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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两百块钱   伴随着 ...

  •   伴随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整个操场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五颜六色的班旗迎风招展,看台上拉满了横幅,各班方阵穿着奇装异服,甚至连平时总是板着脸的教导主任,今天也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下面,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三班……”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许随安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站在方阵的第一排,手里举着班牌。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跟着大部队齐步走过主席台。

      而在队伍的最后排,陈序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得漫不经心。校服外套被他敞着,里面是一件价值不菲的黑色限量版运动T恤。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人头,死死地锁在第一排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陈哥,一会儿有你的男子一百米预赛,去不去热身?”体委凑过来小声问。

      “滚一边去,没空。”陈序语气不善。

      体委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这一个月来,陈序的脾气虽然收敛了些,但只要许随安在场,他那眼神就像长在人家身上一样,看谁都像欠了他钱。

      开幕式结束,看台瞬间被各班占领。高一九班的位置在操场东侧,视野极好,但也意味着头顶上毫无遮挡,深秋的太阳烤得人发汗。

      许随安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躲在阴凉处聊天,她正坐在看台最下面的一排,低头看着一张捏得有些发皱的号码布。

      女子1500米。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把纸边捏出了褶皱。

      “随安,你真的要跑啊?”同桌林苗一边扇着风,一边愁眉苦脸地看着她,“那可是1500米!你平时连早饭都不怎么吃,能跑下来吗?要不我替你去吧,大不了我走完全程。”

      “不用。”许随安把号码布别在胸前,语气平静,“只要跑完,就有双倍的体育平时分,如果进了前三,还有两百块奖金。我算过了,这买卖不亏。”

      林苗急得直跺脚:“可是……”

      “林苗,我不缺力气,我缺钱。”许随安打断了她,笑了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刚好落在了从台阶上走下来的陈序耳朵里。

      陈序刚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的果汁,原本是打算大摇大摆走过来,不经意地放在许随安旁边的。可听到这句话,他手里的果汁瓶瞬间被他捏得发出一声脆响。

      不缺力气,缺钱。

      为了两百块钱,去跑1500米?她怎么不干脆把命直接卖了!

      陈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站在许随安面前,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许随安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睛,只看到陈序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许随安,你是不是穷疯了?”陈序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1500米?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你平时连自己都养不活,你去跑1500?”

      “陈少爷,这好像不关你的事。”许随安把号码布别好,站起身来,“这是学校运动会,每个人都有报名的自由。”

      “自由?”陈序冷笑了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那张号码布扯得老高,“你现在去跟班长说,你脚崴了,不跑了。这两百块钱我给你!算我提前付给你的补课费!”

      “陈序!”许随安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收起你那套少爷的做派!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多要!”

      “你!”

      “陈序,跑不跑是我自己的事。你要是真闲得慌,去跑你的百米去。别在这儿挡着我。”许随安把号码布抚平,直接越过他,往检录处走去。

      陈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

      ……

      检录处。

      许随安在做最后的拉伸。旁边突然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喝一小口。跑前二十分钟,别喝太多水。”沈屿的声音依然清润。

      许随安转头,看到沈屿穿着白底蓝边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份赛程表:“你是一班的,怎么跑这来了?”

      “我来看看你的对手。”沈屿推了推眼镜,视线扫了一圈起跑线上的女生,语气认真,“三班的那个体育生是劲敌,你别跟她硬拼,跟住第二梯队,最后三百米再加速。”

      “知道了,谢谢。”许随安接过水,仰头抿了一小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学霸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流,落在不远处看台上的陈序眼里,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他站在台阶上,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砰!”

      发令枪响。

      十几个女生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第一圈,许随安跑得很稳,节奏极佳。

      第二圈,她开始出汗,呼吸变得沉重。

      到了第三圈,也就是最后三百米的时候,许随安的身体彻底到了极限。

      她这一个月来高强度熬夜、打工、加上营养不良,早就把身体透支得干干净净。此刻,她的喉咙像吞了烧红的铁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眼前的跑道开始模糊,周围的加油声变得越来越遥远。

      “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

      大脑在疯狂报警,但许随安死死咬破了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不能停!两百块!只要跑完就有两百块!”

      她凭着这股执念,摇摇晃晃地冲过了终点线。

      冲线那一刻,她眼前一黑,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直直地向前栽倒。

      “随安!”

      原本等在终点线旁边的林苗和沈屿同时冲了过去。沈屿离得近,一把扶住许随安的胳膊,焦急地喊道:“许随安?你怎么样?快,去医务室!”

      然而,他的手还没怎么用力,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了。

      “滚开。”

      陈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下来,眼神狠戾得像一头护食的狼。他粗暴地推开沈屿,一把将瘫软的许随安从地上横抱了起来。

      “陈序,你干什么!她需要平躺!”沈屿被推得后退了两步,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需要什么,轮不到你来管。”陈序连看都没看沈屿一眼,紧紧抱着怀里轻得像纸片一样的人,拨开围观的人群,大步流星地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许随安靠在陈序的胸口,隐约感觉到抱着的双手在微微发抖,她太累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

      医务室里,校医忙活了半天,给许随安挂了葡萄糖,冷着脸把陈序数落了一顿:“重度低血糖加上极度疲劳!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把命当命,这种体质去跑1500?赶紧去弄点热乎的吃食来!”

      校医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序坐在床边,死死盯着那个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针头的女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后怕。

      半个多小时后,许随安的眼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

      她看着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视线慢慢聚焦,转头看到了陈序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醒了?”陈序的声音冷得像冰。

      许随安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名次出来了吗?我……进前三了吗?”

      陈序愣住了。

      他以为她醒来第一句话会喊疼,会喊饿,或者会像平时一样竖起满身的刺让他别管。

      但他没想到,她连命都快没了,居然还惦记着那个破名次。

      陈序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许随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陈序猛地站起来,瞪着她,眼眶发红,“你为了两百块钱,连命都不要了?!你如果在跑道上出了事,那两百块钱够给你买墓地吗?!”

      许随安被他劈头盖脸地吼了一顿,眉头皱了起来:“我没死。”

      “你现在跟死了有什么区别!”陈序气得想砸东西,但他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又硬生生地忍住了,“你穷疯了跟我说一声!我借给你!你非要这么作践自己?你在沈屿面前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一到赛场上就变成这副鬼样子!”

      “陈序,你讲点理。”许随安虚弱地反驳,“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陈序脱口而出。

      医务室里瞬间安静了。

      许随安怔了一下,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陈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猛地别过头,耳根不自然地红了一下,但很快又用更加恶劣的语气掩饰过去:“我的意思是……你如果倒在跑道上,还得我背你,你耽误了我看运动会的时间,这就关我的事!”

      许随安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气反而消了。她太累了,没力气跟他吵,干脆闭上眼睛:“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自己能行。”

      “你行个屁。”陈序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旁边一个苹果,用小刀恶狠狠地削了起来,“我就在这看着你,哪都不去。今天你哪儿也别想跑。”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陈序削苹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许随安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清晰的“咕噜”声。

      许随安的脸瞬间红透了。

      陈序削苹果的手一顿,抬起头,似乎是想笑,但又憋了回去,依旧板着脸,把那个削得坑坑洼洼、肉少了一半的苹果递过去。

      “吃吧。别嫌弃,本少爷第一次给人削苹果。”

      许随安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苹果,没接:“还没洗。”

      “你……”

      陈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病号计较。他把苹果塞到自己嘴里咬了一口,然后拿过旁边的暖壶,倒了一杯温水,粗鲁地递到她嘴边:“喝水!算我求你的,行了吧?”

      许随安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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