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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愿赌服输 万宝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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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宝龙钢笔的金属笔帽在实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嗒、嗒”声。
陈序正慵懒地靠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里,手里的数学卷子被他用红笔张狂地打了个巨大的勾。他下巴微扬,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看着站在对面的许随安。
“怎么样,许老师?”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全是挑衅,“没你在旁边指手画脚,我照样把你们那套所谓的压轴题做出来了。那个戴眼镜的瘦竹竿,能教给你什么?不如你早点把他拉黑,以后老老实实跟着我混。”
许随安垂着眼眸,视线在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上掠过。
卷面上的解题步骤跳得乱七八糟,连最基本的“解”字都没写全,只在最后勉强凑出了个正确的答案。她知道,这少爷八成是去哪儿查了答案,或者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没有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本极厚的、封面印着“全国高中生奥林匹克数学联赛真题集”的书,“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扔到了陈序面前。
“做吧。”许随安面无表情地说。
陈序一愣,看着那本像砖头一样的厚书:“做什么?”
“第三套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许随安指了指上面犹如天书般的符号和复杂的几何图形,“你不是说没我指点,你一样能行吗?做对这道题,算我输,以后你的课,我一分钱不收。做不对……”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弄,眼神里带着点轻蔑:“以后少在我面前充大尾巴狼。”
陈序最受不了她这种看不起人的眼神,少爷的自尊心瞬间被激了起来。他一把抓过书,拿起笔,咬牙切齿地说:“做就做,我还能被一道破题难倒?”
三分钟后,他那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十分钟后,草稿纸上被他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辅助线,笔尖因为用力过度,甚至把纸都划破了。
“这什么破题,超纲了吧!这根本就不是高一该学的东西!”陈序烦躁地把笔一扔,靠倒在椅背上,脸色铁青。
“超纲?”许随安走过去,把书合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这是我中考暑假做着玩的。陈序,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没那么难。”
她没再看他那张脸,而是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一张截图,直接把屏幕递到了他眼皮子底下:“看看。”
陈序皱着眉头凑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用备忘录记下来的兼职时间表,排得密密麻麻:周六上午下午都有家教,周日全天在便利店理货,晚上还得来给他补课。时间表上,甚至连吃口热饭的时间都没有标出来。
“你发这个干嘛?卖惨啊?”陈序嘴硬地嘟囔了一句,但视线却忍不住在那张时间表上多停留了几秒。
“陈序,我今天拿了学校八百块的贫困补助。”许随安收回手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自嘲,“这八百块,在你眼里连双球鞋都买不到,但够我家交两个月的房租,够我妈买三个月的降压药。”
她抬起头,直视着陈序的眼睛:“我今天很累,我不想再批改你那些敷衍了事的错题了。而且,你今天在学校对我动手动脚,我现在的情绪非常不好。”
她直接把书包拉链拉上,背了起来。
“你干嘛?罢工?”陈序猛地站起来,急了,几步跨过去拦住她的去路,“许随安,咱们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协议的!你身为家教老师的职业道德呢?”
“协议作废。”许随安看着他,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像只终于露出爪子的小狐狸,“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陈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盯得莫名心跳漏了一拍,警惕地问:“什么事?你先说来听听。”
“你白天在阅览室发疯,打翻了沈屿的笔袋,还把我拽出来。你欠我一个道歉,也欠我一点时间。”许随安指了指窗外浓重的夜色,“我要去买点药,这个点这里打不到车,公交也太慢了。陈序,麻烦你给我当一回司机,就当是你今天惹我的赔偿。”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带我出去。”
陈序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因为熬夜而微青的眼底,还有那副明明穷得叮当响、却偏偏理直气壮指使他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最后竟然直接气笑了。
“行啊,许随安。你真行。”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我今天就给你当一回司机,我看你能去哪!”
……
陈序今天没开那辆只有两个座位的超跑,而是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跑。敞篷没有合上,初秋的晚风呼啸着灌进车厢,吹乱了许随安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马尾。
她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像以前那样浑身紧绷地死死贴着车门,反而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短暂的、不用思考题海和生活的放松。
陈序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偷偷瞥她。
他以为她会指挥他开去市中心的繁华商场,或者哪个24小时的大药房。
结果,在他的七拐八拐下,跑车最终停在了一条极其破旧的城中村巷子口。
外面是满地乱扔的纸巾、油腻腻的塑料桌椅,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的烧烤油烟味。
陈序看着外面这环境,人都傻了,甚至嫌弃地捂了一下鼻子。
“许随安,你让我把车停这?你让我开跑车来吃这破东西?你知不知道我这车刚洗的?”他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怕脏了你的少爷嘴?”许随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激将,“刚才不是挺狂吗?连个奥数题都做不出来,现在连个路边摊都不敢吃?”
这激将法对陈序来说,一用一个准。
他咬了咬牙,拔下车钥匙,“砰”地甩上车门,跟在她后面:“吃就吃!谁怕谁!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是一个极其火爆的馄饨摊,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光着膀子在热气腾腾的大锅前忙活。
许随安找了张空着的小桌子坐下,熟练地抽了两张的餐巾纸擦了擦桌子,冲老板喊:“老板,一碗大份馄饨,多放紫菜和虾米!”
然后她看向站在一旁像个电线杆子一样、不知所措的陈序:“坐啊,大少爷。”
陈序看着那张油腻腻、甚至还有点划痕的小木桌,脸上的表情简直像吞了苍蝇。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纸巾,抽出一大把,在凳子上铺了又铺,才勉强拉开椅子坐下,浑身僵硬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许随安看他那副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毫无防备。这不是平时那种嘲讽的冷笑,也不是憋着气的假笑,而是真真实实、带着少女明媚的笑。
陈序看愣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许随安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在夜晚衬的很漂亮。
“笑什么笑!”他回过神,别扭地转过头,耳根却不自觉地红了。
馄饨端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皮丝。
许随安拿了一次性筷子,顺手在旁边的热水壶里倒了点开水,把筷子烫了一遍,然后递给陈序。
“尝尝吧。别嫌弃,这家的馄饨很好吃。以前上完家教课回家晚的时候,我经常来吃这个。”
陈序看着她递过来的筷子,又看看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不知道为什么,他平时那些吃腻了的山珍海味,在这一刻突然就失去了吸引力。
他接过筷子,迟疑了一下,学着许随安的样子,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
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在这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夜市里,陈序破天荒地吃得很香,甚至把汤都喝了大半。
结账的时候,许随安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老板。
她付得很坦然,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在陈序面前穷酸,也没有要求陈序付钱。这三十块钱,是她作为“许随安”,而不是“陈序的家教”请他的。
重新坐回车里,陈序的情绪明显比来的时候平静了很多,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车子没有立刻启动,安静地停在巷子口。
“许随安。”陈序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生硬,却又异常清晰。
“嗯?”她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白天……在阅览室。”陈序盯着方向盘的前方,有些艰难地把那三个字挤了出来,“对不起。”
陈序这辈子,还没跟谁低过头认过错。这三个字说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许随安转过头,借着车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看着他有些紧绷的下颌线和通红的耳廓。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知道陈序这种人,能说出这三个字,有多难。
“行吧,原谅你了。”她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含糊,带着点困意,“看在你今天当司机的份上。”
跑车平稳地启动,驶向老城区。
到了许随安家那条破旧的巷子口,陈序把车停下。许随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喂。”陈序突然叫住她。
许随安回头。
陈序没有看她,手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摸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个……你这周末别去便利店理货了。我给你补课费涨到八百,不,一千。你……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别把自己折腾死了。你死了,谁给我补课?”
许随安站在夜风里,看着这个别扭得要命的少爷,用最烂的借口,说着最笨拙的关心。
她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不用。”她轻轻关上车门,夜风把她的声音送进车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按协议办,我不会多收你的钱。但陈序,下次月考,如果你不考进年级前两百,我就真的不教了。”
说完,她转过身,走进了夜色中。背影依然清瘦。
陈序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才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低声骂了一句:“靠,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