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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醋意大发   周三的 ...

  •   周三的午休,整个明德中学都陷入了一种慵懒的寂静。

      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宿舍休息,或者在教室里趴着补觉。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巡堂的老师走过的脚步声。

      许随安没回宿舍。她拿着那本厚厚的数学竞赛真题册,径直走向了位于教学楼三楼的阅览室。

      自从那天加了微信,沈屿发给她几道关于导数和函数结合的竞赛思路,确实让她茅塞顿开。月考丢掉的八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必须尽快把这种拔高题的逻辑补回来。而沈屿,显然是全校唯一能和她探讨这些题的人。

      阅览室的角落,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长桌上。

      沈屿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属于顶尖学霸的严谨与清冷。

      “这道题的切入点,如果用常规的求导会很繁琐。”沈屿压低了声音,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轴,“你试试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是不是能直接消掉这两个变量?”

      许随安凑近了些,目光紧紧盯着草稿纸,眉头微蹙。一阵风吹过,她垂在耳边的碎发轻轻扫过沈屿的手背。

      沈屿握笔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躲,只是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看这里,代入进去之后……”

      “原来是这样。”许随安眼睛一亮,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我昨天在这个死胡同里绕了半个小时,怎么没想过换个坐标系转换一下,沈屿,谢谢你。”

      她很少笑。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像个生人勿近的刺猬。此刻因为解开了一道难题,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弧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沈屿看着她,推了推眼镜,耳根莫名有些发热:“不客气,互相探讨而已。”

      就在这气氛安静又美好的时候,阅览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推开了。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连管理阅览室的老师都抬起头,不满地看过去。

      许随安转过头。

      陈序站在门口。他连校服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他的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阅览室,最后死死地定在了角落里的那两个人身上。

      当他看到许随安和沈屿坐得那么近,沈屿的手背甚至还贴着许随安的胳膊边缘时,他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整个人就像一只领地被侵犯的狼,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戾气。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压迫声。

      “陈序?”许随安皱起眉头,看着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下意识地直起了腰,“你干什么?这里是阅览室,你小声……”

      “闭嘴。”陈序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纸,然后一把抓住许随安的胳膊,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你发什么疯!”许随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撞在他的肩膀上。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想要甩开他的手,但陈序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她,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沈屿站了起来,眉头紧皱,声音清冷:“陈序,你干什么?我们在讲题。”

      “讲题?”陈序转过头,看着沈屿,冷笑了一声。他那个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轻蔑,“她是我花钱雇来的家教,要讲题也是给我讲。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来教她?”

      “陈序!你胡说八道什么!”许随安气得脸都红了,用力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你把手松开!”

      陈序吃痛,但依旧没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了,直接把她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沈屿的视线。

      沈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有发火,只是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犀利:“陈序,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许随安是自由的,她没有义务随时随地为你服务。而且,作为一个学生,你对你的老师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尊重?”陈序眯起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子花钱买她的时间,我想怎么尊……”

      “陈序!”许随安厉声打断了他,她真的生气了,眼眶都泛起了红,“你再胡说一句,那份协议立刻作废,我再也不会去你家!”

      听到“协议”两个字,陈序心里的那股邪火稍微被浇灭了一点,但依然憋屈得要命。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沈屿一眼,然后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本竞赛真题册,胡乱塞进许随安的怀里,直接半推半拽着她往外走。

      “跟我走!”

      “你放开我!沈屿,对不起,我明天再找你!”许随安一边挣扎一边回头道歉,但很快就被陈序连拉带拽地拖出了阅览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陈序一直把她拖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处,一个没有监控、也少有人的死角。他猛地停下脚步,松开手,转身把许随安堵在了墙角和墙壁之间。

      “你干什么!”许随安揉着被他抓红的手腕,狠狠地瞪着他,“陈序,你是不是有狂躁症?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陈序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圈在怀里,微微低下头,呼吸粗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委屈和慌乱。

      “许随安,你缺钱缺到这个地步了吗?”陈序咬紧牙关,声音沙哑,“你连中午都不休息,跑来跟那个瘦竹竿挤在一起?你收了他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不,三倍!你以后不准再去见他!”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许随安红着眼眶,直接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臂。她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被气的,一半是累的。

      “陈序,你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用钱来衡量的吗?”她仰起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失望,“沈屿是在帮我!他没收我一分钱!他愿意把解题思路分享给我,是因为我们都热爱学习,不像你,只会用钱来践踏别人的尊严!”

      陈序被她眼里的失望刺痛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僵在半空中。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花了钱,我就是你的私有物品?”许随安冷笑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我告诉你,我只是你的家教。除了每天晚上那一个小时,我的时间,我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你管不着!”

      说完,她紧紧抱着那本竞赛册,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陈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空得发慌。

      他刚才到底在干什么?他看到她坐在沈屿旁边,看到沈屿看着她那种带着点欣赏的眼神,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吧嗒”一下就断了。他嫉妒得发狂,嫉妒沈屿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她讨论题目,嫉妒沈屿能让她露出那么轻松的笑。

      但他搞砸了。他用最蠢、最粗暴的方式,又把她推远了一步。

      “操。”陈序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手背瞬间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

      下午的课,许随安一直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班级里的气压低得吓人。林苗试图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事。

      最后一节自习课。

      老刘拿着一张表走进来,拍了拍讲台:“大家停一下。学校那个贫困生专项补助金的审批结果下来了。咱们班有一个名额。”

      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许随安。

      “许随安。”老刘看着名单,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你的审批通过了,每个月会多发八百块钱补助。放学后去我办公室签个字。”

      如果是平时,这八百块钱对许随安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但此刻,当她听到这个名字,感受到周围同学投来的那些目光——有同情,有探究,也有那种隐约的鄙夷——她只觉得脸颊发烫。

      尤其是在那个“阔少”陈序的面前,这个“贫困生补助”,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标签,把两人之间的阶级鸿沟赤裸裸地扒开,摊在所有人面前。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知道了,谢谢老师。”

      后排,陈序靠在椅背上,看着许随安那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发堵。

      他刚才听说,沈屿家里其实挺有钱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所以他根本不需要什么贫困补助,他拥有着和许随安势均力敌的才华,还有着能让她放松的环境。

      而自己呢?除了钱,他什么都给不了她,甚至连对她好,都只会用最笨拙、最刺人的方式。

      放学铃声响起,许随安收拾好书包去了老刘的办公室。

      签完字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走到校门口,却意外地看到了沈屿。

      沈屿推着一辆自行车,似乎在等她。

      “今天的事,对不起。”沈屿主动开口,语气温和,“把你卷进麻烦里了。陈序他……”

      “跟你没关系,是他自己发神经。”许随安打断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我还得谢谢你。你的方法很有用。”

      “那就好。”沈屿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如果有需要,随时在微信上找我。”

      许随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公交站。

      看着她的背影,沈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跨上自行车离开。

      而在校门对面的那辆黑色轿车里,陈序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沈屿对许随安笑,看着许随安没有拒绝沈屿的示好,气得方向盘都要捏碎了。

      但他想到了中午她生气的样子,想到了那八百块钱的补助,生生忍住了冲下车去拉走她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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