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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兵荒马乱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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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早晨,走廊里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老刘的办公室里,保温杯里的枸杞正上下浮沉。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盯着手里那份刚统计出来的周末作业完成情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陈序,全科作业交齐,数学选择全对。
老刘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课代表收错卷子了,或者是陈序这小子半夜潜进办公室改了答案。但当他看到陈序草稿纸上那些虽然潦草、却确确实实写满了运算过程的步骤时,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不仅仅是老刘,整个明德中学高一年级,在这个星期一的早晨,都见证了一场“活见鬼”的奇观。
早读课的铃声刚过,平时恨不得把脸焊在课桌上补觉的校霸,此刻正笔直地坐在椅子上。陈序手里攥着一本英语必修一,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嘴里正磕磕绊绊地念着单词。
“abandon……放弃。不,这词不吉利,划掉。”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翻了一页,“achieve,实现……我肯定能实现。”
跟陈序玩得最好的体委大着胆子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陈哥,昨晚没睡好?还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走啊,打球去,隔壁班那几个孙子又挑衅了。”
陈序头都没抬,一脚踹在体委的椅腿上,语气极其暴躁:“滚蛋,少烦老子看书。以后除了上课,别拿那些破事来烦我。”
体委被踹得一个趔趄,瞪大了眼睛。全班同学的视线都忍不住往后排飘,窃窃私语声四起。
陈序没管那些人的目光,他的视线穿过重重人群,落在靠窗第三排那个背影上。
许随安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秋季校服外套,背脊挺拔,像没听见后面的动静一样,专注地看着黑板。只有从她微微发红的耳根,能看出她其实也听见了刚才的动静。
这一个月,简直是兵荒马乱的一个月。
自从那天在馄饨摊“休战”后,陈序就像变了个人。他依然毒舌,依然少爷脾气,但他真的开始拼了命地学。每天晚上在别墅的书房里,他不再试图用各种无聊的借口找茬,而是会死死盯着许随安讲题时的笔尖,遇到听不懂的地方,甚至会急得直挠头,逼着许随安换个方法再讲一遍。
用他的话说就是:“本少爷丢不起那个人,说考进前两百,少一名都不行。”
他的狐朋狗友渐渐发现,陈序不仅不打球了,连游戏都不怎么上了。偶尔课间,他还会拿着物理卷子大喇喇地走到前排,姿态放得很低:“许老师,这道题,到底怎么变形?”
许随安只能压低声音,拿过笔,快速在草稿纸上给他写步骤:“先用辅助角公式,你脑子转个弯行不行?”
“行,你说是啥就是啥。”陈序看着她的侧脸,拿了卷子心满意足地回后排。
坐在斜对面的林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偷偷拉了拉许随安的袖子:“随安,你到底给陈序下了什么降头?他居然在跟你学数学?”
许随安苦笑了一下,没说话。她只希望这少爷能把这股邪火坚持到月考,别让她丢了饭碗就行。
然而,许随安自己并没有因为陈序的“改邪归正”而轻松多少。
自从跌到年级第二,她心里那根弦就绷到了极致。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刷题,试图把失去的阵地夺回来。
周三中午,许随安没去食堂,她留在教室里,咬着笔杆死磕一道竞赛大题。
“卡住了?”
一道清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许随安抬起头,沈屿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正站在她桌边。
“这道数列不等式,常规的放缩法做不出来。”许随安看到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在这所学校里,沈屿是唯一一个能跟上她思维节奏、且不会用异样眼光看她的人。
沈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道题:“你试试用数学归纳法,先证明前两项,然后再递推。”
许随安顺着他的思路看下去,眼睛顿时一亮:“原来是这样!我昨天在这个死胡同里绕了半个小时。”
“这是一中那边最近出的押题卷,里面有几道压轴题的思路很新,你应该用得上。”沈屿把资料推到她面前。
许随安看了一眼那些资料,立刻说:“谢谢,这资料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沈屿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柔和,“顺手多印了一份。你如果觉得过意不去,下次考回第一,请我喝瓶水就行。”
许随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好,一言为定。”
这和谐的一幕,落在刚打完水从前门进来的陈序眼里,简直刺眼得如同正午的烈日。
陈序手里拎着一瓶温水,站在教室门口。他看着沈屿和许随安挨得极近的肩膀,看着许随安因为解开难题而绽放出的那个笑容,他捏着塑料水瓶的手指瞬间收紧,发出“咯吱”的声响。
但他想起了那个吃馄饨的夜晚,想起了她红着眼眶说“我不欠你的”。陈序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发疯。
陈序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到许随安的桌前。
“啪”的一声,他把手里的水瓶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打断了旁边两人的交谈。
“陈序,你又发什么神经?”许随安吓了一跳。
陈序看都没看沈屿一眼,直接把一张物理卷子拍在许随安面前:“许老师,这道大题,我昨晚没搞懂。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讲一下?”
沈屿微微皱了皱眉,看了陈序一眼,站起身:“随安,你先忙。资料你留着看。”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教室。
许随安看着桌子上那张昨晚明明已经讲过的物理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陈序,你下次找茬,能不能换道题?这题咱们昨天晚上做过了。”
陈序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哦,昨晚讲得我忘了,你再讲一遍。”
许随安气得笑了出来,拿起笔敲了一下卷子:“看好了,最后一次。”
……
然而,这种强行压下去的“妥协”,在陈序的字典里,通常持续不了多久。
周末的下午,市中心。
许随安去了一家电器城发传单。初秋的太阳虽然不毒,但在外面站了几个小时,还是晒得人头晕眼花。她穿着一件廉价且笨重的人偶服,手里拿着一沓传单,机械地递给每一个路人。
就在她累得双腿发酸,想要靠在台阶上喘口气的时候,一辆深蓝色的限量版跑车极其招摇地停在了电器城的广场前。
车窗降下,陈序戴着墨镜,视线在许随安那身滑稽的人偶服上扫过。
他推开车门走过去,一把扯下她头上那个厚重的头套。
“许随安,你是不是有毛病?”陈序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汗水和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声音压抑着怒气,“大热天穿成这样,一小时赚多少?三十?五十?”
许随安大口喘着气,猛地夺回头套:“关你什么事?”
“你是不是嫌命长?”陈序看着她,火气直往脑门上冲,“我们家有保洁,有园丁!你非得来街上受这份罪吗?”
他一把抓住许随安的手腕,语气急促:“我吃亏点,你周六来我家,就坐沙发上给我补课,我按一小时两百给你算。要是觉得不够,让你打扫卫生,一小时一百,行不行?”
他以为许随安又会像以前那样,冷着脸甩开他,骂他是不是想施舍她,然后傲骨铮铮地转身就走。
许随安确实甩开了他的手。
但这一次,她站在原地,看着陈序那张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沉默了几秒。
她太累了。而且,她真的很需要钱。老刘帮她申请的补助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妈妈下个疗程的药费还没着落。她的尊严固然重要,但在生存面前,那点清高简直不堪一击。
更何况,陈序虽然话难听,但他确实是在试图用一种“互惠互利”的方式帮她。
“一小时两百,打扫卫生一小时一百。”许随安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清冷地看着他,“陈序,你确定?”
陈序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我确定啊,我差这点钱吗?”
“好,我接。”许随安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陈序:“……啊?”
“但我有条件。”许随安打断他,目光锐利得像是在谈判,“第一,我去你家打扫卫生,只负责书房和客厅的表面清洁,我不碰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私人物品。第二,如果我打扫得不干净,你可以扣钱。第三,你要是敢借机对我指手画脚或者开那种无聊的玩笑,我立刻走人。”
陈序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仿佛要上战场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憋闷。
他本来是想让她轻松点,怎么搞得好像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一样?
“行行行,你说了算。”陈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那现在,许大小姐,能把你身上这身破熊脱了吗?上车。”
许随安没理他的调侃,转身去跟老板结了半天的工钱。
那天下午,许随安第一次在陈序家干起了保洁。
陈序原本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但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飘。看着她熟练地挽起袖子,拿着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茶几,看着她因为弯腰而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后腰,他突然觉得,这空荡荡的别墅里,好像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喂,许随安。”陈序放下手机,走过去,假装倒水,“你累不累?要不歇会儿?”
许随安直起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陈少爷,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累。另外,根据刚才的约定,你跟我多说一句废话,耽误的时间,不从我的工钱里扣,算我休息。”
陈序:“……”
这女人的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人工智能计算器?
接下来的周末,就在这种“诡异的和谐”中度过。许随安真的像个无情的保洁机器,把陈序家打扫得一尘不染,然后拿着自己应得的工钱,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序虽然屡次想发火,但看着她拿到钱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轻松,他又硬生生地把火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