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落叶堆里的心动 周一正式开 ...

  •   周一正式开课的日子,缪枕秋醒得比闹钟还早。

      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才刚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小镇还没完全醒过来,只有风穿过枫树,一阵一阵沙沙响。他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没有赖床,干脆掀开被子爬起来。

      心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混杂在一起,有点乱糟糟的。一想到等会儿要和单昭一起出门,要坐他的车去学校,缪枕秋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挑了件米白色的薄卫衣,外面套一件藏青色外套,头发随手抓了抓,看着清爽干净。收拾书包的时候反复检查,课本、笔记本、笔、提前打印好的文献,一样一样往里面塞,生怕落下什么。

      厨房简单热了两片吐司,冲了一杯热可可,他吃得很慢,耳朵却一直留意着隔壁院子的动静。

      以前他不会这样,不会特意去听隔壁的声音,不会下意识等着某个人出门。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听见那边铁门轻微的响动,心跳就会不自觉快半拍。

      八点差十分的时候,隔壁的门响了。

      缪枕秋立刻放下马克杯,拿上书包,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院门,单昭刚好也从院子里走出来,身上穿一件深色的针织衫,看着温和又舒服。

      “早。”单昭看见他,自然地扬起声音。

      “昭哥早。”缪枕秋走上前,指尖不自觉攥紧书包带,“今天麻烦你啦。”

      “都说了不用总客气。”单昭笑了笑,伸手帮他拉开副驾车门,“上车吧。”

      坐进车里,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又裹了上来。缪枕秋系好安全带,眼睛看向窗外沿路的枫树,表面上安安静静,心里却一直在胡思乱想。

      他偷偷侧过头,瞟了一眼开车的单昭。

      晨光落在单昭侧脸,线条柔和,他专心看着前面的路,神情从容。缪枕秋只敢飞快看一眼,就赶紧转回去看窗外,生怕被对方抓到。

      “第一节课是研讨课?”单昭忽然开口,打破车厢里安静。

      “嗯,八点半开始。”缪枕秋点点头,小声说,“我有点担心,听说研讨课要主动发言。”

      “不用逼自己抢话。”单昭语气平平淡淡的,很稳,“刚开始上课,老师也清楚新生的情况,你有想法就说,没有就先听别人讲,慢慢适应。就算表达卡顿,也没关系。”

      “好。”缪枕秋应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车子一路平稳往前开,枫叶在道路两边不停往后退。十几分钟很快就到学校门口,单昭把车停在老地方。

      “放学如果赶不上公交,给我发消息。”单昭转头叮嘱他。

      “我知道啦,谢谢昭哥。”缪枕秋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挥挥手,看着车子开走,才转身往教学楼走。

      第一天上课比想象难熬一点。

      研讨课上,班上同学来自不同国家,语速有快有慢。老师讲的内容大半都能跟上,但轮到同学自由讨论的时候,好几个人说得飞快,他偶尔会跟不上,只能拿着笔在本子上飞快记关键词。他没有主动开口,就坐在靠后的位置安静听着,一边听一边慢慢消化。

      一上午连着两节课,结束的时候,缪枕秋脑子都有点发胀。

      他没有立刻回宿舍,抱着书本去食堂。食堂人不算少,他按着之前单昭说的,找到了那个做亚洲简餐的窗口,点了一份鸡肉饭。味道算不上多惊艳,但至少是熟悉的口味,吃着舒服。

      吃完饭,他去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下午还有一节大课,中间有挺长一段空闲,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啃文献。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还有翻书的轻响。窗外就是大片的枫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缪枕秋沉下心读文献,遇到看不懂的长句,就停下来查单词,一点点捋顺意思。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下午下课。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温度降下来,风一吹,凉意往衣服里面钻。缪枕秋站在校门口,拿出手机看公交时刻表。下一班公交还要四十多分钟,等的时间太久了。

      他犹豫了好久,手指悬在对话框上面。

      要不要给单昭发消息?

      他不想总麻烦人家,可是站在这里干等四十分钟,也实在有点难熬。纠结半天,他还是敲了一行字:【昭哥,我放学了,公交还要很久才来,会不会耽误你事情,如果方便的话……】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单昭就回了:【我离学校不远,十分钟到门口,你在大门那里等我就行。】

      缪枕秋盯着屏幕,心里一下子松下来,又悄悄泛起一点甜。

      他抱着书本,站在校门口的枫树下等着。风不停吹,红叶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在他的书包上、肩膀上。他抬手把叶子拿下来,捏在手里转来转去。

      没过多久,熟悉的黑色车子慢慢开过来。

      缪枕秋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下课累不累?”单昭发动车子,随口问。

      “有一点,研讨课听着有点费脑子。”缪枕秋老实说,“好多地方反应不过来。”

      “慢慢来,一两个月之后就顺了。”单昭侧头看他一眼,“晚上打算自己做饭?”

      “嗯,家里还有一点意面。”

      一路闲聊,车子回到小镇街区。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全黑,夕阳把整片街道染成暖橙色。

      单昭停好车,两个人一起下车。

      刚走到院子门口,缪枕秋一眼就看见两家院墙中间,堆起了好大一座落叶堆。应该是前几天风吹落的枫叶,攒在一起,红红橙橙的一大团,看着软软的,特别好看。

      单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早上我扫院子,暂时堆在这边,打算晚点装袋扔掉。”

      缪枕秋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堆枫叶,小声问:“我可以踩一下吗?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的落叶堆。”

      他在国内的时候,城市里的落叶都会很快清扫干净,很少能看见这样厚厚的、满满当当的红叶堆。

      “当然可以。”单昭往后退了半步,示意他去,“小心一点,别崴脚。”

      得到允许,缪枕秋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轻轻一脚踩进落叶堆里。

      “咔嚓——”

      干枯的枫叶被踩碎,发出很轻很脆的声响。红叶陷下去一小片,碎屑从他鞋边散开。他又轻轻跳了一下,更多枫叶扬起来,飘在半空中,夕阳穿过飞舞的红叶,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缪枕秋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得很开心。少年的笑意干净又明亮,连眉眼都舒展开来。

      单昭站在一旁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身上。

      风卷起几片红叶,飘到缪枕秋的发顶。

      缪枕秋玩得投入,完全没有察觉。

      单昭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很轻很轻地把他头顶那片枫叶拿下来。指尖擦过他的发梢,软软的,温度轻轻碰了一下。

      缪枕秋动作猛地顿住,身体僵在原地。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一下触碰,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羽毛,在心上轻轻扫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抬眼看向单昭。

      距离一下子很近。

      夕阳落在单昭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单昭手里捏着那片红枫叶,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自然得像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叶子落头上了。”

      “啊……谢、谢谢昭哥。”缪枕秋的耳尖瞬间烧起来,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指尖都有点发烫。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心跳砰砰地跳得飞快,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只是碰一下头发而已,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动作。他反复在心里跟自己说,这只是邻居之间很平常的照顾,单昭对谁都会这样。

      可他控制不住地心慌,心里又甜又乱。

      他偷偷抬眼瞟了一下单昭,对方神色依旧从容,好像刚刚那一下根本不算什么。

      缪枕秋攥了攥手心,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小声开口:“这个落叶堆真的好好玩。”

      “喜欢的话,晚点我先不装袋,你想玩还可以再来。”单昭把那片枫叶递给他,“给你。”

      缪枕秋伸手接过来,枫叶的叶片干燥,边缘微微卷起,红得透亮。他小心翼翼捏在手里,舍不得弄坏。

      “我先回去啦,昭哥。”他不敢再多待,怕自己脸上的藏不住的情绪被看出来。

      “好,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太晚啃文献。”单昭叮嘱他。

      “嗯!”

      缪枕秋快步走进自家院子,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心脏还在不停跳。

      刚刚指尖擦过发梢的触感,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单昭还站在落叶堆旁边,弯腰慢慢整理落叶,背影安安静静。

      缪枕秋把那片枫叶放在书桌的玻璃下面,压好。

      红色的叶片平平整整,一抬头就能看见。

      他站在书桌前,盯着枫叶看了好久。

      他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单昭可靠,是异国里可以依靠的邻居。可现在,每一次见面、每一句闲聊、每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都会在他心里掀起小小的波澜。

      会期待早上一起出门的车程,会盼望放学的时候能看见那辆车,会因为一次轻轻的触碰,心跳乱好久。

      这份心思藏得好好的,他不敢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偷偷放在心底。

      他知道现在这样不对,他们只是邻居,是相差好几岁的两个人。他不能贪心,不能奢望更多。

      可是心动哪里是说收就能收回去的。

      晚上煮意面的时候,缪枕秋都有点走神,好几次差点把盐放多。吃完晚饭,他坐在电脑前面看文献,可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玻璃下面那片枫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看半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干脆合上电脑,走到窗边。

      夜色慢慢漫上来,小镇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满地红叶上。隔壁房间的灯也亮着,淡淡的光透过窗帘漏出来。

      不知道单昭现在在做什么,是在看书,还是在收拾院子。

      缪枕秋趴在窗沿,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枫叶清浅的味道。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种藏起来的喜欢,像秋天慢慢堆积起来的落叶,悄无声息,一天比一天厚。

      他不知道这份心思要藏多久,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被发现的一天。眼下他只能小心翼翼,把这份刚刚冒出来的心动,安安稳稳收好,不被任何人察觉。

      至少现在,能这样安安静静看着,能偶尔和单昭说几句话,能搭他的车上下学,就已经很好了。

      窗外秋风缓缓吹过,红叶无声地落在院子里。

      少年藏在心底的心事,跟着漫天落叶,悄悄沉在这个温柔的秋夜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