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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晚风捎来细碎想念 报到的手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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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到的手续比缪枕秋预想里顺利很多。
老师和志愿者都很和气,填表、核对材料、录信息、拿校园卡,一步一步慢慢走,没人催他。刚开始他还捏着笔有点紧张,生怕英文表格填错地方,等适应了节奏,也就放松下来了。大厅里都是和他一样的新生,有人和同伴小声说话,也有人独自低头翻资料,安静又有序。
全部弄完的时候,还不到上午十一点。
缪枕秋捏着刚到手的校园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卡片上印着他的照片,背景是学校标志性的枫树,摸起来滑溜溜的。他把卡小心塞进书包侧袋,才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单昭发消息。
单昭之前说了,办完事情可以喊他来接。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他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人家本来就有自己的事要办,他总不能一点小事就去麻烦对方。而且学校离小镇街区不算远,天气又这么舒服,干脆自己慢慢走回去好了,顺便认认路,以后上下学也方便。
打定主意,缪枕秋跟着人流走出报到大厅,顺着校内的指示牌随便逛了逛。
校园比他想象里更像一座藏在秋林里的小镇。大片大片的草坪铺在教学楼之间,路边全是枫树,红的、橙的、还带着一点浅黄的叶子交错在一起。偶尔有学生抱着书本从树下走过,脚步慢悠悠的,没有人急匆匆赶路。图书馆在整片校园靠里面的位置,外墙是浅灰色的,窗户很大,看着安安静静。
缪枕秋沿着步道慢慢走,把教学楼、食堂、图书馆的位置都在心里记了一遍。食堂门口贴了菜单,有本地的餐食,也有几款亚洲风味的简餐,他多看了两眼,默默记下,想着哪天中午可以过来试试。
逛得差不多,才动身往校外走。
出校门的这条路,早上单昭开车带他经过一次,现在自己步行,才发现沿路的风景看得更清楚。风一吹,枫叶就一团一团往下落,飘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响。路上偶尔碰见开车路过的本地人,大多会很温和地放慢车速,隔着车窗轻轻点头示意,这边的人好像天生就带着一种松弛的善意。
路上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等看见熟悉的那条街道,缪枕秋心里一下子松快下来。
远远就能看见自家的小房子,隔壁院子那棵巨大的枫树依旧显眼,只是没看见单昭的身影,院门关着,大概是还在外面办事,或者在屋里忙。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先把书包卸下来,往沙发上一扔。走了一路,腿有点发酸,他倒了一杯温水,靠在窗边歇着。
刚才在学校的时候还没察觉,现在安静下来,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蹦出早上的画面:
单昭替他拉开副驾车门的样子,路上耐心跟他讲学校大大小小的琐事,还有临走前,轻轻拍在他头顶的那一下。
指尖很轻,温度淡淡的,快得像一阵风。
可那触感,一直留在脑子里挥不开。
缪枕秋捧着水杯,耳尖悄悄有点发烫。他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别再想。人家只是好心照顾新来的邻居而已,是他自己想太多了。单昭待人本来就温和,换作别的邻居遇到难处,他应该也会这么帮忙。
他反复在心里跟自己这么说,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还是散不去。
接下来的时间,缪枕秋也没闲着。
他把今天领到的课程表拿出来,摊在餐桌上仔细看。下周一开始正式上课,四门主课,还有两节研讨课。研讨课要提前读文献,老师已经把阅读清单发到了邮箱里,一堆英文文献,光看标题就有点头疼。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学校的系统,把文献全部下载好,新建文件夹分类存起来。一边整理,一边顺手把每篇文献的标题简单翻译备注。这件事一做就是两个多小时,等他揉着发酸的脖子抬头,窗外的天色都悄悄偏黄了。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秋天天黑得早,太阳慢慢往西边沉,阳光变成柔和的橘黄色,铺满整片院子。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缪枕秋才想起自己中午没好好吃饭。早上出门只吃了吐司煎蛋,逛学校的时候也没来得及买东西垫肚子,这会饿得很明显。
他起身去厨房翻冰箱,里面的食材不多了,只有一点面条和鸡蛋。本来打算简单煮一碗面,刚拿出锅,就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是隔壁院子的铁门响动。
缪枕秋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往厨房的窗户外看过去。
单昭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布袋子,应该是去镇上采购了东西,正弯腰把袋子拎进院子。他换了件浅卡其色的外套,袖子挽到小臂,夕阳落在他肩膀上,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像是察觉到窗边的目光,单昭抬起头,视线直直和缪枕秋对上。
缪枕秋来不及躲开,愣了一下,只能抬手,轻轻挥了挥。
单昭也弯起嘴角,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才拎着袋子走进屋里。
缪枕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专心去接水,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不少。
他站在灶台前烧水,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对视而已,可他现在,好像格外期待能看见单昭。之前只是觉得对方可靠、让人安心,是在异国难得可以依靠的人,可现在,好像不止是依赖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下去,等水烧开,下面条、打鸡蛋,又随手抓了一把冷冻的青菜丢进去。一碗简单的青菜鸡蛋面,热气腾腾的,闻着很香。
端着面坐在餐桌边吃,他时不时就会往隔壁瞟一眼。隔壁的窗户亮了灯,暖黄的光透出来,隐约能看见里面走动的影子。
不知道单昭晚上吃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缪枕秋自己都愣了愣。
他赶紧低头扒了一大口面条,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吃完面,收拾好碗筷,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小镇的路灯准时亮起,一圈圈橘色光晕裹着满地红叶。晚风比白天凉了不少,吹在窗户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缪枕秋想着,出门把门口的垃圾丢掉,顺便透透气。
他拿上垃圾袋,打开院门,刚走出去,就看见单昭也站在街边,正准备把分类好的垃圾丢进垃圾桶。
“回来挺早?”单昭先开口,语气自然,没有半点生疏。
“嗯,报到手续办完就自己走回来了,路上顺便认了认路。”缪枕秋慢慢走过去,把垃圾丢进对应标识的桶里,声音轻轻的,“学校比我想象里好看很多。”
“是,这片校区建了很多年,枫树都是很早之前种下的,秋天最好看。”单昭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第一天,一切都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麻烦?”
“挺顺利的,老师和志愿者都很好,没有卡流程。”缪枕秋点点头,顿了顿,老实说,“就是看到后面的阅读清单有点发愁,文献好多。”
“刚开始都这样。”单昭笑了笑,语气很从容,“不用一口气全部看完,研讨课的文献,挑重点部分读就行,实在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先标记出来,上课听老师讲。”
他给的建议总是很实在,不是空泛的安慰。
缪枕秋认真听着,把话记在心里:“我记下了,慢慢啃。”
两个人就站在路边,隔着垃圾桶随意聊着。晚风卷着红叶从脚边滚过去,空气里带着枫叶清苦又清甜的味道。周围安安静静的,整条街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不吵,刚刚好。
“下周一开始上课,早上要不要我继续载你?”单昭随口问,“这条路的公交半小时一班,赶早八很容易错过。”
缪枕秋心里一动,第一反应是想答应,但是转念又觉得总麻烦人家不太好。他迟疑了几秒,小声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要是你早上有事的话,我自己查公交也可以。”
“不麻烦,我早上出门时间本来就和你上课时间差不多,顺路。”单昭说得轻描淡写,“而且刚开学,你对公交时刻表还不熟,先搭一段时间,等你摸清楚规律,再自己坐也来得及。”
话说到这份上,缪枕秋再推辞就显得太见外了。他抿了抿唇,眼底带上一点浅淡的笑意:“那……那就麻烦昭哥了。”
“没事。”
单昭看了一眼天色,夜色越来越浓,温度还在往下掉。他提醒道:“夜里风越来越凉,没事别在外面站太久,早点回屋。”
“好。”
两人各自转身往自家院子走。
缪枕秋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轻轻跳着。
他回到屋里,没有立刻去忙文献,而是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向隔壁。单昭院子里的灯还亮着,能看见他在枫树下收拾东西的背影。
缪枕秋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心里乱糟糟的,又软乎乎的。
他好像,有点喜欢上和单昭相处的感觉了。
不是单纯的感激,也不只是身在异乡的依赖。
是期待遇见,期待听见他说话,期待能多看他两眼。每次看见单昭,心里就会安稳下来,还会悄悄泛起一点说不清的甜。
缪枕秋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有点慌。
他不敢深想下去,只能告诉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做邻居,偶尔互相照应,不要再贪心别的。
可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文献上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看了半天,好多字都进不到脑子里。看着看着,思绪又飘回傍晚街边的对话,飘回早上车里温和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把文档最小化,趴在桌面上。
窗外的风声持续不断,红叶被风吹得敲打玻璃,沙沙作响。
小镇的秋夜温柔绵长,藏着少年人刚刚冒头、还不敢宣之于口的细碎念想。
缪枕秋不知道这份心思会往哪里走,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忍不住期待每一次和单昭的碰面。
期待清晨一起出发的车程,期待偶然在院子里遇见,期待晚风里几句闲散的闲谈。
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瞬间,正在一点点填满他在异国孤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