心的富人区,父母都是做生意的。许随安之前给他补过一段时间的数学,这孩子其实不笨,就是有些贪玩。之前许随安因为他家给的钱多,一直很上心。运动会那天晕倒后,小宇的妈妈还特意发微信问候了她,并给她转了两百块钱的红包,说是“营养费”,但许随安没收。
推开小宇家复式公寓的门,小宇正愁眉苦脸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套极其变态的私立小学拔高卷。
“许老师,你终于来了!”看到许随安,小宇像看到了救星,“我妈说今天必须把这张卷子做完,不然就不让我打游戏!”
许随安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卷子扫了一眼:“这些都是应用题,其实套路都一样。你看这道鸡兔同笼……”
一个半小时后。
小宇看着自己写得满满当当、且全部正确的卷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许老师,你太牛了!你比我们学校那个特级教师讲得还好懂!你讲一遍,我脑子就转开了!”
他激动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进口的巧克力,非要塞给许随安:“老师,这个超好吃,你拿着!”
许随安看着那个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估计这一小盒就顶她好几天的饭钱。她笑了笑,只拿了一颗:“谢谢,我吃一颗就行。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不过,你别光顾着夸我,下次遇到这种题型,得自己会做才行。不然我的补习费不就白拿了?”
小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从小区出来,许随安摸了摸口袋里刚到手的家教工资,沉甸甸的,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她拿出手机,正准备坐公交去菜市场买点排骨,给妈妈补补身体,微信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陈序发来的。
【哪儿呢?】
许随安一边往公交站走,一边回:【刚做完家教,准备去菜市场。】
两秒后,陈序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接通的瞬间,他那带着点烦躁、又带着点不满的声音传了过来:“许随安,你是不是有毛病?好不容易放个假,你还要去赚那点钱?你那身体才刚缓过来几天?”
“我身体没事。”许随安被他这一通脾气弄得哭笑不得,“而且,我不赚钱,拿什么吃饭?拿什么交补课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别去菜市场了。”陈序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生硬,“我那个破家族聚会刚结束,烦死了。我在市中心广场这边的麦当劳门口,你过来一趟。”
“干什么?”
“我饿了!我连早饭都没吃!你这人有没有良心,我大少爷在这饿着肚子,你还搁那买菜!”陈序开始不讲理地耍赖。
许随安叹了口气。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边拎着的,刚从菜市场买的一袋子排骨,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她还是转了公交,去了市中心。
广场上人来人往,麦当劳巨大的M标志非常显眼。
许随安走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极其扎眼的深蓝色跑车,以及靠在车门上、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墨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陈序。
他似乎确实没休息好,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许随安走过去,敲了敲车窗:“陈少爷,你饿了不去吃米其林,跑麦当劳门口站着干嘛?”
陈序摘下墨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拎着的排骨:“你买的?”
“嗯,准备回去给我妈炖汤。”许随安如实回答。
陈序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掩饰了过去,别扭地说:“我带你出去吃。我不吃这个破快餐。”
许随安想了想,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扯下一张纸,用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陈序。
“这是什么?”陈序一脸疑惑。
“欠条。”许随安平静地说,“上次在医务室说请你吃饭。既然你今天非要我请,行,我请。但我兜里只有三十块钱,请不起你吃大餐。你要是吃,就拿着这欠条,等以后我有钱了,再补你一顿好的。”
陈序看着那张写满娟秀字迹的“欠条”,仿佛在看什么外星物种。他这辈子收过无数的支票、黑卡,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打白条请客的。
他突然就笑了出来,笑得胸口直颤。
“许随安,你真是绝了。”陈序把那张欠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冲锋衣的内兜里,然后一把拉开车门,“上车。本少爷带你去个地方。”
跑车穿过繁华的商业街,没有去什么高档餐厅,反而七拐八拐地开进了大学城附近的一条小巷子。
这里是一条著名的美食街。但因为现在还是白天,很多摊位都没开,显得有些冷清。
陈序带着她,停在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苍蝇馆子前。
“这是以前我初中的时候,偶尔从家里跑出来,出租车司机带我来的地方。”陈序拉过两张小板凳,自己先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看着许随安,“他家牛肉面一绝。”
许随安在他旁边坐下,打量着这家破旧却干净的小店,有些意外。她以为陈序这种人,是绝对不会踏足这种地方的。
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上面铺着厚厚的牛肉片和红油,香气扑鼻。
“吃吧。”陈序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用开水烫了烫递给她,然后低头开始狼吞虎咽。
他吃面的动作并不粗鲁,但显然饿坏了。
许随安看着他,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面条筋道,汤底浓郁,确实很好吃。
“你那个聚会,不开心?”许随安吃了一口面,轻声问道。
陈序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发出一声冷笑:“有什么好开心的?我爸在外面又接了个大项目,庆祝宴。一堆人围着他们拍马屁。除了给我一张卡让我自己去买点东西,全程没跟我说一句话。”
许随安看着他,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其实……”许随安想了想,说,“我今天去给小宇补课,他因为做对了一道题,激动得非要塞给我一盒巧克力。他妈妈虽然平时对他很严厉,但昨天晚上特意给我发了很长的微信,问我身体好点没,还叮嘱小宇要好好谢谢我。”
陈序抬起头,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是想说,”许随安看着碗里的面,声音很轻,“你看,别人家的父母,就算再忙,也是把孩子放在心上的。你父母……也许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陈序沉默了很久,然后扯了一下嘴角:“你是来给我上心理课的?”
“不是。”许随安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陈序,你其实有很多东西,是我不曾拥有的。我不需要你同情我,你也别觉得自己有多惨。这世界上,谁都有谁的难处。”
陈序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睛,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开了一条缝。
他本来以为,只要自己有钱,就能掌控一切。但在她面前,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确实是用钱买不到的。
“吃完面,陪我去个地方。”陈序突然开口。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跑车最终停在了本市最大的体育中心外面。
许随安走下车,看着眼前巨大的场馆,有些疑惑:“来这里干嘛?”
陈序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今天这里有一场中学生篮球联赛的决赛。本来我是叫了体委他们来的,但他们都有事。票不能浪费,就勉强带你来看了。”
许随安看着手里的门票,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进这么好的场馆看比赛。她平时连电视都很少看,更别说现场了。
场馆内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许随安和陈序坐在前排。陈序明显是个老手,他手里拿着充气棒,随着比赛的节奏疯狂地敲击,甚至还在场边大喊着球员的名字。
许随安一开始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这种热烈的气氛感染了。
“好球!”当一个球员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时,陈序激动得跳了起来,转过头,一把抓住许随安的胳膊,“你看到刚才那个假动作了吗?漂亮吧?”
许随安被他晃得东倒西歪,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到了看到了,你轻点。”
比赛结束后,两人跟着人流走出场馆。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许随安。”陈序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什么。”陈序撇了撇嘴,“就是觉得,难得有个周末,还不错。”
许随安笑了笑,正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安安,你在哪呢?晚上回来吃饭吗?厂里今天发了点奖金,我买了排骨,给你做红烧排骨。”
许随安看着走在前面的陈序,握紧了手机,轻声说:“妈,你吃吧,不用等我了。我陪一个同学在外面吃过了。”
陈序回过头,看着她。
许随安挂了电话,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妈,让我回去吃饭。”
陈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在这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不幸,在许随安这种真实而坚韧的生活面前,显得有些无病呻吟。
“行吧,送你回去。”陈序拉开车门,“不然你妈该等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