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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跌落神坛   周二的 ...

  •   周二的月考,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把许随安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坐在肃静的考场里,许随安握着黑色水性笔的手微微发着抖。

      周末两天连轴转的高强度补课,早就透支了她的精力。做到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时,她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卷子上的数字像是扭曲的蚂蚁。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撑住没有趴在桌子上。

      她强忍着眩晕写完了解题步骤,但连检查的力气都没有了,交卷铃声就响了。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许随安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猛地沉了下去。她知道,这次恐怕要出事了。

      周三,成绩放榜。

      年级大榜前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许随安没有往前挤,是同桌林苗拼了命地钻进去看了一眼,然后脸色煞白地跑回来,声音都在打颤:“随安……你、你第二。”

      许随安正在整理错题本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迹。

      “第一是谁?”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是……是隔壁一班的沈屿。”林苗急得快哭了,“比你高了整整八分。随安,你别难过,你最近太累了,大家都知道你周末还要去……”

      “我没事。”许随安打断了林苗的话,低下头继续写错题,只是握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她怎么可能没事?

      初中三年,她永远是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明德中学免她学杂费、每个月给她发补助,看中的就是她这个“断层第一”的招牌。现在,她不仅掉下了神坛,还被人挤到了第二。

      上午的大课间,走廊里的议论声像无孔不入的毒蛇。

      “听说了吗?许随安掉到第二了。那个沈屿才是真神,听说沈屿家里条件也一般,但人家那是纯靠脑子。”

      “许随安最近是不是掉钱眼里了?我周末在商场看到她给小孩做家教,为了那几十块钱,连第一都不要了。”

      “穷疯了吧,真是可惜了。”

      许随安走在走廊里,脊背挺得笔直,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把那些闲言碎语当成耳旁风。

      就在这时,一班的后门打开,一个穿着干净校服、戴着眼镜的男生走了出来。是沈屿。

      沈屿个子很高,气质清冷,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书。他路过许随安身边时,脚步放慢了一瞬,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擦肩而过。

      那是一种属于顶尖学霸之间的打量,带着些许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许随安没有回头。

      她刚走进自己班级的后门,就被后排一股低气压笼罩了。

      陈序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嚣张地伸在过道里,手里转着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到了刚才走廊里的一切,也听到了那些碎嘴的言论。他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却硬撑着倔强的脸,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烦躁。

      “啪”的一声,陈序把手机拍在桌上,腾地站了起来,挡在许随安面前。

      “许随安,你怎么考的?”陈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和焦躁,“那个戴眼镜的瘦竹竿算什么东西,他也能考第一?你平时教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怎么一上考场就拉胯了?”

      他其实不是真的怪她考第二,他是气她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气她为了赚那点破钱连命都不要了,更气那个什么沈屿凭什么抢了她的风头。

      许随安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陈序,你让开。”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不让!你把话说清楚,你……”

      “我考第二,关你什么事?”许随安突然拔高了声音,眼眶因为极度的疲惫和委屈微微泛红,她死死盯着陈序,“我考第一还是考第二,都不影响我拿你那份家教费。收起你那副少爷的同情心,我不需要!”

      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们俩。

      陈序被她眼里的红血丝和那种近乎绝望的倔强震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时,班主任老刘出现在门口,脸色铁青:“许随安,来我办公室一趟!”

      ---

      班主任老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对许随安寄予厚望,但此刻,他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老刘坐在办公桌后,把一张成绩单重重地拍在桌上。

      “许随安,你自己看看你的成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步骤全跳了,计算错误就扣了十分!这像是你考出来的分数吗?”

      许随安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死死绞着校服下摆:“对不起,刘老师,我最近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我看你是心思根本没在学习上!”老刘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学校给你免学费,给你发补助,是为了让你去当第一的。你现在呢?被隔壁班的沈屿压了一头,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保送名额有多少人在盯着?你一旦掉下来,随时会被人踩下去!”

      老刘叹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听林苗说,你最近周末都在外面做家教?”

      许随安猛地抬起头,急声解释:“老师,我家里情况您知道,我妈妈她身体不好,我只需要赚一点生活费,我保证不会再影响……”

      “行了,别说了。”老刘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女孩,语气到底还是软了下来,透出一丝长辈的无奈与心疼,“老师知道你家的情况,也理解你的难处。但你不能为了赚点生活费,把自己的前途和身体都搭进去。”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缓了缓语气继续说:“学校最近正好有一批贫困生专项补助金的名额,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这两天正在走审批流程。钱虽然不算特别多,但好歹能解你的燃眉之急。”

      许随安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老刘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这钱你拿着,少去外面打几份工,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学习,不能被这些事影响了成绩。下次月考,把属于你的第一给我拿回来,这就是对老师最好的报答了。听到没有?”走出办公室时,许随安整个人都是飘的。她浑浑噩噩地熬过了下午的课,放学铃声一响,她立刻背上书包,逃离了学校。

      回到那个老旧的小区,推开家门。

      “安安,回来啦?快洗手,妈做了红烧肉!”许妈妈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因为厂里今天发了上个月的奖金,她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一点肉。

      许随安强撑起一个笑脸,把书包放下,坐在那张掉漆的折叠桌前。她一边陪着妈妈吃饭,一边听着妈妈絮叨着厂里的琐事,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吃完饭,她回到用阳台隔出来的小房间,准备把那几本厚厚的错题本再翻一遍。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旧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许随安以为是陈序那个神经病又发来什么莫名其妙的语音,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却愣住了。

      那是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我是沈屿。】

      许随安的瞳孔微微一缩。沈屿?隔壁班的第一名?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微信号?又为什么突然要加她?

      带着满腹的疑惑,她鬼使神差地点了“通过”。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刚响,对方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沈屿:【许随安,你好。我是沈屿。】

      沈屿:【你的微信号是我找林苗要的。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许随安看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毕竟,他们虽然是同年级的同学,但高中开学这一个月来,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

      紧接着,沈屿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沈屿:【今天看了你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的解题思路是对的,只是中间计算出现了失误,跳步了。如果你把步骤写完整,那道题的分数应该比我高。】

      许随安愣了一下。她以为沈屿加她,是来炫耀自己的第一名,或者带着学霸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但他这段话,却意外的直接、客观,甚至……带了点可惜。

      她抿了抿唇,回复道:【谢谢。不过考第二就是考第二,计算失误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恭喜你拿到第一。】

      发完这句,她以为对话就该结束了。

      谁知,沈屿的消息秒回:

      沈屿:【这第一,我拿得名不副实。】

      沈屿:【许随安,我知道你周末在做家教。我是数学课代表,也是竞赛班的。如果你这周末有关于函数或者导数方面的问题,随时发给我。我不收补习费,就当是交流探讨。】

      许随安看着那句“我不收补习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学霸之间的惺惺相依,还是另一种层面的示好。

      而在另一端。

      陈序正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手里拿着手机,点开许随安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删除了又输入。他想问问她,老刘叫她去办公室到底骂了她什么。他想说,不就是个破第二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想起她下午在班级里那双泛红的眼睛,他又觉得一阵莫名的心虚和暴躁。

      “妈的。”陈序低骂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许随安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三个字:

      【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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