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初入警局 ...

  •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对面商场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在天花板上晃出一片彩色的光,红红绿绿的,像是在给她打气似的。

      那光一会儿挪到这边,一会儿又挪到那边,偶尔被楼下的车灯顶得晃两下,过会儿又稳住了,安安静静趴在那儿,看得人有点出神。

      温暖就这样随意的背靠在沙发上,头仰着,看着外面印射进来的光,任由那片光在头顶晃来晃去,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起了旧账——前世的事、这一世的事,搅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时间过了许久,温暖的眼睛都有点涩涩的了。她眨了几下眼,眼眶里干得发涩,抬手用指腹在眼角按了按,又使劲闭了闭再睁开,才觉着舒服了些。

      心里稍安定些,她抬手揉了揉发僵的后颈。那地方肌肉硬邦邦的,一按下去酸得她倒抽一口气,只好用手掌根来回搓了搓,等那股酸劲儿慢慢缓过来,脑袋也跟着轻快了些。

      搓完这一通,她才把手放下来,顺手从茶几上捞过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又按灭了,屋里没别的声响,静得能听见隔壁隐约的电视声。

      电视屏幕黑下去之后,映出她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一团,窝在沙发里,看着倒比白天松快些。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连隔壁的电视声也远了,只剩下她自己匀匀的呼吸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困劲儿才慢吞吞地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似的,最后一丝清醒也被拽进了黑里。

      不行,现在还不能睡,明天要去局里报到办入职,就要正式上班了,得先查查公安局附近的路线,熟悉一下环境,别头一天就找不着北。

      虽然和前世的地点一样,但是如今的公交线路自己就是两眼一黑。不熟悉线路让自己迟到倒不至于,可要是连大门朝哪儿开都摸不清,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她点开地图软件,把起点定在现在住的小区,终点输了公安局的名字,蓝色的路线立刻弹了出来,弯弯绕绕像一条缠在一起的毛线。她顺着路线一段一段往下看,把换乘的站点和步行要拐的几个弯在心里过了一遍,遇到看不清的街口就放大到最大,连路边的标志性店铺都记了两家——万一走岔了,好歹有个参照。她把整个流程默背了两遍,又退出来查了查首班车的时间,估摸着自己得几点出门才稳妥,这才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

      之后上楼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陌生的床上闭上了眼,枕头还有新布料那股淡淡的浆洗味儿。热水冲得浑身暖洋洋的,钻进被子里时那股凉气还是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好一会儿才把被窝捂热乎了,四肢百骸才算松泛下来。

      这一宿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七零八落的画面,一茬接一茬地闪,抓不住也理不清。那些画面像老式放映机里卡了带的胶片,跳一下,断一截,再跳一下,有的清楚得能数清人脸上的褶子,有的糊得只剩一团颜色在那儿晃。

      ——刺耳的刹车声、模糊的人影、父亲翻卷宗时紧锁的眉头,那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却始终没松开过。梦里的父亲坐在书桌前,台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线从鼻梁边切下去,另一半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胡茬和手指间夹着的那支转来转去的圆珠笔。

      母亲离开时回头看自己的眼神。那眼神在梦里忽然清楚得不得了,是回着头看过来的,瞳仁里映着门口的光,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了还是憋着没哭。

      想起前世自己刚入局的样子,穿着新发的警服站在镜子跟前左照右照,领花别歪了摘下来重别,结果别了三回还是歪的,气得师傅在旁边直乐。

      想起那个带自己的师傅,个头不高,嗓门却大,隔着两层楼都能听见他喊人,喊完自己先笑,一笑就露出那颗缺了半边的门牙。

      想起师傅那本封皮早已磨得发白的笔记本,边角起了毛,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道。那本子他揣怀里揣了十几年,封面上的字早磨没了,可他闭着眼都能摸到第几页记着什么事。

      想起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合照。
      ——师傅和几个年轻警察的合影,大家穿着老式警服,笑得意气风发,阳光打在他们脸上,像是永远不会老、也永远不会散似的。照片里师傅站在最边上,头发比后来多不少,人也瘦一圈,胳膊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想起她无意间问师傅这里面都有谁,师傅当时没急着答,手指在照片上慢慢划过去,像在点算什么人,指头一个一个点过去,点到谁就停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念名字还是在算年头。

      想起当时师傅指着后排一个眉眼温和的男人说了一句“这是温明,我同学,可惜走得早”,语气里带着惋惜,却没再多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把照片重新夹回本子里,合上了事。合上本子时,他手指在封皮上多按了两秒才揣回怀里,那个按的动作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平了、压严实了,不让它再翻起来。

      师傅说过,有些案子就像沉在水底的尸体,时间久了,慢慢会浮出水面,永远不会消失。水面上看着平平静静的,底下沉着什么,只有水知道。

      你不管它,它就在那儿泡着,总有一天会漂上来。等漂上来那天,是臭了烂了还是泡成了巨人观,都得有人去捞、有人去验、有人给个交代。

      天还没亮,她就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了,雨点打在窗沿上,叮叮咚咚的,没个消停。那声音密密麻麻的,听着倒不吵人,只是像有人拿指关节在玻璃上不停地敲,敲得人没法再赖床。

      穿来的这两天都在下雨,在电视剧里可不像个好兆头。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些老片子,但凡有人要倒霉了,天上准得飘点雨丝,好像老天爷提前给哭上了似的。

      温暖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顺着脚踝一路蹿到小腿,让人彻底清醒过来,最后那点困意也给激没了。她拿脚趾头在地板上抓了抓,又缩回来盘在床沿,拿手搓了搓脚底板,才把拖鞋够过来趿上。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雨丝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网,把整个城市裹在里面,连对面的楼都看不清轮廓。楼底下有人撑伞走过,伞面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走得急,溅起的水花湿了半截裤腿,那人也顾不上,闷着头往前赶。

      她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指尖带下一道水痕,透过那道清晰的缝隙看向远处。那个被抹出来的长条像一道小窗口,框住了远处灰扑扑的天际线和几栋楼的轮廓,看着跟拿笔画上去的似的。

      ——今天是入职的日子,也是她重生后,第一次正式走回那片熟悉的战场。想到“战场”这个词,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倒也贴切,不见硝烟,可较起真来一样是刀光剑影。

      想起小时候跟着爸爸去警局的情景。那时候警局还在老楼里,门口那两棵梧桐树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荫底下停着一排自行车,车铃铛被晒得烫手。

      那时候她个子矮小,由爸爸牵着走在办公楼里面,看爸爸和他的同事们穿着笔挺的警服在走廊里来来去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些叔叔伯伯见了她就弯腰逗两句,塞颗糖或者拿手指头刮她鼻子,她那时候还嫌人家胡子扎得慌,一个劲儿往爸爸身后躲。

      然后想起前世的自己看着雨幕后面的公安局大楼灰扑扑地立着,像一头伏在城市中间的神圣巨兽。雨把大楼的棱角淋得有些模糊,可那气势反倒更足了些,闷声不响地蹲在那里,连天上的云都绕开走。

      它不好惹,可又是个充满希望的地方。坏事儿进了那扇门,好歹有人管;好人受了委屈,也有地方说理去。这话是她爸当年说的,她那时候小,听不太懂,现在想起来,倒觉得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前世今生的两段记忆在这一刻重叠,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最深处,转身走向衣柜。每走一步,脚底板踩在凉地板上就清醒一分,等走到衣柜跟前时,人已经彻底稳下来了。

      她挑了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手指抚过衣领上细密的针脚,指尖的薄茧蹭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把衬衫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肥皂和太阳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净利索。

      穿上衬衫后,她对着镜子一颗一颗系好纽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某种仪式。扣子从底下往上,一颗,两颗,三颗,每系一颗呼吸就稳一分,等领口那颗扣子合拢时,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下头,好像是在跟谁确认:行了,可以出门了。

      ——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上,眼神却沉稳得不像刚毕业的学生。眼角没有笑纹,可眼底那层东西是时间磨出来的,装不来,也藏不住。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警徽胸针,指尖落在冰凉的金属表面上停顿了两秒。那金属贴着指腹,凉意从指尖往骨缝里钻,她把胸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别针扣,扣簧还很紧,没怎么松过。

      这是姑姑昨晚临走前塞给她的,说是她爸当年留下的,一直被姑姑收起来。姑姑交给她的时候手在抖,嘴上却说“搁我那儿也是搁着,你拿去用”,说完就别过脸去擤鼻子。

      她低头看了看那枚警徽,金属表面有些细微的划痕,边缘的镀层磨得露出了底下的铜色,却被擦得锃亮——看来姑姑大概没事就拿出来摩挲,把想念都磨进了这些划痕里。她拿拇指沿着那些划痕来回蹭了两下,然后稳稳地把胸针别在左胸口,衬衫的布料被针尖轻轻刺透,发出一声极细的轻响,像一声小小的应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